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何其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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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夏夜何其短
才觉日暮又晓天
明月匆匆藏云间*
……
完蛋了。
在场的所有阴阳师都这么想着。
藤原氏作为掌控朝廷实权的“摄关家”，冒犯了藤原氏的女性，不仅涉及个人的失礼，更会被视为对藤原氏的挑衅。按照律令施以刑罚和贬职都是小事，其次是流放于绝地、剥夺所有官位与俸禄，更甚者则会被连坐家族，将当事人隐秘处置。
短短那么个瞬间，除了贺茂保宪，大概所有阴阳师都在想着要如何和安倍晴明撇清关系。
如此意外谁都没有预料，稳子太后未来得及发作，一声带着凉意轻哼掠过所有人的耳畔，让所有人打了个激灵，又觉得是幻听。
摔倒在地的安倍晴明便被一个无形之力从殿中掀飞，把贺茂保宪砸得个措手不及，然后师兄弟双双摔出廊道。
【我才刚醒来不久，叶王担忧我的病气容易招惹鬼怪，所以应该是遣了看不见的侍从在我的身边。】
众人看向以扇遮住面目的藤原薰，她已经垂着眼睛，带着熙子退回另一边帘后。
“太夫人，请原谅薰的侍从莽撞。对于其他有能力的人靠近，会使它做出狂童之举，故而戏弄了这位阴阳师。”
贵女闭合了扇子放在膝前，向藤原稳子行了一个最敬礼，哪怕是从外面透过帘子看影都觉得姿态实为优雅标准。
藤花之下，惊疑不定的皇太后很快沉稳下来，把这乱七八糟的场面把持住，让侍女来更换破损之物。脚步声接连而起，有序不乱，藤原氏的长公主不再看任何人，和熙子女王连同几位赶来的更衣离去了。
“夏季多雷鸣，所以每年入暑后京都的各处结界都有被雷鸣坼裂的可能，混入宫中的并非是恶鬼与妖怪，仅是一些蝇虫般的秽物。不过若不是薰公主身边的式神及时祓除，恐怕会冲撞到内里的众人。”
贺茂保宪一而再地放低态度，最后还是和安倍晴明被罚在藏人所的小屋里关着。
“你我二家这次估计是要声名狼藉了。”贺茂保宪叹气。
安倍晴明：“……”
“怎么……噢。”贺茂保宪想捶胸顿足，“安倍家已经不在意这样的事了。”
安倍晴明的确算不上担忧，安倍氏人丁凋敝，但是现有的族人与远亲都心态良好地居于京都之外，有贺茂忠行在，藤原氏不会拿纯走霉运的他们怎么样，更达不到连坐族人的地步。
可毕竟是他闯了祸，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看老师去帮求情与说话。
两人在这昏暗的小屋内自闭着，空气闷热，没一会便汗流湿衣，黏腻得恼人。
“你在想什么？”贺茂保宪问。
“我在想要如何补救，才能让那位长公主高抬贵手。”安倍晴明说。
可怕之处就在这里，对于他们两人的迟到与冒犯，那位公主先一步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打飞，再和稳子太后说此事归咎于她，那么对于他们的处置，可以说是要看这位公主的脸色来了。
他的口吻很平静，但是贺茂保宪还是品出一丝奇怪的味道。
“等一下，晴明，你认识那位薰公主？”
安倍晴明看向他，露出一个“你怎么会这么问”的表情，摇了摇头：“我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她。”
贺茂保宪忽而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你知道我上次去见那位薰公主，不小心提到你的时候，她说了什么吗？”
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安倍晴明问：“说了什么？”
“她说‘我不太想听你提到他’。”
安倍晴明帽子一歪。
贺茂保宪止住话，眼神古怪地看着他的帽子。
