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蛮悍丫头（清穿）》飞ye

649、悔恨

　　“福晋……”秋玉惊叫一声，人已跌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她想继续开口，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城楼下青石地面浸满刺目暗红，完颜如梦瘫倒在地，一身血污浸透衣料，气息微弱得只剩一丝游丝。她费力偏过头，浑浊朦胧的视线望向疾奔而来的十四爷，唇角极轻地向上扬了扬，扯出一抹无声的笑，那笑意凄楚破碎。

　　满地腥红撞进十四爷眼底，令他眼前阵阵发黑，脚步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中，双臂撑在冰冷石板上，好像快支撑不住了。

　　拉锡快步疾冲上前，屈膝蹲在他身侧，指尖飞快探向完颜如梦鼻下。片刻后猛地抬眼，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惊惶，“还有气。”

　　闻声，十四爷起身大步冲过去，抱紧奄奄一息的人，心痛的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是故意让我往后都活在悔恨中吗？”

　　完颜如梦涣散的眸光微微拢了拢，眼底漫出一层水雾，勉力望着跪在身前的十四爷，缓缓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我从没想过，我们之间，会落得这般结局。”她浑身是血，每动一下五脏六腑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身体早已撑到了极致，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吹散的风，“十四爷，我真的很爱你，真的很爱你……”她喘息两声，视线死死黏着他的面容，眼底涌着压抑了半生的情意。眸中的光芒如同流星划破夜空，即使那光明短暂至极，但那种坚韧与爱却永恒不息。

　　“如梦，你坚持住，你还有弘暟，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十四爷怔怔的看着怀中的人，眼中有水光在闪动，“我不想你死，你要活着。”

　　“告诉弘暟，我对不起他。”完颜如梦嗓子干涸，还有些许血腥的味道，她吃力张着嘴巴喘着气，虚弱说道：“虽然你不爱我，可我这辈子没有后悔嫁给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她口中呢喃着不悔，脸上是释然安宁的笑意。

　　“你不要说话，不要再说了。”十四爷害怕的身体发颤起来，抱着她无所适从，亲眼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吐血，他慌恐不安道：“你不能死，我真的不想你死。”

　　她伸出颤抖的手，摸着这张令她痴恋一生的面容，唇角挂着惨淡的凄笑。知道自己生命走到了尽头，撑不了多久就会看不到他了，但这样凄美的死亡是她生命中最绚烂的绽放。

　　“如梦……”十四爷不敢攥住她的手，生怕微微一碰，她就会粉身碎骨，“如梦，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欠你的无法还清，若有来生，我一定不会让你过得那么痛苦，我会加倍补偿你，来偿还这辈子欠你的情。”

　　“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你唤我如梦了，我好久都没听到你叫我的名字，好久好久都没有了……”血沫顺着她唇角缓缓溢出来，完颜如梦费力凝着他眼底难得流露的温和。这双盛满心疼与慌乱的眼眸，是她盼了无数个日夜都求而不得的温柔。她清楚自己撑不过片刻，微微抬手，指尖颤巍巍想去触碰他，却无力垂落，只能带着卑微的期许望着他，“十四爷，我想听你对我说一句，你爱我。只一句便够了，就算是哄我、骗我的假话，我也想听……”

　　望着她，十四爷已经泪流不止。回想着彼此相伴时的点点滴滴，心再次狠狠一抽。可那句爱她的话始终说不出口，他不想欺骗她。

　　“我不会让你死……不会……”他低沉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每一个字如锥子刺着她的心脏。

　　她眼底水光汹涌，眼角缓缓有一滴泪划过，虚弱的嗓音断断续续问道：“你还是不愿说吗?”

　　“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十四爷神情慌乱无助喃喃说着，身体依然是止不住的颤抖，“如梦，你坚持住，弘暟还未娶亲，你不能离开他。”

　　完颜如梦的脸慢慢变得苍白，心头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的痛。一身素衣因为血水的滴落仿佛在上面飘零下艳红的花瓣，在这一刻衬得她美得不可方物。她记得这个男人嘴里经常念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不是她，永远都不会是她。

　　十四爷见她胸口微弱起伏，气息奄奄，眸底有模糊的雾气。一向阴冷无情的他，此时却惊慌不已，“如梦，你别吓我，你坚持住，太医就快来了。”

　　“这一世长情，我终究是错付了。”她垂下了头，金钗步摇散落一地，散落开的发髻随风飘起，妖娆刺眼，“如有来世，我不想再爱上你，因为爱着你，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十四爷眼眶赤红，眼底翻涌着痛涩，心里是窒息般难受，却半句回应都说不出。只能定定望着怀里人气息一点点衰败，眼睁睁看她脸色越发惨白，眼睫无力垂落。

　　“福晋……”秋玉发疯跑了过来，奔到完颜如梦面前，痛哭流涕，“福晋不能死，奴婢不想离开您身边。”

