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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袒护 夜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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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初念睡在外侧,摸着垂落的帐帘,心里彻底静了下来。被喜欢的男人所包容,是世间最甜蜜的事,只是她不确定,这样的爱会不会一直属于她。
这一切虚虚实实好像一场梦,醒悟了却回不了头。
帐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她听到里侧的呼吸声,转过头缓和了一下情绪,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却拥过她,勾起唇角,微微浅笑,“睡不着了?”
“睡着了。”她说完,卷过锦被往外一拽,裹紧后滚到了最里侧,丝毫不管夜里寒凉,外面的人会不会冻着。
……
五更天刚到,苏培盛准时进来叫起。珠帘叮咚叮咚发出清脆的声响,白初念睁开眼,望着他在珠子撞响声中渐行渐远,心中压抑已久的感伤倾然而出,纠结着各种复杂思绪,好半响过去,还是一副恍惚模样。
素媛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轻手轻脚掀帘进来。她连忙扯过身侧的锦被,往上一拉,大半张脸都埋进被褥里,闭着眼佯装熟睡。
此刻心里纷乱如麻,万千愁绪缠在一起,只想独自清净片刻,一点应付人的心力都没有。
素媛瞧她裹紧被子不愿说话,心里明白她想独处清净,便不多叨扰,轻轻放下水盆,转身退出门外。
午后,日影斜斜透过窗纱,白初念才缓缓掀开被子,撑着身子慢慢下床。走到衣架旁,随手扯过一件素色长衫披上身,连梳妆的心思都没了,任由长发松散垂落肩头。
她抬手挑起垂落一地琉璃珠帘,缓步走到外殿。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今天宫中可有什么事?”
素媛定定的望着她,大眼睛眨了眨,好像在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又狠狠的拧着一下手指头,决定还是如实道出,“恂郡王福晋殁了,奴婢听说太后娘娘早上哭晕了过去,皇上亲自去探望了,现在皇后娘娘还在永和宫安抚太后娘娘。”
白初念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心里烦闷连午膳都没用,孤身一人走出殿外,漫无目的地往庭院深处走去。松松散散的长发垂落肩头,素色衣裙被轻风轻轻掀动。偌大宫院处处精致,她却觉得没有一处能容下她的自在,心里都是挣脱不开的困顿与悲凉。
素媛跟在身后,她突然转了个身,“别跟着了,我不会一个人跑了。”
素媛难以心安的眼神看着她,眉梢微挑,淡淡道:“奴婢怕你不高兴。”
白初念目光一转,望向别处,神色悠远淡漠,“我没什么不高兴的,一个人走走就回来。”
素媛察觉自己无端揣测多了心,也不再跟着她,立在原地,目送她身影转进宫墙后面。
午后艳阳照在红墙上,将墙里墙外完全划分为二。白初念立在雁翅楼上,眼眸微垂,俯览整个皇城。若真如她所说看开了,现在也不会站在这座城楼。
她想学着如何看淡看开,却也知道,即便用一生去追求,也未必真正的放得下。
完颜如梦死了,与这一生的红尘情缘彻底了断了,却留给活着的人无限悲痛。没了她,十四爷晚年又会多么的孤独寂寞,他们之间即便没有深爱,她也是陪伴他半生的枕边人,他又怎么舍得失去。
想到他后半生会囚禁在那座高墙内,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惋惜。她明知将来历史的一切都会发生,却无法阻止它的到来,无法帮他躲过凄惨悲凉的人生。
雍正不会放过他,就像不会放过八爷九爷一样,从他选择与雍正对立,便注定了不会得善终。在这座冰冷的皇城死一个人不过是顷刻间的事,这里面有多少人葬送在帝王手中,数不尽数。
皇权时代,只有任宰割的臣子,没有被违抗的皇命。这就是封建王朝最残酷冷血的一面。
为了能够减少雍正对十四爷的怨恨,她也不能在为他忧心烦恼,她不能拿他的生命儿戏,万万不能。
不知在此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似平日里近身伺候的宫人。
白初念心头微凛,猛然回过身,眼前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她眸底凝着几分疑惑。这里僻静无人知晓,这奴才竟能寻来了,显然是早有吩咐。
未等她开口询问,那小太监垂头立住脚,语气生硬道:“太后娘娘传您即刻前往永和宫问话,您随奴才走一趟,不得耽搁。”
白初念心底了然如镜,不用细想,也清楚太后传召的缘由。完颜如梦死的突然,太后向来疼爱她,宫中流言蜚语早已四起,必然是听信了谗言,将十四福晋的死,算在了她头上。