两人在内里摔倒后帽子松动，现在无外人，安倍晴明干脆抬手把帽子摘了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如果安倍晴明认识藤原薰，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位公主的举动也可以说是方便为他们开脱。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她，师兄，这几年我需要规避许多尊贵的人在大学寮学习，哪怕收到和歌也没有回复。”
小屋顶端有透气的格子窗，细微的光尘落在白发上，这个在宫廷中一直保持着刻板仪姿的阴阳师，像是被这一跤摔回了少年姿态，颓然如中暑的青树，微弯脊背，把拍干净的帽子慢慢戴回头上。
贺茂保宪淡定了，反正现在着急于一间小屋里也没有用处，最后的疑问就是——
“那么晴明，莫非你我二人，都没有看到那位薰公主身边的式神的存在吗？”
“打飞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式神？”
*
“难道是他？”
宫廷里的布置与东三条殿的房屋不相上下，不如说，东三条殿的陈设与用度都与皇室相当。九十九朝很快就住进了特别为藤原薰准备的住处，装着冰的金盒在风口处散发着冷气。
听到黑蛇冷不丁地冒出一个疑问的时候，他正在与身上的十二单搏斗。就算是夏天，这些礼服也不过是把布料换成更轻薄的料子，那么多层叠着穿，把他扔冰窖里都能捂出痱子。
借口受到惊吓要休息，目前殿内就有一人一蛇，他也不用装模作样。
九十九朝：“什么难道是他，我们人类说话是要有前因后果的，最讨厌谜语。”
黑蛇甩了甩头，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像是仔细感受着什么一般围着人爬来绕去。
“你厌恶那个白狐之子，但是我没有感觉到怨恨。”
九十九朝闻言笑了，伸出手，黑蛇顺着他的小臂爬上，与他对视。
“我的故事，你应该听说了，我很清楚我怨恨的对象是谁，尤其是……”
尤其是在他看见了他之后。九十九朝不会否认自己的感觉，他已经把安倍晴明和御门院分开了。
“你研究这个干什么，”他问，“只有一丁点意识在这，还需要什么怨恨，要是敢乱来的话，我是不介意再给你一刀。”
“哼。”黑蛇不满，“哼！”
九十九朝：？
他拉过冰盒，把这条莫名其妙的蛇一把塞进去，倒扣在地面上，里面登时传来急促的敲打声。
九十九朝不理会，手中那颗调度天狗力量来打飞安倍晴明的星子明明灭灭，在他的指尖随着手指的动作灵动地悬来浮去。
见过贺茂保宪，他预料过自己还会用这个皮囊见到安倍晴明，就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情况下。他当时正和熙子一边周旋一边前往图书寮，麻仓叶王才不会在他身边放式神，雷鸣放进的几个蝇头诅咒是他自己解决的，会用这么夸张的方式出手，也是因为熙子提到了图书寮附近就有一个宝库。
宝库，他想要他得到，这么个身份只需要个小借口就能去，九十九朝没理由不去。
至于安倍晴明，他真没想太多。
藤原薰身边一直跟着阴阳师，真正身亡的地点是佛都奈良，身份又特别尊贵，安倍晴明就算要猜也没有半点理由，他不可能推断出“藤原薰已死，身躯被鬼魂占据无人发现，而那鬼魂刚好是九十九朝”这个事实。
“他要是猜得到，我就把蛇片了吃。”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闹得不停的冰盒翻了回来。
祸神立刻咻地钻进人的袖口爬到怀里取暖。
“嘶——我是不怕痛不是不怕冷！”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在宫廷里留宿，就不是一个晚上的事了。
藤原薰的琴技已经在内里传开，本来她就是传奇人物，也有了未婚夫——不会成为此处多数女性的大敌。因此有不少人都想来看她一眼，追求那风雅的曲乐，又替她惋惜那华美的筝。
当九十九朝听说有人为他的筝惋惜到流泪的时候，只能暗叹理解但有病。这个时代的人追求的美学就是如此，残缺哀艳之物，盛后必衰之物，他薛定谔的琴技遇上坏掉的筝，只要在短时间内无法复现，就可以被这么吹捧，太可怕了。
他不得不转移话题，问忧郁的女子们，贺茂保宪和安倍晴明是何人物，之后他们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何其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