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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守护 一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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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辗转难安,熬到天际泛白,白初念才有一点浅眠,沉沉睡去,再睁眼已是日头高悬的午时。刚掀开沉重眼皮,入眼便是素媛蹙着眉心,满脸焦急的模样。
她无精打采地问道:“怎么了?”
“奴婢今早去了养心殿,被拉锡侍卫发现了,还被他训斥了一顿。”素媛一脸沮丧的垂着头,一边侍候她穿衣,一边不甘心地朝她吐露委屈。
白初念清冷的眸光恍若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以后不要去了。”
素媛一听,心中的疑问不禁越来越浓,“您这是?”
白初念垂眼,苍白的面容上泛着一缕淡淡的冷魅,“不需要了。”她微微侧头看着素媛,依旧神色淡淡,看不出有一点变化,“出去吧。”
素媛应了一声,便扶她去外殿用午膳。
桌上火炉炖着雪梨银耳羹,清甜的味道四溢。素媛舀了一碗放在她跟前,白初念闻着轻浅的甜故意皱了眉,手一抬却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旋即散开一摊滚滚热气,一如她心里的阴霾与焦躁。
素媛听到碗片碎落声,急忙折回头,神色急切问道:“主子有没有烫着?”说着便紧张的检查着她的手,唯恐她烫着了,惹得皇上的怪罪。
白初念说了句没事,感觉没什么胃口,便起了身,迈步间竟觉举步艰难。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明媚的春景,忽然觉得好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无比可笑。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只做笼中鸟。何时,她愿意过这样的生活,还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得这般窝囊,丢失了自我。
日光的映照下,腕上的水晶珠子泛着一层冷淡的光泽。她数着那一颗颗流珠,心中发冷,手心冰凉。
素媛见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烦忧,心神全然乱作一团,不敢多言惊扰,轻手轻脚搬来一张绣凳搁在身侧。
白初念默然落座,垂眸望着院中小花园失神,就这般一动不动,从午后静静坐到暮色沉沉,直至夜色彻底笼罩院落。
夜深了,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袖,凉凉的空气令她平静下来。她想知道,今晚,他又在哪个妃嫔的宫里,那些承欢他身下的女人又是何种万种风情,勾魂心魄。
在这样的时刻,他应该不会想起她,不会想起他承诺过要与她白头到老,生死相依。
在沧海桑田之后,她会记得当初不离不弃的誓言,可他不会记得。
若是他记得她,又怎会在佳丽三千中流连忘返,若他真心喜欢自己,又怎会在她悲伤失落时对她漠不关心。
月光轻柔似水的洒在她清丽的脸上,依稀能从她哀婉的眸子中窥见一抹坚定,“你对我冷落,我也不会对你温柔。”
接连好几个夜晚,雍正再未踏足琉璃小筑半步,仿佛早已将院内的人抛诸脑后,全然不放在心上。
东西六宫一众妃嫔,日日紧盯皇帝行踪,心底无不暗自窃喜,庆幸白初念终于失了宠。
底下宫人夜夜递来消息,将皇帝去处一一禀报,供各位娘娘揣测盘算。
听闻今夜圣驾依旧不曾去往琉璃小筑,不少女人按捺不住心底躁动,各施手段,挖空心思招揽圣宠,各样争宠伎俩层出不穷,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颜欢往养心殿跑得最为勤勉,可次次都扑了个空,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心中又急又妒,满腔愤恨无处排解。
后宫女子这般明争暗斗,往日里雍正不愿费心管束,可连日来众人扎堆围堵养心殿,一副无所事事、一心只懂争宠花招,惹得他越发烦心。
苏培盛御前侍奉多年,一眼便瞧出皇帝眉宇间的不耐,不敢耽搁,即刻领旨传谕六宫:但凡敢在养心殿百里之内徘徊逗留者,一律冷宫禁足。
旨意一下,立竿见影,原本喧闹鼎沸的养心殿,瞬间冷冷清清,连一个宫娥婢女都不敢从附近经过。
静心沉敛数日,雍正心底郁结的沉重总算渐渐平复。他不否认自己因为叶欣儿的离去心绪难安,可几番思量过后,终究接受了她死去的事实。逝者不可追,这深宫之中,还有更要紧的人,值得他费心守护。
这日早朝过后,一身朝服尚未换去,便径直往琉璃小筑行去。
苏培盛紧随在后,心底暗自感慨万千。纵使白初念次次冷脸相待,皇上内心深处,自始至终时时挂念着她。
朝堂上处理政事的时候,皇上是霸气严肃的,朝臣不敢轻举妄动。唯独在白初念面前,他隐去了帝王的威严之气,连身上那股凌冽都不见了,是以一个普通男人身份陪着心爱的女人。
在所有人眼中,冷冰冰的皇上,也是有春天般温柔和煦的笑容。只是那温和、平易近人的一面,不是任何女人都能见到。
行至琉璃小筑大门前,雍正顿住脚步,朝身后一众宫人淡淡抬手示意退下。
偌大庭院只剩他一人,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眸静静落向内殿,里头隐约传来女子轻柔交谈声。他却驻足不前,迟迟不肯抬步,心底思绪万千,竟生出几分不敢上前的踌躇。
“行了,你别弄了,就这样吧。”
“奴婢想替主子梳个端庄的发髻,那样衬得您的面容更是娇美。”
素媛刚在白初念髻间钗上一只金玉嵌珠钿花,便听闻殿外太监宣了一声皇上驾到。
一宫的奴才跟着喜不自胜,身前侍候的兰琪喜上眉梢道:“皇上还是来了。”
白初念不自觉地握紧衣角,神情淡然,“都出去吧。”
一阵叮叮当当珠帘清脆声响起,接着便是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还在生气?”雍正的手刚搭在她肩上,便感到她身子轻颤了一下,一瞬便拉开二人之间残存的温情。触到她这副疏离抗拒的模样,他停住动作,指尖僵在她肩头不敢再往下用力,却放柔了冷沉的声音,“怎么了?”