　　完颜如梦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散去，气力几乎耗尽，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往后……替我好好照看弘暟。”她勉强掀开沉重眼皮，枯瘦的手颤巍巍抬起，朝着不远处的白初念遥遥指去，断断续续吐出一句释怀的话，“我没有怪你，没有……”

　　白初念只觉眼前发昏，只是这短暂的眩晕并没有让她失去思维。她呆愣了一阵，略带同情的目光凝着她，“当初的情出自愿，事过无悔，只有你一人，最后你把心碎和伤情都留给了十四爷。”她知道完颜如梦是为爱而生的女子，痴痴傻傻地爱着十四爷一生，这炙热的爱灼伤了自己，灼痛了十四爷，到头来，却是一团灰烬。

　　晚风悠悠掠过，吹乱她鬓发。她心里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唏嘘。

　　“就是你！”秋玉回头狠瞪了她一眼，口齿发颤着说道：“恂郡王，是她害死福晋的，是她把福晋推下了城楼，就是她害了福晋。”

　　闻言，白初念怔怔地看着她好久，也未说出一个字。

　　“这不可能……不可能……”十四爷薄唇微启，不住的喃喃自语着，“你别胡说。”

　　“奴婢没有胡说。”秋玉猛地抬手指向白初念，语气斩钉截铁，刻意装出悲愤的模样，“恂郡王，您一定要信奴婢所言，就是她亲手将福晋推下城楼的。” 她心中清清楚楚知道自家福晋自尽其中缘由，也深谙身为奴才，唯有攀咬旁人才能保全自身。

　　白初念见她眉眼扭曲，盛满偏执的怨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透着一丝复杂，“你说是我推她，那你说，我杀她的原因是什么？”

　　秋玉冷哼一声，满脸的恨意和不屑，“奴婢听的清楚，福晋骂了你几句，你气她，所以就想要把福晋杀死，你的心怎么这么恶毒？”说着，她沮丧的垂下头，装作伤心的哭泣，紧抓着完颜如梦的手臂，那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她的双手，“福晋，奴婢知道您心中有恨，你恨她推您下楼，恨她要了您的命，您知不知道，奴婢更是恨啊。”

　　“再敢胡说，让你活不过明天。”拉锡疾步走到她的身侧，拔开佩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你还敢不敢胡说？”

　　“我……我没有……”秋玉被吓得直翻白眼，好像即将而亡，嘴唇抖动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完颜如梦躺在十四爷怀里，双眼凝望着他，眼中满是泪水肆虐，她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无法说出来。

　　看到她濒临死亡，盛怒的拉锡才恢复一丝理智，从秋玉脖子上收回了刀，秋玉早已瘫软在地上。

　　白初念再未说话，目光先落在满面血色、气息将绝的完颜如梦身上，又缓缓移到双目通红、痛到失语的十四爷面上。望着眼前二人落到这样凄惨境地，心里泛着一阵酸涩难言的难过，纵有万般实情，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雍正立在一旁，轻扫了她一眼，见她衣裙上只是沾染了一些浮尘，并无明显伤势，这才放下了心。

　　最终，他把目光落在秋玉身上，“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恂郡王福晋去了，朕允许你给她殉葬。”

　　“皇上……”秋玉脸色煞白，料到自己这次是作死了，吓得连连摇头，“皇上，奴婢……奴婢不想……”

　　“你不想？”雍正剑眉一蹙，眼神狠厉，“为何不想？”

　　秋玉跪在地上，额间隐见汗珠，攥着袖摆随意抹了抹，她颤抖着声音说道：“皇上，奴婢愿意给福晋殉葬，但皇上不能放过害死福晋的人，否则福晋会死不瞑目。”

　　雍正寒眸一凛，眉眼间的肃冷让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戾气，令人不敢再直视。

　　“福晋。”秋玉不甘心的将头撇过一边去，那眼神看起来，是不服气极了，“奴婢会陪着您，奴婢知道您一生都在恨着白初念，她把您害死了，恂郡王一定会恨死她的，恂郡王不会再爱着她了。”

　　“我……我……”完颜如梦眼底漫上水光，她想说话，可心肺俱伤，身体像是绞碎了一般的疼，鲜血无法止住，擦去了又很快的翻涌出来。

　　“如梦……”十四爷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那双往日毫无温度可言的双眼，此时噙满了眼泪，捂着她直冒鲜血的额头，声音哽咽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完颜如梦怔怔望着他，从心痛到彻底寒凉，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落寞。她嘴唇微微颤动，想问一句过往真心是否皆为虚假，却终究半句未言。

　　晚风刺骨，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压抑到极致的泪水，“你爱着白初念，你看她眼睛里有的温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耗尽一生的悲凉，字字剜心。

　　十四爷垂眸不语，无人知晓，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掐进掌心，血肉生疼。滔天的悔恨与痛苦席卷而来，眼眶的泪珠被他死死憋住，不许落下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