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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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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书房里有你的画像,是装在一个箱子里,几十卷画轴藏在僻静书房的深处,只在无人的深夜,他会独自翻出来端详。”完颜如梦提起这些,心里多年的滔天酸涩骤然翻涌而上,她却将眼底所有的痛楚、委屈尽数强行压下。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湿意死死凝在眼底,不肯落下,“那些画他藏了数十年,画纸上描摹的都是你的模样,不同时节,不同神态,都是从前的你。他小心翼翼收藏着,成了他一个人的隐秘念想。”她眼底满是极致的不甘,字字沉沉透着酸涩与艳羡,“那些画画得极好,每一笔都透着深情。我能想象得出来,他是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的每一个神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说到此处,她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水雾氤氲了视线,模糊了远处朱墙宫灯。过往数十年的执念与苦楚尽数涌上心头,脸上是无尽的悲凉与颓然。那个男人是唯一她放在心里的,可他已经不属于她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早已被他的决绝撞得支离破碎。
“毕竟京城里谁不知道,恂郡王爱你爱到了骨子里。”话音落下,完颜如梦眼眶通红,眼底隐忍的泪水险些滚落,盯着身前淡然伫立的情敌问道:“那时候,我恨你恨得要死,恨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有?你有皇上的宠爱,还有他的痴情?”
即便时隔多年,只要想起那满满一箱画像,心底的醋意依旧汹涌翻腾。有委屈、有不甘、有痛苦,却又被她多年的隐忍死死压下去,只余下浑身微微的颤栗。
她望着天边散尽的霞光,身形微微摇晃,所有的尖锐与妒意骤然散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荒芜,“他对你真够痴情的。”话落,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无声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我嫉妒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自始至终,白初念静静立在晚风中,沉默不语。她垂着长睫,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喉间,半句也无法应答。
“我曾认为你是阻挡在我与他之间,是你夺走了我的爱人。”完颜如梦抬眸,泪水瞬间溢出眼眶,怎么都止不住,“现在才知道这本和你无关,是我错的太离谱了。他对你的爱不会因为你成为谁的女人而改变,即便没有了你,他一样不会喜欢我,他还是……”
“你别说了。”白初念打断她的话,望了一眼天边即将消失的晚霞,蹙眉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出宫了。”
“你害怕我说出什么?害怕他对你不死心影响了你与皇上的感情?”完颜如梦垂眸掩去眼眶的泪水,掩住内心的酸涩,又抬头直视她,喃喃笑道:“你身边有最爱你的两个男人,十四爷为你甘愿冒一切风险,甚至连命丢了也不在乎。而你们三人之间,一直是你在掌控着感情走向,你愿意跟谁好,谁就能与你复合。你已经把他们兄弟拿捏得死死的,即使你什么都不做,他们还会围着你转,根本不可能忽视你。”她眼神平淡无波,不叫不吼,只倔强的掩饰着内心悲伤。
白初念自嘲一笑,轻声说道:“我没有你说的这么有魅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这里面装着的一个人,而那个人绝对不会让她去主宰他,“你与十四爷是初见入眼,再见入心,都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若我之前没介入到你们中间,或许他不会这么对你。”
完颜如梦摇头苦涩笑笑,“他怎么对我,都与你无关。”她眼眶再次泛红,里面蕴含着无尽的绝望和挣扎,“我有多嫉妒你,心就有多凄苦。那些年,我甚至去书院偷偷看他一眼都成了奢望。白天忙碌后宅大小事务尚且能填满心底的空虚,可深夜的寂寞谁来抚慰?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独自垂泪,谁人知道?”这字字苍凉,眼底泪水未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声音轻得像缕随时会断的风。
白初念望着她泪流满面,几近脱力的模样,一时全然失语。她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困在情执里煎熬半生、恨了半生、空耗半生,早已满身疮痍。对这般被情爱彻底磋磨、耗尽一生的人而言,所有的劝慰、安抚都是多余的,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半点慰藉也给不了。
