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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脆弱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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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念听后转身就走,默然退出了这座满是纷争的永和宫,将那所有的悲哀、算计与风波都抛在身后。自始至终,她清冷的眸子无波无澜,仿佛殿内的愤怒、谋算,都与她毫无干系。
太后气得指尖都在发抖,满眼是不敢置信的怒意。皇帝一句话就将人给保了下来,轻飘飘一句“尚未查清”,便轻轻松松护住了这个女人。
她心里恨得咬牙,偏偏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朝天子,所有的怒火都只能硬生生憋回去。她再强势,终究干不过帝王的心意,更不敢在此刻公然违逆圣意,落得母子失和、朝野非议的下场。
最后,她只能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戾气,别过脸不再言语,一副气急攻心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颜欢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满是不甘嫉妒。好不容易等来这天大的机会,借着皇家命案,本以为今日白初念必死无疑,任谁都无法保住她,可皇上终究还是破例了。
哪怕是闹出福晋自尽的弥天大祸,哪怕皇宫上下人人追责,他依旧舍不得伤白初念分毫,一句话便轻轻揭过。
她不知这到底是凭什么?凭什么白初念能得皇上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维护?凭什么她犯下事,最后还能安然脱身?
而此时,她却垂着脑袋,掩去眼底扭曲的恨意。白初念一日不死,她便永远得不到圣宠,永远只能活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下。今日未能除掉她,来日她定会再寻机会,绝不罢休。
唯有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抬手,轻轻顺着太后的后背温声安抚着,面上依旧是端庄平和的神色,不动声色化解了殿中凝滞的气氛,既顾全了太后的颜面,也顺着皇上的心意,悄然消除了一场死局。
白初念走在回去的宫道上,步履缓慢又轻盈,这一刻,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一身无奈的疲惫。明明心里的伤痕触目惊心,却刻意收敛面上所有情绪,不露一丝软肋,可那沉重感却将整个人牢牢困住,难有片刻放松。
永和宫那些人的嘴脸一一在脑海里回放。太后的悲愤恨意、颜欢的落井下石、皇后的温柔周旋、满殿奴才无声的猜忌。唯有他在众怒难平下,执意用帝王权柄护住她。
可这份维护,于她而言从不是恩赐,而是枷锁,更是一座挣不脱的牢笼。
她没有害死完颜如梦,却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人命从自己眼前消失。她的决绝、悲凉,令她心神难安。
深宫人心险恶,日日都是煎熬。她只想离开,偏偏次次都被那人强行留下。
回到冷清寂静的琉璃小筑,她一肚子怨气更是无处宣泄。不论亲眼目睹完颜如梦离世的悲戚,还是困在深宫无处脱身的无助,每一件想起都会让她难受到窒息。
素媛见她独自归来,神色落寞惨白,不敢多问一句,只悄悄退下不再惊扰。
白初念坐在窗前,望着庭院落尽残花,一坐便是数个时辰。夕阳落尽,院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侧脸愈发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孤寂。
晚风清浅,拂过窗外疏枝,卷起一地细碎月色。她坐着不动,肩头落满微凉的夜露。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雍正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踏着夜色,悄然踏入院内。见她坐在窗下,刻意放轻了脚步。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轻轻笼罩住独坐的女子。
“太后那里,你不要放在心上。”低沉温柔的嗓音,打破一室沉寂,带着深夜的隐忍与疲倦。
白初念闻言,身形未动,眼皮未曾抬一下,声音淡得像冬日寒冰,无波无绪,“皇上不必这样说,我能安然出来,已是你格外开恩。”
“朕不是开恩。”烛火温柔摇曳,他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声音压得极低,“朕只是不许任何人伤你,哪怕是太后,哪怕是天下人。”
白初念微微垂眸,语气带着无尽倦意与惆然,“皇上护得住我的人,也护不住他人的口舌,更护不住这深宫的人心。这里处处是算计,处处是死伤,我怕有一天真的会撑不住了。”她平静地吐露心声,这般死寂的疲惫,远比哭闹更让人不安。
雍正转过她的身子,凝视她清冷的眉眼。烛火映在他深邃眼底,涌着独一无二的深情,“朕知道你累了,是朕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他话里带着极致的卑微,舍弃所有帝王威严,只求她片刻停留,“所有风波朕会一一平息。深宫险恶,朕会替你挡尽所有风雨。别再一心想着离开,别再这般冷待自己,冷待朕。”
白初念听后,眼眶骤然发酸,没等话说出口,忽然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唯有安安静静依偎在他怀中,汲取这唯一一点安稳。
她肩头微微发颤,没有哭声,只是无声地压着心底的酸楚。
雍正收紧手臂,眼底涌着柔柔的软意,沉默地静静拥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释放心里的苦楚。
月光穿窗洒落,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那纤细的身影在这强势的怀抱中显得无措而脆弱。这一刻,谁都没有再开口,无声的暖意暂时抚平彼此心底的伤痕。
不过一会儿,白初念心头那点短暂安稳便被浓重的不安吞没。哪怕此刻被他紧紧拥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仍是完颜如梦自尽时凄楚的模样,随之浮现的是十四爷失魂落魄的身影。于他而言,有些伤痛无从劝慰,有些歉疚无法解释,再多说辞也只是空洞安慰。
想到那个男人,她指尖微微攥紧,心里一片揪痛,思绪更是纷乱。不知如今他怎么样了?是否寸步不离守在完颜如梦冰冷的遗体旁,不肯分开片刻?
