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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山雨欲来(二) 菜鸡的霉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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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小雁儿,我听说主母病了,就特地带了些补品来拜见拜见,”柳姨娘毫无惧色,面上的挑衅之意甚浓:“但你们院子里的这一群没眼力的杀才,拦着不让我进,你说该不该罚啊?”
“奴婢谢过姨娘的好意,但什么补品咱们大房院子里都有,且太太需要静养,就不麻烦姨娘了。”小雁儿转身对一边的二等丫鬟道:“元宝,送姨娘出去。”
元宝恨恨地看了姨娘一眼,福身道:“是。”
柳姨娘自不理会元宝,一把就推开了她,“小雁儿也太客气了些,小永儿如今上枝头了,咱们也总会有互称姐妹的一日……”
小雁儿往日最重清白,现下被堵了一嘴,气道:“我是有良心的,郡主娘娘对我好,我便用尽一生一世也要报答,姨娘爬床的作态,我万是不敢学的。”
小雁儿说的是姨娘的白眼狼行径。
话说这柳姨娘,原先是顾老爷的远房亲戚,与顾老太爷沾着亲。听说她爹是为着顾老太爷而死,死后只留下一对姐弟,顾老太爷念着旧情将柳氏姐弟接到江容,姐弟俩从小在老太爷跟前长大,与顾老爷也算是兄妹。
老太爷不寿,临终前便将柳姨娘终身大事交给了老爷,让老爷找个家世好的嫁了。正值老爷入京做官,老爷便一同带上了柳氏姐弟两人一同进京,想将柳氏许配个京户人家。
后来便是圣上赐婚,郡主过门。郡主对待柳氏也是以亲妹之礼,可惜一厢真情只换来了个背叛。
这事不算秘密,但也没人敢说,如今小雁儿提起来,柳姨娘脸上便挂不住,上前几步就打了她一耳光。
“你!”小雁儿好歹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虽不如小姐风光,但也是受人尊重,如今被一个腌臜的姨娘打了,即使生气也要念着她的肚子不能还手。
“你以下犯上,我要罚你你也无话可说。”柳姨娘轻声冷笑,“当年真相到底如何,我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你们害死了玉溪,害死了我,想要过安生日子,门都没有!”
池青山赶紧拉住就要反击的小雁儿,恭敬道:“还请姨娘高抬贵手,主母今日身体确实不适,姨娘不如先回去,等夫人醒了,我们自会遣人请姨娘再来。”
“可我偏要现在进去。”柳姨娘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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雎其居内,屏退了众人,郡主倒没了顾虑,神色清明。
顾君亭看自己的母亲如此,便猜到了缘由,神色黯然,完全不见起先的担忧,“母亲不该这么做。”
榻上之人面上淡然,毫无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勾不起她兴致的戏本,声音平淡却有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理解母亲的处境。”
“这回母亲又有什么理由呢?母亲大可像几年前那般粉饰太平,如今又为什么要搭上别人的一生?”他问道。
“今非昔比,她有孕了。”郡主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是我的一念之差才留下如今的祸患。”
“母亲是在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吧?”顾君亭缓缓攥紧拳头,“柳氏,佟家,哪个不是母亲用来巩固自己的手段?这么多年,母亲你一点都没有变过。”
“君亭,你若是想在深宅之中的妇人身上找你书里的大义,那你就错了。”郡主毫无遮掩,“我没变又如何?自柳氏入门,顾府的这池水便清不了了,如今我奈何不得她,只能推波助澜。”
顾君亭又道:“孩儿不懂,母亲你贵为皇室,到底还有什么好怕的?”
郡主垂眸不言语,曹嬷嬷知道郡主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近身打断说:“外面似乎是吵起来了,大爷出去看看吧。”
顾君亭见母亲不想再说什么,便慢慢起身,走到门口,手在触到门沿时又收了回来,转身对那人说:“母亲,顾府这一滩水,一直就是浑的,从小我就明白。”说完又推门而去。
郡主看着那扇微抖的门出神,幽幽道:“曹嬷嬷,再过个时辰,就让小永儿进来吧。”她翻了个身,“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那太太,外面……”曹嬷嬷低声问。
“让他们闹吧,动静越大于越好。”思绪飘远,她轻声道:“嬷嬷,我太知道一个男人的愧疚是怎样的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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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山从前只觉得秋珠难相处,如今看来柳姨娘才最不饶人,也不知为了什么非要在这时候进去添堵,还说了许多话来刺激小雁儿,把小雁儿气得咬牙。
姨娘依旧无所谓,命人搬来了椅子坦然坐在院子口,眼神悠悠地落在她身上。
池青山面不改色,心里却已乱作一团——看样子,姨娘是要拿她开刀了。
“连儿,我记得你从前是在大爷跟前伺候的?”
“回姨娘的话,是在大爷院里。”小连应声站了出来。
“这个丫头是不是也是大爷院里的?”纤纤玉指指向了池青山,柳姨娘又有了新话头,众人都有了精神。
“是。”连儿点头。
柳姨娘满脸好奇,“这丫头冒冒失失的,怎么得来的差事?”
