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1、依赖 ...
-
幽暗的烛火揉碎了满室微光。他抬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缱绻,“告诉朕,要朕怎么对你,你才能放下心里的芥蒂?”
面对他放下身段的低头,白初念心里无波无澜,清丽的脸庞平静得没有一丝动容,只剩一片彻底的淡然冷静。她迎着他深沉的目光,语气轻缓却字字坚定道:“我们不合适,离开紫禁城,我会活的更开心。”
听她说完,帝王所有的威严强势都散了去,深邃的眸底满是隐忍无措,“朕给你的爱,真的让你无法接受?”
烛火幽幽,白初念眸色淡淡,眼底有着浓重的伤痛与茫然,有无数心事蕴藏心间。她有太多太多的秘密,不能让他知道,包括她的真实来历,她都无法告诉他。
他缓缓合上深邃的眼眸,褪去了帝王所有的凌厉与冷硬,只余下满身倦怠。良久,他睁开眼,轻声询问道:“你离开了,也决定离开允禵了?”
白初念只觉心头空空落落的,脑中纷乱繁杂,猜不透他此刻问话的深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澄澈的眼底蒙着一层懵懂的水雾,不知他这句问话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又酝酿着怎样的结局。
雍正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沉重而温柔,眉宇间凝着一抹冷肃,“万事有朕替你撑着,一切苦楚终会过去。”
她鼻尖一酸,强撑在面上的冷漠决绝,一点点消失殆尽。抬眼,怔怔凝着眼前一身龙袍的男人,四目相对的刹那,蓄在眼底的泪簌簌漫上眼睫,顺着眼尾滚落下来。
他手掌轻抚着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拥着她入怀,“朕不想你走,所以你要留下。”
“可我谁都不想见了,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过日子。”话音落下,她便去推搡他,想要挣开这只牢牢困住自己的手,“我不逼你为我做什么,你也可以恢复自己从前的生活,这样对谁都公平的。”她偏过头不愿再与他对视,单薄的身子微微往后缩,摆明了要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雍正见她拼命地挣扎,他却用力拥紧她,“朕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朕愿意去做,不是你逼着朕。”
“我不想这样。”白初念心神俱伤,泪珠砸在两人相贴的手背上,冰凉细碎。明明力道绵软,却透着一股不肯再与他牵绊纠缠的执拗,“我不想在看到这里的人,特别是你身边的女人。”
说完,轻轻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翻涌的怅惘。想起完颜如梦执念于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情意,最终落得身死魂散的结局,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将来。顷刻间,心底生出浓重的惶恐,生怕这样纠缠下去,自己会与她一样,在这场情爱里耗尽心神,最后潦草殒命。
她们爱的是生于皇家、长于权术之中的男子。江山社稷永远排在儿女情长之前,一生光阴都困在朝堂纷争与皇权制衡里。对待身边女人向来随心而动,一时心动便是偏爱,待新鲜感淡去,便能轻易疏远冷落,随手舍弃,半点怜惜与牵绊都不会多留。
一想到这,那颗被暖意牵动的心,又慢慢覆上一层凄凉。
“那些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雍正看穿她的忧虑,知道这座深宫正在一点点地,无声地改变着她,也束缚着她。他握紧她的手,满眼深情看着她清透的面容,“你不想见到的人可以不见,都随你。”
这个拥抱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白初念在他怀里动了动,没在挣脱,只是抬起头,泪眼睁得圆圆的看他,对上他的眼眸,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人过于心软,就会瞻前顾后,会被对方拿捏短处,永远无法下决定。但凡认定一个人后,无论他怎么混蛋,是不是都不能狠心离开了?
她不知道日后,他是会随时抽身离开?还是会更加小心约束自己?