从前,他们夫妻二人日日相伴,转瞬天人永隔,往后漫长岁月,漫无止境的孤寂与思念都会日日缠上他,往后每一个晨昏,每一场风雪,都是他孤身一人,永远抱着过去回忆熬日子,日复一日活在失去嫡妻的苦痛之中。
深宫伤人。这场悲剧里本就没有赢家,完颜如梦撒手解脱,独留十四爷困在无尽悲恸里,而她夹在中间,心里更多的是负罪与惶然。
此时此刻,明明身侧是护住自己的皇帝,可她还是无法心安,心里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靠在他怀中的肩头,再次轻轻地颤抖起来。
雍正清晰察觉她轻微的颤抖,明白她心底缠绕着对完颜如梦的自责与愧意。他没有出声打断她纷乱的心绪,只将她圈在怀里,掌心一下下轻柔抚着她颤抖的后背。
烛火安静晃动,他就这般默然相伴,不劝她释怀,只用一个安稳的怀抱,替她分担压在心底的沉重苦楚。
……
京城的街头依旧繁华,来往人群一片欢声,笑语盈盈……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便是恂郡王府所在的街道。
月色薄冷,透过窗棂斜斜落进几缕碎光,四下听不见人声,连虫鸣都销声匿迹了。偌大一间屋子,只有地上一个孤影。无人相伴,无人相守,满心繁杂心绪无人诉说,连叹口气都显得多余。
一室死寂,灵堂内素白纱幔低垂着。地上落满黄色的纸钱,风一起卷过几张,洋洋洒洒飞到空中,看上去有几分渗人。
十四爷跪在冰凉蒲团上,身上的穿戴几乎都是白色,是昨日那件沾满了血渍淡白长袍,血迹已被风干。他脊背佝偻着,一遍一遍抚着棺木,无声落泪。光鲜逼人的他,不再是曾经所向披靡的大将军王,此时纹丝不动屈膝跪倒在完颜如梦灵柩前,脸色苍白,双眼中布满了红色血丝。
回忆从前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时觉得是那么平常的事,现在阴阳相隔,却是再也不能了。
“她走了,你为她所操办的丧礼是这般的隆重,这么做,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一个情深之人?”一道充满讥讽声从门外传来,“真是难为你把这戏给做足了,弟妹泉下有知,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十四爷未抬头,也不开口说话,对来人更不想多看一眼。他的心早已麻木,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木讷的人,这样的惨痛经历,让他那颗脆弱的内心再次崩溃。
一身青白色锦袍的八爷缓步进了院子。入目之处一派萧索景象,奴才们一身素衣跪地不语,从前厅到后院隐隐低泣声不断,给整个王府增添了寂寥之感。
空旷宽敞的大厅,只有十四爷一人。八爷走近他,儒雅的面容尽是嘲讽之色,“弟妹活着的时候抵不过外面的女人,死了却是风光无限,当真让人觉得她是可悲啊。”
十四爷沉默了一阵,眼中满是哀伤神色。完颜如梦系完颜一族嫡女,又是他的嫡妻,她的丧事必须要办的有条理,必须要有皇家该有的体面。
八爷对他的漠然嗤笑不已,“你是不死心,还是不愿意接受弟妹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前,眼神鄙夷的盯着他,“亲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你眼前消失,你这是自责懊悔了?”
十四爷依旧一言不发,满室静得压抑。良久,他撑着冰凉的地砖缓缓站起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浓重的悲伤,还有一层无从诉说隐忍的愤怒。
“对一个从来没爱过的女人,在她死后,让她得到世人的瞩目,让她风光下葬,你认为她会对你所作所为感激不尽?”八爷斜睨了他一眼,旋即,将森寒目光投向殿堂中灵柩上,“弟妹已经死了,她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冷冰冰的躺在这副棺材里,你不接受也不必装作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