凝着镜中一张温柔的面容,白初念面色沉静,近看似乎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些日子怎么都瘦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清瘦的下巴,眼底漾开几分难得柔和的笑意,语声温软,“朕特意过来陪你用早膳,还备了你爱吃的蟹柳。”
这番温存落在白初念耳中,却掀不起半分波澜。她端坐在妆镜前,透过镜面冷冷凝着他那张看似温情脉脉的眼神,只觉处处透着虚伪,心底甚至涌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用尖利指甲撕碎这层假意。
“起来吧,早膳再放就要凉透了。”雍正伸手想去扶她起身,她本能抬手狠狠挥开,他侧身轻巧避开,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还在生朕的气?”
白初念心口纷乱难平,缓缓转过身,细细打量他的神情,可他城府深沉,面上瞧不出半分真实心绪。
那日他绝情冷淡的模样反复浮现在眼前,刺痛她五脏六腑。下一瞬,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径直走出内殿。
外殿膳桌早已摆好,她默默落座,端起青瓷小碗,夹起一个水饺低头送入口中,全程不曾看他一眼。
雍正目光柔柔落在她身上,她垂着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瞧不出半分喜怒,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涟漪的静水。
他撩开下摆,在她身侧落座,掀开精致食盒,夹起一块松软的糕点递到她面前,“这是怡亲王特意从宫外带来的。”
白初念沉沉抬眼扫过食盒,一眼便认出那是米粉制的白云糕。她不喜欢甜腻食品,只淡淡瞥了一眼,握着筷子的手未动。
雍正见她眸光平寂得毫无波澜,眼底一片死寂,无半分起伏,他放软了声音,“这白云糕只掺了少许霜糖,甜味清淡,不腻口,你尝一块。”
白初念语气冷淡,“对这样的糕点,我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她半垂着眼眸,脸上都是冷漠之色,“我更喜欢玫瑰酥饼,揉了玫瑰花瓣和浆糖进去,色泽不仅艳丽,味道还甜腻,更吸引我的口味。”
殿中幽幽的百合香轻轻漂浮,烟雾袅袅升起,弥漫在大殿中,看不清皇帝神色如何。
白初念忽然扯出一抹疏离的浅笑,眼尾浅浅弯起,定定望着他,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暖意,“世间女子,喜好本就各不相同。”她的心虽然已经千疮百孔,却依然苟延残喘着,“这些点心不能浪费,想必齐妃娘娘的钟粹宫很受欢迎。”
她话一说完,殿内伺候的宫人暗自心惊,频频侧目。皇上这般放下身段费心迁就,她却始终冷若冰霜,半点情面都不留。往日后宫娘娘纵使盛宠在身,也绝不敢这般肆意置天子颜面于不顾。
雍正面上未见怒色,眼底已然覆上一层慑人的威严,沉声道:“你在外又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我知道的可多了。”白初念看着他,一双水眸深处翻涌着刺骨寒芒,字字清晰道:“皇上是在别处温柔乡里待够了,路过此地想来歇歇脚了。”
珠帘浮动间,略有光影打在雍正脸上,他望着她,目光凌厉,“你是执意要与朕置气说话?”
“我说话就是这样伤人,没有那些娇媚软玉会哄皇上开心。”白初念双目泛着冷意,直直落在面前膳桌上,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我心中所想,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微微抬眼,不避不闪迎上他的视线,字字笃定,“没有任何人值得我刻意改变自己,我更不会为了谁,熬着日日厌恶的日子。”
她的话如一根根绵密的细针,一点一点地刺进他心里。
雍正定定凝着她的面颊,这张容颜朝夕相伴,一颦一笑早已刻进心底,本该熟悉得不能再熟。可此刻落在眼底,却无端生出一层看不穿的隔阂,似有轻薄寒雾笼在她眉眼间,将里面所有心绪尽数掩去。
他执掌朝野,看透无数朝臣的虚伪算计,能轻易揣测人心,唯独面对眼前人,所有识人辨心的本事全然失了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