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青蚨婧

13、贪欲 徐来见他颓

　　赵永昌此时无心他顾，只一心营救阿青，他跪下哀求道：“求公子救阿青性命”，徐来忙扶起他：“赵公子，你先起来，我定当全力以赴”，转而想到什么，问道：“赵公子，我且问你，你初到京城是不是穷困潦倒，后得遇贵人才改变命运”。

　　赵永昌初听有异，虽是不解，却也老老实实的作答：“是的，我科考那年遇到科举舞弊案，自己明明高中三甲，却差点失之交臂，一时穷困潦倒，流落街头，幸而遇到贵人助我恢复功名，这才还我公道”。

　　徐来道：“那就是了，你知道你为什么有此劫难吗”，白玉愕然：“难道是...”，徐来重重叹口气，想不到人心竟险恶如此，林达不解：“难道什么”。

　　白玉解释说：“这个怨咒一旦在坟茔地里实施，长此以往就会导致家宅不宁、厄运连连以致大难临头、小命不保，万万想不到这个梁有才竟如此歹毒，我猜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怕你日后起势，找他报仇，所以才让阿青姑娘夜夜哭坟，借此消磨你家族运势，但他却料想不到你得遇贵人，借运改命”。

　　赵永昌好似不敢相信，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白玉，林达不忍看他这般模样，走上前去安抚他 ：“赵公子，小生知你心中难过，可是有徐兄在此，定会帮助你的”，赵永昌像是没听见似的喃喃自语道：“难道真是我害了她吗”。

　　徐来见他颓废至此，直接点破真相：“赵公子，此事也不算因你而起，只因梁有才听信术士所言，找一命格极好之人，以他的心头肉为引，来治梁老太爷的病，而阿青就是他们的首选目标，即使没有你，阿青姑娘也难逃一劫，而你与他素来不睦，却与阿青姑娘情投意合，于是歹毒的梁有才就想出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他知你会把阿青姑娘迁入你家祖坟，又怕你日后起势，对他打击报复，遂先下手为强”。

　　赵永昌难以置信的退后两步，转而走到阿青父亲身边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听到了吗，你真的把你的女儿论斤卖了，你知道她生前遭受多大的痛苦吗，你知道她多无助吗，用卖你女儿的钱，你花的能安心吗”。

　　阿青父亲终于哭了，双手合十的跪在阿青的坟墓前：“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阿青，爹错了”，见状，阿青的弟弟也跪在姐姐墓前哭了起来，可迟来的悔意还有什么用。

　　徐来看着眼前这光景，暗道：师父口中的骨肉之情终是输给了金钱，人心不足招致恶果，一个“贪”字足以毁灭一个家。

　　就在这时，众人一时不察，这赵永昌竟然要举剑刺杀梁有才，梁有才登时被吓得惊叫连连，秦明忙上前制止他，赵永昌看见秦明，动作都慢了半拍：“你...”，秦明道：“是我，他不值得脏了你的手，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赵永昌愣神的功夫，手中的佩剑就被秦明夺走，秦明拽着他来到徐来身边，徐来也不赞成他这鲁莽行径，他这一刀下去，足以葬送他的大好前程，为这种人不值得：“难道你想满身血污的见阿青姑娘吗”，不待赵永昌作出反应，只见徐来一掌拍在那禁制上，一串串咒语自口中吟出，禁制随之而破，须臾，虚弱的阿青自坟里冒了出来。

　　阿嫣悄声道：“哥哥，那个人更虚弱了”，徐来随即施法稳住阿青的魂体，祛除禁制的阿青眼睛逐渐有了神彩。

　　当她彻底清醒后映入眼帘的便是神情焦急的赵永昌，不禁泪如雨下：“永昌”，本以为此生无望，不曾想还有再度相见之机，赵永昌想上前抱抱她，却扑了个空，阿青哭道：“没用的，我们已是阴阳两隔”。

