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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山雨欲来(一) 姨娘的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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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山从东园回来时,就远远地见琼蕊焦急迎上来。
“你去哪了你?!”琼蕊有些生气地在她肩上拍了一掌,“大爷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现在就去吧,别耽搁了。”
池青山又是思考,“大爷找我做什么?我近几日也没犯错呀?”
琼蕊责备地看了她一眼,“主子找你你还问理由?你紧着时间过去吧,别问东问西的了,大爷午后问了你两三遍,你等会儿进去也小心些。”
池青山点头,“谢姐姐提醒!”说着便忐忑地往大爷房里走去,池青山四下观望,皆是没人,心里头不安更甚,站在大爷房门口刚抬起手要扣响,门却突然开了。
秋珠从房里走出来,小心地带上门,对着池青山又换了副面孔,“你别进去,大爷正歇息。”
“那我等大爷醒了再来拜见。”池青山看秋珠面色不善,就想着要逃。
“大爷醒来没人不好,冬茗上夫人跟前回话去了,我也要回去做工,你便在这等着吧。”秋珠满脸谐谑,也没想过要遮掩心思,就是要给她好看。
池青山知道秋珠成心要她在这站着,纵使委屈也只能乖顺称是,看着秋珠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冷风中又只剩独身一人,天暗时,来了几个小厮在廊下点灯,又匆匆离开,都只当她是个被罚了的侍女。
寒风里多了缕缕白点,抬眼又是落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天上地下,没有再多的声音。
池青山觉得这一生应该都没有比此刻更煎熬的时候了——这样的天气冻得人手脚冰冷,骨血都要结冰了——鼻头一酸就落下泪,幸好有这几滴泪,落在手里也暖了一些,还有些欣慰,傻傻地笑了笑,转念一想自己落得这般境地还能笑得出来,心下就更难过了,又撇着嘴难过得哭了起来。
“谁在外面?”
听见顾君亭的声音,池青山鼻间更酸了,半晌没说出话来,深吸了几口才带着哭腔道:“少爷,你醒了吗?”
顾君亭随手扯过件衣披着,“进来。”
池青山抹了两把眼泪,抽了抽鼻子,颤巍巍地推开门,房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终于感觉自己回到人间了,踏进房里,却见顾君亭也刚起身。
她强忍回眼泪,上前福身作礼,“少爷。”
黑暗中顾君亭听不真切,便道:“点灯吧。”
池青山渐渐冷静下来,拿了桌上的火折子点了灯。
顾君亭坐在床上借着灯才看清女孩的脸被冷风吹得伤了,温声问道:“脸是怎么了?”
“因为少爷找我,我站在外边等了一个时辰。”她好不容易止了泪,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等我醒了再来?”顾君亭问道。
池青山依旧拿着一双委屈的眼看着他,却一句都不肯说,非是她懦弱,实在是她一告状,秋珠往后肯定会没完没了地给她找麻烦,况且秋珠以后还是要做通房的人,踩死她跟踩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顾君亭看她面上五彩纷呈,不禁好笑,又道:“秋珠说看见你去了玉和轩,我就是叫你来问问,没想到你这么实诚,在门外站到现在。”
池青山默默把秋珠骂了个千百遍,面上还是恭敬回道:“玉和轩的秦嬷嬷曾经救过我,我原买了谢礼要去道谢,因着大爷前些日子病着才耽搁了,今日琼蕊姐姐提醒我才想起来,并不是故意躲出去的。”她本能地扯谎,反应过来也是心下诧异。
顾君亭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轻柔不再,神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道:“好。”
也不懂是什么意思,池青山胆颤不敢抬眼直视大爷,怕自己一不小心露了馅。
顾君亭又道:“下去吧,去偏房叫秋珠进来伺候。”
“是。”她躬身缓缓退出房间,对于自己的谎言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池青山不知道的是,房间里的顾君亭也是眉头紧锁。
她照少爷的吩咐去偏房叫秋珠,秋珠很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心里存着龌龊心思,怎么装也都还是那副黑心肠。”
池青山敢怒不敢言,憋着一股子气回了房间,估计是被这话气着了,当夜她就发了烧,上吐下泻了好几趟,一想到以后在院子要熬的日子就痛苦地抱头烦躁。
只是早上照常被琼蕊拎了起来,本想以病偷得一日闲,却发现自己已然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她哭:“好的也太快了吧!”
依旧是进屋伺候,只是顾君亭再也没搭理过她。池青山越发觉得顾君亭怪异,像是在生她的气,她猜顾君亭可能是看出来那日自己在撒谎了,所以对她都爱答不理的,但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地想要揭过此事。
日子还是如此过着,也没什么不同。
大爷每日里不是画画就是抚琴,她们院子一贯是无趣,她也只是安心过着,但今日不同,大爷生了兴致要去园子里坐坐。
在园子里逛了一会,他一会儿给冬茗说说流水花草,一会儿讲讲诗词,青山被冷在一边倒也能自在发呆,只是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一阵欢声笑语,像是一群人往这里走来。
顾君亭停下脚,微敛眉头,“青山,去看看是谁。”
池青山知道大少爷就是如此,喜静恶闹,连带着院子也是死气沉沉的,突然听到这么有生气的笑声,自是一时不能接受。
她朝着那声音跑去,打照面走来几个女子,她都不认识,打头来的女子,长相出众,神色轻佻高傲,头戴金玉,穿一身藏青底的玉兰刺绣大氅,整个人妍姿俏丽,很是风光。
后面那排的丫鬟里面倒有个面熟的——小连。
阿兰早前说,小连拿着自己存起来的所有月钱,托了关系换到姨娘身边做了贴身丫鬟,比她们过得都好。
现下就可以猜出这几个女子间肯定有一个是姨娘,打了照面肯定是躲不开了,她微微福身行半礼,想要慢慢退开。
但柳姨娘存心想在几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就将她叫住,“你是哪个院子的?”