他给她的感觉是过于依赖,依赖到分不清来时的方向,所以他总会抓住她的弱处,来说服她。
感情越是不稳定,越是让人放在心上,她不能在想着逃离,也不能在胡乱猜忌他,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映着烛光,在珠帘幌动的光影里,他那清冷的身影,竟让她起了恻隐之心,她竟然想与他妥协了。
雍正盯着她清丽的眉眼,温言温语道:“朕从小生活在深宫,见惯了所有人的诡诈算计,而你的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你,让朕哪里去找。”
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周身浸着挥之不去的孤冷。白初念双眼禁不住又红了一圈,低着头不让他发现,语气故作平静无澜,“我有随时离开的勇气,这样就不会被你辜负,就算被辜负也没关系,我还可以离开,一切从头开始。”
在她话落,他低下头,吻去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吻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怜惜、安抚与承诺,也映着不容错辨的深情与坚定。
“你就是嘴硬。”笑意浅浅落在他眉眼间,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缱绻,“夜深了,替朕宽衣。”
她心头猛地一颤,慌忙往后退半步,语声慌乱地想要推拒,“你……”
话未说完,便被他轻声截断,指尖轻轻蹭过她垂落的鬓发,神色温和无半分逼迫,“你不愿意的事,朕不会勉强。”
白初念这才松了口气,头垂得更低,睫毛簌簌轻颤。方才心底积压的疑惑瞬时翻腾上来,“有些话皇上说了太多次,到头来,从来都做不到。”
雍正凝视着她清澈见底、不染尘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淡笑道:“你不需要多么聪明伶俐,遇事自己会想办法。”
闻他此言,她心中那处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低声道:“你是皇上,凡事当然不能指望你,还是得靠自己。”
“用你的武力解决?”他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对任何人都会野蛮,不会太懦弱。”她顿了顿,语气里是全然的不以为意,和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我出手的时候,不会顾及对方是什么身份,打伤了她们,也是她们活该。”
他望进她清澈的眼底,薄唇轻轻附在她耳边,“那你愿不愿意永远留下来,与朕动用武力?”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皇上要说话算话,我才能答应你。”说罢,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脸埋进他胸前,声音带着全然的依赖,“皇上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
“君无戏言。”他低头,给出最郑重的承诺。又稍稍松开她一些,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清澈眼眸中来不及掩饰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光芒就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朝堂冷意,“这宫里的风浪,朕都会替你挡着。”
他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让她心悸的浓烈情感。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拥有天下、掌握生杀予夺的男人,此刻眼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雍正看她愣神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外界血腥而残留的冷,终于彻底淡去,只留一片无边的柔软,“以后,你只管做自己,不用管任何人。”
他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畔,也一字一句敲进她心里。那些关于外界的各种流言揣测,关于未来的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极致霸道的庇护和温柔,暂时地隔绝了。
她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这些日子,隐隐知道,他为了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虽然没人告诉她,但她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恐惧和闪躲。
而此刻,被他这样牢牢抱着,听着他这样霸道又温柔的话语,那些隐约模糊的不安,似乎已经快淡忘了。
“别人说我坏话,你不要相信。”白初念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不想你被那些流言而乱了心。”
雍正没有立刻说话,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想到他们分开那几个晚上,想到月下她孤寂的身影、那一声声叹息,此刻,拥她在怀,那份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只想将人牢牢锁在身边,再不容她离开。
至始至终,都是他太贪心了,既想要这万里江山,又想要她一人的心。无论如何,他们已走到这一步,再无回头路。
殿内,暖意熏人,一室安宁。
二人紧紧相拥,身影透过明纸窗纱,模糊成一个温暖而完整的剪影。
这一刻的琉璃小筑,是漂浮在紫禁城这座充满心机与倾轧的宫殿群中,一个绝对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孤岛。
素媛与兰琪悄悄退到外殿,相视一笑,眼中都有着庆幸与欣慰。这个院子总算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如今只有这里,是风雨中一座最安稳的堡垒。
苏培盛垂手站在殿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低沉絮语,看着那映在窗纸上温馨相依的剪影,又抬眼望了望夜空中那轮孤月,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为了守护这份宁静,这位大清的皇帝,已经毫不犹豫地挥动了屠刀。
任何试图破坏这份安逸,无论是谁,都会被那把无情的刀刃碾得粉碎。后宫的规矩,前朝的风向,或许还有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