　　赵永昌却执拗如此，随即向徐来跪下，请徐来帮帮他，徐来虽于心不忍，却也不能逆天而为，只能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赵永昌仍不死心，不停向徐来磕头，白玉道：“徐兄”，徐来知道他想说什么，只道：“不可干扰凡人的命数太多”。而他之所以救赵永昌，实则上天早有暗示，赵永昌能借运改命，说明他命不该绝，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缘，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即使他也可怜这个被命格束缚的姑娘，只能说天意难测，造化弄人。

　　阿青柔柔唤道：“永昌，别难为这位公子了，我如今还能见到你，已经很知足了，你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默默流泪，这一幕揪着很多人的心，林达看着这般恩爱，却阴阳相隔的俩人眼里也泛起了泪花，他一再恳求道：“徐兄，真的不能帮帮他们吗”，阿嫣也难过的看着徐来。

　　连带着什么都不懂的阿嫣都如此难过，徐来受其影响，亦有些进退两难，他也想帮助他们，他觉得他们的情比师父口中描述的还要动人，和阿棠单方面执拗的爱是不一样的。

　　可在三界中，万物必有其规则，他修道多年，一向恪守成规，断不能做出破坏天地秩序、打破既定法则之事，情感与理智互相拉扯，最终还是理智占得上风。

　　阿青却道：“各位不必为难这位公子，我真的很知足了”，她满目含情，殷殷嘱托道：“永昌，我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然后娶一房媳妇，好好对人家，那样我才能安心”。

　　赵永昌哽咽难言，不停的摇头，阿青道：“不必如此执拗，缘来缘去，终有尽头，你一定要做个好官，只有这样，像我这种死于非命的人才会减少，你一定要听我的话，知道吗？，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走的安心”。

　　阿青接着对老泪纵横的父亲说道：“爹，你无需愧疚，我知道你是疼我的，你每晚都会来陪我，我虽然形同木偶，但你们所说的话，我还是能听到的，不可否认的是，在死的那一刻我是恨你的，可这两年来，你又风雨无阻的来陪我，说不感动都是假的，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吧”。

　　阿青的父亲羞于见女儿，听到女儿这番话，他才明白他到底失去了什么，这不是任何金钱可以衡量的，可惜大错已铸成，悔恨必将伴随他终生。

　　阿青又对弟弟嘱咐道：“爹老了，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要再任性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爹”。

　　时间已到，分别悄然来临，阿青万分不舍道：“永昌，保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说罢便彻底消失了。

　　赵永昌疯狂的寻找她，崩溃大喊：“不，阿青，你回来，你走了，我怎么办，没有你，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我活不下去的”，他意欲自杀，幸被徐来拦下。

　　这一刻徐来终于明白，原来赵永昌一直抱着必死的决心，待他快意恩仇，想必也会自裁，何其傻！。

　　白玉道：“你糊涂啊，你忘了阿青姑娘的嘱托了吗，你以为你就此死去，就有脸去见她了吗，她只会对你失望透顶，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还不如个姑娘识大体”。

　　秦明道：“你冷静一点儿，多想想她的话，这是对你们最好的结局”，听到这话，赵永昌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的嚎啕大哭，尽情宣泄着心中的悲痛。

　　众人见他这样，反而松了一口气，阿嫣也小声啜泣起来，从刚才开始，她的眼睛就不受控制般流出一些她也不知道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是她越擦越多，像擦不尽似的，可看着那个叫赵永昌的男子，她就越发想这样，不仅如此，上次哥哥说的那个地方也难受的厉害。

　　徐来摸摸她的头安抚着她，阿嫣哭的满脸泪花：“哥哥，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急道：“它老出来”，徐来有些许惆怅，想不到阿嫣最先懂的感情是离别：“不要担心，这叫泪，是人情绪的表达，人一旦难过或者开心都会流泪，每个人都有，这说明我们阿嫣开始懂事了”。