此刻她心绪纷乱悲恸,根本不想应对太后的责难与质问,只想独自安静片刻。她轻声开口,语言平淡带着一丝倦意,“我身子不适,今日不便前去,你回去回禀太后娘娘,改日再过去。”
那小太监半点不肯退让,上前半步,态度愈发强硬:“太后娘娘有懿旨,今日务必请您过去,奴才不敢复命,还请姑娘速速移步。”
话已至此,继续推辞便是抗旨。白初念无从推脱,只得敛了心绪,不紧不慢跟在小太监身后。
走到半路,她心底反复思量。此事闹到太后跟前,雍正必然会得知动静。皇后此刻或许也在永和宫,太后盛怒之下,定是一心要给自己定罪为完颜如梦讨个公道,甚至会动了处死她的念头。
可她心知,有皇后在场,绝不会任由太后肆意决断,即便太后心里再恨,终究难遂心意。
到了永和宫院外,还未踏入院门,便清晰听见殿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悲泣声,混着宫人奴才低声劝慰声,整座宫殿沉在一片哀戚压抑的氛围里。
白初念抬步入殿,一眼便望见太后斜斜倚在榻上,面色惨白憔悴,眼底布满红丝,满脸痛楚悲戚。可那一双锐利的眸子却死死盯在自己身上,满是怒意与苛责。
皇后立在榻侧,神色温柔沉静,正低声细语安抚着太后。一旁的颜欢蹲在太后身边,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狠,假意柔声劝解,实则静静等着看她获罪。
雍正坐在一边金丝楠木座椅上,周身气息沉郁冰冷,一言不发,却将殿中所有人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白初念垂眸静立不动,料到今日难逃一通怒骂,早已做好受下的准备,打定主意闭嘴沉默,不辩不争。
太后望见她面上无半分愧色,心底的悲痛与怒火瞬间迸发,红着眼眶厉声怒斥道:“你好狠毒!是你害死了如梦!哀家绝不饶你,今日你必须给如梦偿命!”她猛地转头看向沉默的雍正,声音悲怆又强硬,“皇帝,如梦无辜殒命,宫中人人都说是被她逼迫致死!今日你必须下旨处死她,给十四阿哥、给哀家、给皇家一个交代!”
雍正薄唇紧抿,隐忍自持。一边是悲痛欲绝、固执迁怒的生母,一边是他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心上人,这让他左右为难,终究只是沉默不语。
白初念依旧垂着眼帘,面色平静淡然,无半分辩解的意思。完颜如梦家世正统、饱读诗书,举止端庄守礼,太后最看重规矩、身份、稳重,最疼爱那个儿媳。如今她死在自己眼前,纵使非她亲手所害,可斯人已逝,她是无言辩驳。
一旁的颜欢等候多时,今日终于寻得可乘之机,立刻站起身,柔声开口:“太后娘娘,十四福晋是正经皇家儿媳,身份尊贵,突然离世绝非小事。”她说的很小声,可字字句句都暗藏杀机,“宫中流言纷纷,都说白初念与福晋有意争执,才逼得福晋绝境自尽。人命关天,事关皇家体面,绝不能轻纵!若是姑息,日后宫中人人效仿,岂不乱了规矩?还请太后娘娘与皇上严惩,以儆效尤,告慰十四福晋在天之灵!”她心底隐忍多时,恨透了白初念独占皇上所有偏爱,恨自己空有位份,却始终得不到圣宠。今日天赐良机,十四福晋的死是天大的由头,只要借着皇家颜面施压,将此事闹大,定能逼死白初念。只要她一死,这后宫中再无人能压她一头,她便能继续争夺圣宠,扶摇直上。
“额娘不要动气,保重凤体要紧。”皇后见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分明是动了大怒,生怕她气急攻心伤了身子,连忙上前轻扶她臂膀,温和劝解,“此事尚无定论,宫中流言本就真假难辨,多是奴才以讹传讹,不可全信。白初念性子虽不是温软,也算安分守己,断无逼死弟妹的道理。眼下并无实证,若是仅凭传言定罪,未免太过冤枉,也难服六宫人心啊。”
“什么流言无实证!若非是她步步相逼,如梦那般温婉良善的女子,怎会走上绝路!”太后满脑子都是逝去的完颜如梦,悲痛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劝解,依旧不依不饶,“哀家好好一个贤良儿媳,那鲜活的一条性命,全都毁在了她的手里。这个女人祸乱宫闱、害人性命,绝不能留!”
她话一落,满殿目光瞬时凝在白初念身上,或悲怒、或怜悯、或幸灾乐祸。
自始至终,白初念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是一片看透世事的寒凉,眸色淡漠死寂,不喊冤、不求情。她们污蔑诋毁也好,太后盛怒定罪也罢,她都无法开口未自己脱罪解释。
雍正夹在母子恩情与心爱之人中间,进退两难。深知太后护短偏执、盛怒下只会胡搅蛮缠,此刻再多辩解只会激化矛盾。
一番权衡过后,他压下眼底阴郁,沉声开口道:“皇额娘节哀。此事尚未查清,不可仓促定罪。”字句平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袒护之意,说着便转头望向白初念,“你先回去,以后不必再来永和宫听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