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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自责 她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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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空洞望着虚空,缓缓道出藏了一辈子的秘密,每一字都带着耗尽心神的疲惫,“你书房里的画像我早就发现了,最早的几幅笔触明显青涩,线条也不够流畅,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笔。可越往后的画,技法越成熟,到最后几幅,已经画得出神入化了。”多年来她一次次悄悄窥探、一次次暗自心碎,看着那些逐年精进的画作,便知他年年岁岁、日复一日,都在描摹心上人的模样,这份绵长深沉的爱意,是她穷尽一生也求不到的奢望,此刻尽数化作彻骨悲凉侵透了心底。
十四爷抱着她,感受到这具温热的身体一点点变冷,他忍住剜心之痛,连一丝颤抖、一丝哽咽都不敢外泄。这个时候他不敢承认,什么都不敢说一句。
他转头,狠狠的瞪着秋玉,“告诉我,福晋是不是自己跳楼?”
听到他的厉喝声,秋玉眸色一震,慌乱的眼睛紧盯白初念,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道:“福晋是被她推下去的,恂郡王要为福晋报仇。”说完,她抱着完颜如梦逐渐发冷的身子拼命的哭喊着。
十四爷目光瞥过白初念,眼睛不禁暗暗发沉,神情也变得阴骛几分,“是你吗?”
望着他怨毒的眼神,白初念浑身上下如同被冻在了冰窖里一般,一句否认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你?”他满眼怨恨,神情阴冷,“告诉我!”
“我没必要杀一个跟我不相干的人。”白初念凝着他痛苦的面容,平静的声音淡漠而疏离,“如果恂郡王相信秋玉的话,我不想再多解释。”
她毫无波澜的眼神像针一样穿透十四爷心脏,眼底更是一片酸涩。他明明是相信她的,偏偏出口却是些伤人的话,与其说恼恨秋玉的欺骗,还不如说对自己更失望一些。
怀中人身上的血慢慢凝固,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失力,重重垂落冰冷血泊里。他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如梦……”
在场所有人都是垂着头,无人敢出声打破这片悲戚。人人心里都以为十四福晋性情温婉,与十四爷有过情深意重,如今阴阳两隔,往后只剩下另一人日复一日蚀骨的思念与孤寂,心底皆涌上浓浓的惋惜与不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给他添了伤痛。
良久,十四爷急促地喘了几声,抱着冰凉的身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宫门走去,身后留下一串鲜红的脚印。无人看见他转过身后,眼底隐忍多年的愧疚自责轰然崩塌,却死死咬紧牙关,连一丝气息紊乱的声响都不敢外露。
白初念默默跟在他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晚风寒凉,一寸寸浸透她全身,往事桩桩件件在脑海里掠过。当年芸霓腹中的胎儿,是她弄没了;今日完颜如梦纵身殒命,虽非她亲手所害,却终究与她脱不了干系。若她今日执意不见她,这个困爱一生、恨疾一生的女子,或许就不会彻底心死、决绝赴死。
此刻,她心里有无尽的后悔与负罪感,也明白自己亏欠十四爷的实在太多太多,此生都无法偿还。
他的嫡妻凄凉落寞的走了,留下满腔悔意的他。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原谅她了,漫长余生,他心里对她只有无尽的恨意。
在她的身影还未走远,雍正却一把拽住她。他眼神渐渐的收紧发狠,阴沉的神色将一旁的侍卫吓得低头发抖。
宫中人人皆知皇帝纵容偏爱白初念,极尽包容呵护,可圣恩偏爱从来不是肆意妄为的资本。
白初念转身看向他,凄苦的容颜上透着一股怨气,“你走你的,管我干什么!”
雍正凝着她面上的固执,气息霸道冷冽,脸上薄冰凝结,“朕就不该过分纵容你。”
瞬时,白初念泪珠牵线而下,模糊了视线,凉了脸颊,湿了衣襟,“你后悔了,后悔了就赶紧离开啊,这里没人在意你。”面对他凝重的眸子,她莫名感到心虚,却没法跟他诉说心中的凄凉悲伤,偏要这样,一句句话伤的他体无完肤。
雍正见她清澈水眸里一片荒凉,那丝率直、顽皮、孤傲已如隔世一般,他在她眼中看到的是忧虑、恐惶,无助甚至是决绝。
曾经那无所畏惧,无法无天,都不见了,有的只是悲愤与怨怼。此时,她为别的男人伤心悔恨,她的眼泪都是对允禵的痛心疾首。
晚风沉肃,暮色沉沉铺落满地。他立在原地,冷峻淡漠的面容上褪去所有温和,眉眼凝着冷冷戾气,盯着身前的人,冷声问道:“你到底回不回去?”
