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蛮悍丫头（清穿）》飞ye

641、煎熬 雍正眸

　　雍正眸色彻底寒透，看着她油盐不进、冷淡疏离的模样，心底半点温存也无。他不再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转身拂袖，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你一个人好好静思。”

　　冷硬的话音砸在殿内，不带半分转圜余地。他再未多留一语，步伐沉而决绝，未曾回头片刻，径直踏出殿门。

　　叶欣儿离世一事，连日愁绪郁结于心，他刻意避着她，不肯相见。在他眼底，叶欣儿落得殒命收场，皆由她拈酸善妒而起。若非她三番五次执意容不得她留宫，若非她藏不住心底的敌意，若非她满心嫉恨不加掩饰，心思落入旁人眼底，皇后不敢借允祥之手对叶欣儿痛下狠手。

　　所有悲剧，一半归咎于她的狭隘妒意，步步紧逼；一半归咎于他一次次纵容她的任性，屡屡放下帝王身段迁就她。

　　江山为重，权衡在前，他不能再为儿女情长一再退让。帝王之尊，也不允许。

　　沉重的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夜色与他的身影。

　　烛火微微跳动，映着满室空凉。白初念静静靠坐在床头，眼底所有强装的平静轰然碎裂，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与酸涩。

　　听着院中风刮树叶“沙沙”声，她转眼，望向了无边无际的黑夜。

　　殿外廊下立着一道身影，一动不动，痴痴凝望着紧闭的窗棂。一双目光似欲穿透窗纱，可里面光景，终究半点也瞧不真切。

　　白初念无意间抬眼，余光扫过窗外朱红栏杆旁的人影，心头猛地一怔。起初只当是连日心绪纷乱，眼花生出幻象，她抬手用力揉了揉双眼，再定睛望去，那道身影依旧静立原处，分毫未动。

　　她惊问道：“什么人在外面？”

　　窗扇被轻轻拉开，透过缝隙望去，撞进一张覆着寒霜的面容，心口骤然一颤，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闷得喘不上气。

　　下一瞬，那人翻窗而过，挺拔高大的身影步步朝她逼近，四周静得只剩他清浅低沉的声线缓缓响起，“这么晚没睡，是睡不着？”

　　白初念眉心跳了跳，透着帐帘仔细看他，除了脸色苍白之外，戏谑不恭的气质似乎让他回到了当年。

　　她怔了一会儿，垂眸道：“为什么你要一次一次冒险闯进来？”

　　十四爷侧头扫过殿中各处，目光沉沉仔细巡看一圈，确认无旁人踪迹，才压低声音正色开口道：“外头下人不必担心，只是思来想去，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白初念心里一惊，全然没将他后半句要事听进耳里，心里只挂着殿外伺候的宫人侍卫，慌忙追问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她如此害怕，十四爷禁不住蹙了蹙眉，“以前你胆大妄为，没有什么事是你怕的，什么时候变得胆小如鼠了？”

　　白初念抿着嘴，不可否认他的话，什么时候有了畏惧感，为什么她要害怕，她也不知道。

　　她与他认真的对视，见他漆黑透亮的眸子在昏暗烛火映衬下有些阴沉，忙转开了头，“你总不能次次都能被他放过？”

　　十四爷深沉的目光透过薄薄的帘帐看向她，沉声问道：“为了你，我愿意冒这一次险。”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沉，“我说的都是真的。”

　　纱帐后的她，眼眶已经微红，声音却是冷硬：“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你也无需挂念着我。”

　　这口气甚是疏离，像是一把冰铸而成的剑从十四爷的心口穿过，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道：“你无畏于他的威严，只在乎他的喜怒哀乐？”

　　白初念一听，泪水潸然而下，是委屈，更是无奈，她不敢抬头看他，别开了眸子。

　　“为何你要为他改变？”拉开帐帘，十四爷侧身坐在她身边，轻柔地拭着她脸上的泪水，“你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人，可是他做出来的事，你若知道了，一点都不后悔，不哀痛吗？”

　　白初念听不出他话里深意，只轻轻摇头凝着他。想到雍正与她之间的约定，觉得有些事情根本规避不了。她答应过他不见十四爷，却还是一次次背着他见了，就像他答应自己不见其他女人一样，根本还是做不到，彼此承诺更是毫无意义。

　　“我只是心疼你。”十四爷的心隐隐有些灼痛，他握着她的手，情难自禁，又小心试探问道，“现在的你就在我眼前，纵使我再如何努力去看你，都无法看穿你的心。你一次次出口伤我究竟是何用意？到底是怕我命丧他手？还是你怕他生你的气？”

　　白初念强忍心中酸楚与无奈的泪水，低沉道：“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你什么都明白，就不要在问了。”

　　“我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你是不想看着我死。”十四爷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住，又轻轻按住她细弱的肩，“是不是？”