　　阿嫣带着小小的鼻音发问：“哥哥，也有吗”，徐来道：“当然”，阿嫣捂着胸口道：“怪不得我会流泪，原来与这里有关”。

　　闻此，徐来只觉喜忧参半，喜的是阿嫣终于涉足人类的情感，开始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忧的是一旦懂得了忧愁便会有无数的忧愁。

　　阿嫣自是不知徐来的想法，但是她知道难过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心思单纯，看待事物也简单，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只要不分开，哥哥就不会难过，哥哥不难过，自己也不会跟着难过，想通这点，她无比认真道：“我以后一定不离开哥哥，不让哥哥难过”，徐来欣慰的看着她：“好，哥哥答应你，一辈子都陪着阿嫣”，罢了，总归有自己，只要自己好好护着她，有多少忧愁，自己都帮她担着，徐来如是想。

　　梁家人的处理结果就是移交官府，而非动用私刑，如果没有经历这件事，徐来断断想不到这些道貌岸然的好人居然能做出这种事，可事实就是如此，人性的黑暗面在他们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每个人都在费尽心机，舍本逐末，只为满足一己私欲，可万事万物必有其定数，越界，必遭反噬，唯有守住本心，方可自在自我。

　　这个结果相较赵永昌个人而言，也许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对所有人来说，这却是最好的结果，此举，也不算有负阿青姑娘所托。

　　临分别之际，徐来借机说想要看看那块碎玉，赵永昌就大方的从老宅把那块玉带了出来，徐来一看果真是魂契，而且比他那块儿大了不少，正当他想措辞如何讨要那块玉之时，赵永昌许是看出他的意图，遂大方赠之，说一切祸端皆因它而起，徐来若不嫌弃就收下它，徐来自是求之不得。

　　就这样，这碎玉就轻而易举到了徐来手中，徐来拿出从阿棠那得来的魂契碎片，只见两片碎玉稍稍临近，就迅速合为一体，看着变大了不少的魂契碎片，徐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只觉得胸闷，好在只是一瞬间，速度之快，徐来还以为自己是心生错觉，他只道是在俗世呆多了的缘故。

　　处理完正事，想是耽搁了不少时辰，便忙马不停蹄的向岐州赶去，一路上最开心的莫过于阿嫣了，因为临走的时候赵永昌赠送了许多糕点果脯，让他们带在路上吃，这可比在乡野小店吃的那些糕点美味太多，毕竟是从京城带来的。

　　一路上阿嫣吃的不亦乐乎，还憨憨地对徐来说：“哥哥，这可比馒头好吃多了，哦，还有那个也比那店里的糕点好吃”，就这样，还不忘提醒林达履行上次的承诺：“林达哥哥，你要带阿嫣吃好吃的呀”，林达笑道：“林达哥哥当然记得了，马上就要到家了，一定让我们阿嫣吃个够”，阿嫣眉眼弯弯，一副憨态，驾车的秦明和白玉，听到车里的憨言笑语，也下意识的弯了弯嘴角。

　　一路星夜兼替，终于抵达岐州城，阿嫣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一切，人来人往的城门口着实让她惊奇，她还未曾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呢，就连马车都能通过，指着外面非让徐来看：“哥哥，快看”，徐来无奈道：“哥哥看到了”，林达道：“阿嫣，马上要到林达哥哥家了哦”，阿嫣兴奋道：“真的吗”，林达道：“对呀，等进了城就到了”。

　　阿嫣会意，她天真的以为这个城门口就是林达家的大门口，进了城，自然就到了林达家，不禁感叹道：“原来林达哥哥家这么大，能容下这么多人”。

　　这时，一个小贩的推车上摆满各种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亮晶晶地霎时吸引了阿嫣的注意：“那是什么”，白玉随手买了个小铜镜，直接丢给她。

　　阿嫣则一脸懵的看着这个新奇的小物件，那里面居然有个人，只见她嘟嘴，那个人也嘟嘴，她拨动自己的头发，那个人也照做，顿觉好玩极了，她笑嘻嘻的问向徐来：“哥哥，这是什么，这里面人怎么这么傻，阿嫣干什么她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