白初念抬眼,眸光清亮却燃着灼灼怒色,周身带着不肯服软的执拗,直直对上帝王威严的目光,“回去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这么命令。”话音落罢,她不愿再多说一句,干脆利落转头,提着裙摆转身就走,身姿挺直,没有半分退让。
两侧伫立的侍卫个个垂首敛目,心中愈发惶恐。没想过她仗着圣宠,性子如此跋扈张狂,对皇上没有一丝一毫恭顺敬畏。这般直白顶撞,已然是大逆不道。
雍正凝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神情掠过一抹寒色,沉戾的眸底藏着无人看透的复杂心绪,却是一语未发。
回到寝殿,天色已黑。白初念脑海里依然回荡着十四爷苍凉的背影,完颜如梦跳下城楼那一刻的决然凄楚的面容,一股酸涩难安夹杂着无力的惶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沉重。
人是不是都这样,得不到的念念不忘,得到的便弃之不顾。或者,活着的时候不知自己爱上了那个人,等人没了才知道她已经住进了自己心里。
这对活着的人又是怎样的心境折磨?
男人需要的是一份陪伴,当年岁老去,激情淡却后,那一份平淡陪伴才是最珍贵。只是……十四爷懂得太晚了,完颜如梦已经入了他的心,现在的他悔之晚矣!
或许时间可以淡化一个人的记忆,却永远没办法除去一个人的悲伤。
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一丁点声音,无尽的寂寥如潮水般把她淹没。白初念坐在窗下的小榻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侧过头看去窗外,心头涌着无尽的怅然与落寞。
长夜无星,周围黑暗一片,淡淡清风拂过,卷起席席往事。关于那两个男人的好与不好瞬间占满了她的思绪。他们与她从误会到伤害再到深爱,如今的分离闹不和,种种过往侵犯着她每一片记忆,那种疯狂的回忆简直要把她逼疯。
直到暗夜星辰渐渐隐下,才回到床上恍惚入睡。
素媛兰琪以为皇帝今晚不会再来,在外殿已经打起了盹。苏培盛进院子撩了一嗓子,把她们吓得从梦中醒了过来,急忙爬起来迎驾。
雍正屏退殿内所有宫人。殿门轻轻合上,整座寝宫静谧得只剩浅浅的落烛声。
他缓步踏入里殿,暖黄烛火轻轻摇曳,床榻上的人已然沉沉睡去。长睫浓密纤长,静静垂在眼下,那张清丽的小脸此刻敛尽了所有倔强与锋芒,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哀愁。即便入梦,眉宇间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郁结。
他缓缓在床沿坐下,目光缱绻,一瞬不移地凝着她的睡颜。烛光影影绰绰洒在她脸颊上,柔和了她所有棱角,温顺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抬手,轻柔抚过她蹙着的眉心,动作极尽温柔,带着深深的眷恋,指尖迟迟流连。察觉到她睫毛微微轻颤,似是睡不安稳,生怕夜风扰了她安眠。他收回手,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动作细微贴心,藏尽了帝王从不外露的温柔与疼惜。
烛火摇曳,殿内静谧无声。白初念深陷在朦胧的睡意中,意识昏沉恍惚。一缕轻柔温热的触感缓缓落至发间,极轻地摩挲着她的青丝,一下下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焦躁、愧疚与纷乱。这温柔的触碰太过安心,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彻底松弛下来,全身沉浸在这份安稳中,睡得愈发沉酣。
“朕一直都不知你心中在想些什么!”这低沉的声音透着寒冰般的沧凉,“你还有什么心事是朕不知道的?”
寝殿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微响,床上熟睡的人悄然一怔。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嗓音,轻轻落在寂静的殿中,“你就这么想离开朕吗?”
白初念指尖微蜷,身子极轻地动了一下,睫羽慌乱颤了颤,终究是不敢应声,继续维持着熟睡的姿态,刻意装出沉睡未醒的模样。
雍正眸色缓缓沉下,幽深的眼眸凝在她脸上,将她那轻轻颤动的长睫尽收眼底,语气添了几分冷寂,“你醒了?”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分毫未动,用沉默抗拒着他的问话。
一室清冷无声,他眼底沉淀起一抹冷凝,黑眸紧盯着她故作安然的睡颜,字字带着寒意,“你真的不愿见到朕?”
僵持了许久,白初念抵不住这道目光的压迫,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撞入他深沉幽暗的眼眸那一刻,心口骤然一紧,闷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将殿内气氛衬得压抑沉郁。雍正冷峻的眉眼一点点黯淡下去,眼底仅剩一片冷沉的晦暗,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在担心允禵?”
白初念身形微微一怔,不敢抬眼直视他深沉的目光,只能垂着眉眼,长睫掩住眼底复杂难言的情绪,语气平淡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我不想提起他,就跟你不想提起自己的女人一样。”
一句答话,字字隔着无形的隔阂,轻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拉远。
雍正望着眼前垂首不语的女子,满心怒气。他想与她闲谈几句、消除彼此的误解,可她偏是分毫不肯软语相向,不肯好好与他说一句贴心话。
她周身像是长满了细密隐形的尖刺,他倾尽温柔想要靠近,却始终无从触碰。咫尺之距,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可望而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