“如今知道你心中爱的人不是他,我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完颜如梦抬头,苍白的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凄凉的自嘲,“这辈子我没办法让他爱上我,也没办法让他忘记你,但我会用自己的办法让他记住我。”
白初念心头一紧,“你想干什么?”见她一步一步往高处走去,她忙走过去,试图抓住她的手,“你别做傻事,别伤害自己。”
完颜如梦身子轻轻一晃,猛地往后退开一步,用力甩开她想要搀扶的手,力道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没有几日了,太医说我得了重病,药石无医,最多还能撑几个月。”
白初念心头猛地一震,眉眼瞬间染上错愕与不忍,连忙轻声劝道:“什么病都可以医治的,不要自己伤害自己。”
听闻此言,完颜如梦缓缓抬眼,望着天边荒芜的暮色,唇角缓缓牵起一抹凄楚的苦笑,“太医说是心病,可我的心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晚风萧瑟,卷着残余的霞光簌簌吹过,拂动她单薄飘摇的衣袂。
白初念望着她心如死灰的凄寂模样,心头紧紧一揪。她生怕这积怨半生、早已生无可恋的人一时想不开,做出自伤的傻事。可面对她枯死的心境、执念成疾的遗憾,所有宽慰的话语都无用,根本无法抚平她心里的苦楚,这让她更是束手无策,愈发焦急。
完颜如梦死死攥紧手心,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积压多年的郁结尽数翻涌而出,心头愈发酸涩,“过去我想嫁十四爷,想陪他走一生一世,可是从来就不知道,这一生太长,谁都无法料到感情最容易走心,我会和他走到今日。”她深深闭着的眼睛,眼尾处滑落一滴泪,“我与他回不到过去了,早已回不去了,不论我做什么都挽不回他的心。事已至此,我不想一次次地跟自己赌气过不去,倒不如成全他的解脱,放过我自己。”说完此话,她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白初念满脸不可思议,定定凝望着她。看着这双曾经盛满偏执、妒火与深情的眼睛,如今只剩一潭死寂的淡漠,再无半分波澜。那个为情执念半生、恨了半生、困了半生的女人,是真的放下了,再也不会为谁一往情深了。
她不知这样耗尽半生爱恨换来的释然,究竟是真正的解脱,还是爱到极致、痛到麻木之后,只剩一具空壳的行尸走肉。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高台上凄寂的氛围。
白初念顺着声音垂眸向下一看。只见那些青衣侍卫在拉锡的带领下步履匆匆、声势凛冽地朝着雁翅楼赶来。
人群最前方,两道身影身姿卓然、气场截然对立。雍正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沉冷肃穆,周身凝着帝王独有的凛冽威压,眉眼间覆着冰冷寒意;身侧的十四爷步履沉重,面色紧绷,眉宇间藏着难掩的阴郁,两人一前一后,转瞬便逼近了楼下高台。
“福晋快看,皇上与恂郡王来了。”秋玉神情惶恐不安,瞅着城楼下被大队侍卫簇拥而来的二人,她心底不知为何是说不出的害怕。
完颜如梦没有说话,踉跄着后退两步。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眼中涌现出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他来做什么!他为什么会来?”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是因为放不下她吗?”
秋玉从没见过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吓得不敢吭声。
白初念见完颜如梦已然心力俱竭,又见底下的人步步逼近,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上前护住她。
可她脚步刚动,完颜如梦连声呵斥,眼底满是抗拒:“别过来,不要靠近我!”她脸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神色偏执又脆弱,全然经不起半分刺激。
白初念收住脚步。知道她如今心结深重,半点惊扰都受不得,不敢贸然刺激她,只能稳稳立在原地。她十指暗暗攥紧,眼里满是担忧与紧张,一瞬不瞬盯着她,提防着她做出任何极端举动。
“这一生,我活得太累了,不如早些结束。”话落,完颜如梦无半分迟疑,头也不回朝着城楼边缘疾冲而去,转瞬便冲到高台围栏前,身子一纵直接跃了出去。她心中早已没了顾虑,不去想坠落之后会粉身碎骨,也不在意死后模样凄惨难看,满心只剩一个念头。尽早了结这煎熬半生、满是苦楚的一生。
白初念惊得浑身发冷,迅速腾身跃起,伸手想去抓那一抹如落叶般的身影,却只捞到一片空荡的衣袖,指尖什么都没能留住。
望着那娇小的身子极速往下坠落,很快便化作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她全身漠然冰凉,“这就是你的方法吗?你用自己的命让他把你留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