“婢子是大少爷院子里的。”她道。
柳姨娘挑眉,恍然,“冬茗没教过你礼数么?还是说,在你们院子里,对主子行礼就是如此?”
池青山一愣——姨娘本就只算半个主子,之前阿兰又说姨娘不受重视,自己的礼数按理来说并没差错,但是姨娘能这么说,定然是有底气的。她想着,便又恭恭敬敬地福身作礼,“还望姨娘恕罪。”
“知错犯错,那你便在这跪着反省吧。”她轻飘飘地说道。
池青山抽搐着嘴角:“……”她早该想到这府里的女子没什么好惹的,横竖也无所谓,于是就笔直地跪在了地上。
柳姨娘耍够了威风相当满意,轻笑了一声便走了,连带着小连也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看她们走远了,池青山就站起来扑簌扑簌衣裙,正要转身离开,就见顾君亭站在一颗树后面,估计是全部都看见了。
池青山不觉得狼狈,扯开嘴憨憨一笑,跳着跑到少爷跟前,“少爷。”
顾君亭总算卸下这几日端着的冷眼,轻笑,“你看着胆子很小,但目中无人的还是你。”
“大爷,你可不能冤枉我。”池青山道。
冬茗还是为着刚才的事情不满,面色难看,“柳姨娘往日里对谁不是小心翼翼的?这么多年闷声不吭也就这般过了,如今不过是仗着弟弟当了官,在院子里倒摆起架子来了。”
顾君亭倒不上心,淡淡道:“这架子也摆不了多久了。”
这话起初池青山还信,但是没多久柳姨娘就怀孕了,不仅如此,老爷还允了姨娘修缮院子,这势头府里谁人不知?池青山看向大少爷的眼神都带了些同情——这么聪明的少爷在下人面前说大话失了面子,肯定很难过。
“青山,你今天做什么总这样看我?”顾君亭放下笔来,好气地看着她。
“没有呀……”池青山狡辩。
琼蕊从外走了进来,“少爷,年后佟小姐就要入府了,这几日外头可是热闹呢!太太请了戏班子过府里来,说是要唱上半月呢。我看着这几日往咱们家递拜帖的人家真是多了好几倍。”
池青山点头表示赞同。可不热闹么?又是迎新年又是红喜事,府上又买了好多婢子仆从,活生生给这无聊的府邸添了人气,快活多了。她偶尔去别的地方转转,还能碰上好多个新鲜事。
前些日子,她在花园里就碰见一对,郎情妾意好不缱绻,她捧着茶碗隔着一墙就是欣赏。她还听阿兰听说戏台子边上,各家小姐明里暗里的说话比戏班子演的还好看,可惜大少爷对这些戏曲不感兴趣,她也不能一睹真容。
听了琼蕊的话大少爷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池青山知道他是有些不满这样的安排,想他应该又是烦躁了,遂另说道:“正是年节,大少爷会分压岁钱给咱们吗?”
顾君亭笑道:“你想要多少?”
池青山不好意思地贼笑两声:“这还能自己定么?若是给我说,那肯定是少爷有多少我要多少了。”
琼蕊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对顾君亭道:“少爷别理她,她掉钱眼里去了,要我说,压岁钱也别发她了,让她白日里做梦梦个痛快。”
池青山连连摇头,“这怎么行?”
三人皆是兴致不错,这时秋珠急急走了进来,“少爷,夫人身边的金银来说夫人病了,让您去看看。”
顾君亭眉头微蹙,“怎么突然病了?”
秋珠面露难色,“小永儿被老爷抬了通房……”
小永儿和小雁儿是最受夫人信任的两个贴身丫鬟,两个人长得都很标致,特别是小永儿,清秀干净,身材也高挑,而且性格很温柔。平日里多亏了这两个丫鬟,太太房里总是一片祥和。
小永儿被抬了通房真是始料未及,这事定然是刺痛了夫人。
顾君亭忙站起身,手都没擦就出门去,“青山,你跟着来。”
怎么又是她……池青山怯怯看了秋珠一眼,照例收到了一记强有力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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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雎其居,四下奴仆皆是神色郁郁,小永儿伏跪在堂前,颤抖着身子像是在啜泣。
主母的房里香气浓郁,老嬷嬷一手端着药一手持匙,往夫人嘴里喂汤药,夫人羸弱地靠在榻上,一身素色底衫,不同于池青山以往见到的华贵高傲。
见大少爷走来,夫人强打起精神道:“你来了。”
“母亲。”顾君亭急忙上前坐在床边。
郡主看了眼边上的老嬷嬷,嬷嬷便心领神会放下药碗,起身招手屏退众人。池青山自然也在其中。
她们一众被退到堂前,池青山不敢走远,同边上的小雁儿一般默默站着,却突然听见院子口有争吵,她看小雁儿眼中也是不满。
“姐姐,好像出事了。”池青山提醒道。
小雁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拉起她的手道:“妹妹陪我一同去看看。”
到了院子口,见金银元宝领着几个仆从拦着一群人,小雁儿心中有数,有些忐忑地和池青山相视一眼,壮着胆子上前去。
刚靠近就见柳姨娘带着一种丫鬟堵在院口叫嚣,小雁儿登时心中燃起一股怒气,上前拨开众人,“你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