　　二人四目相对，他深邃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沉郁，可她心中再动容，也不敢流露半分怜悯。身子下意识往后轻缩，拉开距离，抵得他原本握在她肩头的双手，只得缓缓垂落。

　　见她这般刻意退避，十四爷心底漫开一片涩苦，只是此刻无暇追忆往昔，心里被一桩急事压着。沉默片刻，他沉声道：“叶欣儿死了。”

　　话音一落，白初念浑身猛地剧烈一颤，杏眼圆睁，怔怔望着他，半点不肯相信这番噩耗。

　　十四爷沉沉的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望着自己眼睛，冷声道：“她是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中，不用我说，你也会猜到。”

　　白初念被他的动作惊得微微愣怔，看着一丝猩红爬上了他的眼睛，她轻轻说道：“你在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他寒眸逼视着她，嗓音寒冷的彻底，“你一定要这样伤我？”

　　她红唇淡淡抿着，推开了他的手，也不再看他。

　　“你宁愿相信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也不愿相信我？”十四爷转过了头，半眯着眼望着殿外无尽的夜色，在那灯火辉煌中，目光飘的更远，“或许我不该来告诉你，你不知道会更好。”

　　这一瞬，白初念如同在冰天雪地里被人浇了一盆冰水，连胸腔都是冰冷的，她幽幽问道：“叶欣儿怎么会死？皇上怎么会杀了她？”

　　“他为什么不能杀她？”十四爷冷笑，“不爱了，怎么不可以杀？”他又回头，眸光轻悠悠扫向她，“这样残酷的一个人，日后又会怎么对你？”

　　白初念垂下眼眸，极尽全力掩饰着眸底最深沉的痛楚。男人一旦变了心，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哪会给什么理由。

　　“你哪里明白我有多煎熬，向你靠的太近，只会伤的彼此鲜血淋漓，我不知道拿这样的自己怎么办，明明你就在眼前，我却没有力气跨越那么多障碍。”十四爷眸色如冰，静静的凝视着她，平静道：“所以，我只能站在你的身后。”

　　白初念抬眸，却不敢迎着他的眸光，微微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我希望你能放下。”

　　“什么都别怕，我不会放下你不管。”丢下这话，十四爷起身迈步离去。十年前这座小楼他可以随意出入，住在这里人属于他的，但现在这一切都随着青春而逝去，永远也无法追回。

　　那无尽的痛苦，此刻如海啸般汹涌而来，铺天盖地的侵蚀着他的心。他不会舍得她，也不舍得自己这些年的爱。

　　爱情往往愈是克制，诱惑力更愈强大。与她分离这些年，他尝到了前所未无的折磨，愧疚悔意像毒蛇般啮噬着他，为了忘记这个占据着他心的女人，他尝试着各种各样的方法，但她始终不渝的霸占着他内心深处，一个谁都不能替代的位置。

　　而她想要的，何常是那虚浮的光鲜与亮丽，只不过是求另一个人一句今生今世，永不相弃。

　　后宫佳丽，机关算尽，那易得易失的宠爱，能否让她在那个人心中留有一席之地呢？

　　她是那般爱他，即使明知自己身边处处险境，还要奋不顾身飞蛾扑火而去。

　　这一刻，十四爷好像觉得自己从未走到她心里去，从未感受过她的痛。他从不懂她，亦不懂她的爱，更不知她为何把自己变成这样，活的如此谨慎卑微。

　　他同样不知自己在执着些什么，是不是拥有过的，就不想在放弃了？

　　他想牢牢地把她抓住，哪怕知道自己已经抓不住她，还是想日日挣扎着。

　　放不下，又回不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折磨着自己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也知道，不管再怎么不想不愿，时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还是一如既往按时坚定的向前走……

　　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身离去。月光下，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带着几分孤寂。

　　白初念站在门前，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待再次回神，远远只看到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很快，那道影子投身入了一片遥远刺眼的灯火光明处……

　　她明白所有，只不过，她不再是可以抚平他所有伤痛的那个人。他有一个真心爱他的妻子，或许有一天，他们还会回到从前彼此倾心相爱的时光，那时，她便会在他心底彻底消失。

　　过了好半响，她抬袖拭泪，望着窗外的月色，将手中的珠串越发握紧，心思更是混乱不明。十四爷有自己的初恋，即便他们之间闹得再难堪，终究还是相伴多年的夫妻。雍正年轻时也有一个真心爱过的女子，即便这些年感情淡了，从前的情分还是有的，他不会狠心杀了她，而她也不相信叶欣儿死了，不相信她死在他手中。

　　纵然他是狠绝无情的人，他也不会对一个为他受尽苦难，惨遭十多年囚禁的女人下手。他不会对叶欣儿那么狠，这绝对不会，这中间一定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