“自是靠着衣带关系。”连儿眼也不抬就道。
池青山意识到她在胡乱攀咬,想起因为爬床而被赶出府的碧云,通红着脸否认道:“我没有!”
连儿直起腰板,眼里尽是鄙夷和不屑,“你怎么没有?琼蕊姐姐那日出府,你偷偷进少爷书房伺候,真当别人不知道么?”
“我没有!”池青山上前辩道。
身边的丫鬟小厮都成了看客,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突然一湖蓝身影从人群中疾走了出来,将手里一篮子针线全砸到连儿的身上。
众人皆是诧异,定睛一看却是大爷房里的秋珠,本是柔和的五官笼在怒气中,猛地一瞪眼,倒是将眼前的众人吓了一跳。
“秋珠姐姐……”池青山还是收到了秋珠的白眼。
秋珠开口就训了起来:“没见过你这样蠢的,你是不是就想让少爷受这腌臜子的闲话?你嘴巴若是张不开不想用,我回去便将你的缝起来。你滚一边去站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说完又反过身就指着连儿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认了个无法无天的主子,真当自己是哪户人家的好狗?少爷房里的事还能任你胡说?你想死就死外边去,少在我面前狗仗人势。”
不说连儿,就连柳姨娘听了都脸色铁青,指着秋珠骂道:“你个奴婢以下犯上!”
“婢子不敢,”秋珠随意作礼,“婢子向来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姨娘海涵。”
“秋珠,你别以为我不敢罚你!”
“柳姨娘自是威风数年了,”秋珠不屑轻笑,直对上姨娘的眼,“我秋珠上无父母下无姊妹,单吊着一条命活着。姨娘若是要罚我,自可以禀明少爷,到时候少爷对我是打是杀,秋珠没有不认的。但是现下,还请姨娘离开雎其居,还太太安静。”
众人皆是不敢吭声,柳姨娘弟弟高中,前途无量,老爷特别看重他弟弟,连带着姨娘也复了宠,整个府上谁也不敢惹她,秋珠竟然如此生猛……
池青山尤其害怕,果然就见柳姨娘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一鼓一张,两眼似喷射出吃人的光来。
“给我打!”柳姨娘侧头对身后几个年纪较高长得体壮的婆子说道。
这几个婆子一个个长得都是凶狠,像是特意带来的,几个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来。
小雁儿张开双臂挡在秋珠面前,“我看你们谁敢?这是太太的院子!”
池青山也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请姨娘高抬贵手,秋珠姐姐是大爷院子里人……”
那边小雁儿终究是常年好养的奴婢,推搡几下就被摔在了地上。
柳姨娘懒得理池青山,只说:“打。”
池青山赶忙挡在秋珠身前,用力拦着几人,一个婆子嫌她碍事,啐了她一脸,后退几步猛地往她心窝口踹了一脚。
池青山不受控地跌了几步也没稳住身体,一个歪扭就扑摔进了边上的花坛,合着血吃了一嘴巴的泥。
而那边的秋珠一面咒骂一面挣扎,边上太太院子里的丫鬟仆从都上前阻拦。
池青山趴在地里,两眼冒星,低声哭道:“真是倒大霉了。”瞥眼看那边众人闹得厉害,索性将眼睛闭上,趴在土上不再动弹,自躲了这些纷争。
“青山,你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混着些许笑意在她头顶响起,池青山睁开眼,看那人就蹲在她跟前低低地笑,明明是有些气他幸灾乐祸,一开口却莫名升起一些委屈,“小少爷,你别笑。”
顾君珩一手抬起她的脸,一手轻扫开黏在她脸上的泥,看到她鼻下两道血痕又微皱起眉头,“受伤了。”
池青山总觉得鼻子里酸酸的,眼里不经意地含上了泪水,还自以为坚强地点了点头。
顾君珩拿着帕子将她手上的泥土擦拭干净,又将她拉了起来,轻轻拍去她背上的尘土,将帕子递了过去,轻笑道:“先擦擦吧,下回躲远些。”
池青山听话点头,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几滴,被她迅速抹去。
顾君珩轻轻挡在她身前,看她狼狈也有些不忍,柔声问道: “发生什么了?”
“她们打起来了。”池青山指着混战的一堆人。
顾君珩哭笑不得,“看得出来,我是问怎么打起来的?”
池青山从来没见过顾君时如此无奈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越想越无奈,耷拉着嘴角,又气又混乱地说:“姨娘非要进院子,雁儿姐姐不给进,姨娘便编排我和大爷,秋珠姐姐听到了就和她们吵起来了……”
顾君珩微微蹙眉,在这几句话里猜出了缘由,低头就见池青山胸口黑色脚印显眼,冷声问:“是被人踹到这来的?”
池青山也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尴尬苦笑点头,“是啊。”
这时却见顾君亭正巧走了出来,他见眼前乱成一锅,高声怒道:“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