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无尽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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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盛暑。
平安京三面环山，有许多天然的河道和湿地，每逢夏季，暴雨、酷暑，潮热的空气与喧嚣的蝉鸣总让人心烦气躁。
贺茂保宪身着常礼服，来到东三条殿，走在光洁可鉴的廊板上，可以看到随处可见的冰盒搁置在寝殿的角落，驱散暑气。
真是大手笔啊。他在心里感叹着，虽说不是第一次来这座藤原氏的宅邸，但上次到来的时候还是跟在父亲身后的助手，距今也隔有数年了。高大壮丽的藤氏住所格局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目之所及的用物，一看就是与宫廷同等的珍品佳物。
绕过回廊，尊贵的少女已经等在帘后，贺茂保宪过去行礼，坐在提前为他备好的垫子上。
“你就是贺茂家的阴阳师吗？”
少女的声音像是柔顺的绸纱，起伏的腔调矜贵又优雅，好像连空气都会轻轻弯曲，送出她的每一个音节到旁人的耳中。
“看起来……”
她拖长着调子，语调里不意外地透出轻慢。贺茂保宪也不能催促，听闻对方的心上人是麻仓叶王，恐怕是要把他们拿来比较，踩自己一脚。
“也还不错嘛。”
后半句忽而切换成轻快的语调补完话语，悠长的音节变成弹跳在耳边的雨珠，让贺茂保宪一愣。
贵女仍然在帘后说道：“本来今日还有雅宴要办，因为你的到来不得不推迟到了明天，但看其他夫人们亦没有抱怨，想来是颇为重要的事。请尽快道来吧，保宪阁下。”
贺茂保宪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您有着令人意外的聪慧，薰公主。”
帘子后的女性歪了歪头：“保宪大人从未见过我吗？”
“曾在协助父亲给您做的祈福仪式上见过您，今日是第一次说话。”
九十九朝点点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熟练无比。
“薰亦是呢。”
贺茂保宪，阴阳道历史上几乎与安倍晴明齐名的人物，九十九朝其实是第一次见到他。他和安倍晴明是师兄弟，关系不错，也曾在学寮中学习和协助贺茂忠行教导学徒。
看到他，九十九朝就想起在后山上的生活，因为贵女的生活可无聊多了，能演得好不代表他喜欢。如果不是贺茂保宪这次来是因为公事，平常在他眼前出现的阴阳师优先会是麻仓叶王以及藤原氏培养的一干术师，这次之后应该见不上几次面，他懒得在贺茂保宪面前演全套。
“薰公主刚刚醒来就来叨扰，的确是让我心中难以安宁，我想得知您身体的状况是否回复到了康健？”
帘子里的少女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回荡，带着一种陌生的冷意。
周围没有侍女，贺茂保宪忽然感到从帘后的投出来的目光增加了分量，寝殿一下静悄悄的。藤原薰没有打算给出回答，令贺茂保宪尝到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想起之前听到过的传闻，他觉得自己放松得太提前了。果然是个性情古怪的贵女。
贺茂保宪清了清嗓子，直接说：“不知您是否有听说近来在京城中，有贵女被剪发与吸血，现如今已经有十来位受害者，其中有三位体弱的少女陷入了昏迷。”
“真是可怕，”藤原薰淡淡道，“是因为失血和受惊陷入了昏迷吗，是有妖鬼在作祟？”
贺茂保宪：“是，我们检查了那三位少女的身体，发现了吸血的血洞，散发有诅咒的气息，也像是妖鬼留下的标记。于是就和其他法师一起在那三位昏迷的少女住所布下了阵法，彻夜诵经，让鬼怪不敢入屋，几日之后她们就清醒了，只是非常的虚弱，甚至无法……起身与行走。”
最后一句话阴阳师压低了声音，被吸血的少女们的脸色青白的惨状与恐惧像是从话语间渗出。帘子内的少女呼吸平静，发出恍然的声音：“阁下这是在……怀疑我？”
贺茂保宪哑口无言，无他，面前这位公主不仅脑子灵活，说话还是他比不上的直接。
一帮贵女受袭的受袭，昏迷的昏迷，醒了也是虚弱无比，就长睡不醒的藤原薰正好在这个关头醒了过来还行走说话自如，普通的人们都觉得是一件好事，但在阴阳师们的眼里可就特别极了。
藤原薰又轻轻笑了一声：“恐怕是忠行大人和祖父提及了此事，你才有能来和我说话的吧。”
把妖鬼之说和怀疑放到藤原氏的贵女身上，也只有贺茂忠行才能直言不讳。
贺茂保宪能说会道的唇舌今天对上藤原薰似乎不大管用，话语的节奏一直被对方掌握着，只得先顺从道：“惭愧了，这个提议是来自我那不成熟的师弟，那时实赖大人也在，表现得十分不快，是家父主动和忠平大人提了一句，才让我过来。”
帘后的贵女又沉默了，吞吐道：“你的师弟？”
“薰公主听说过他吗，他名为安倍晴明。”
藤原薰：“如果我说我不太想听说他呢。”
贺茂保宪：？
次日，东三条殿的宴会如期举行。
因为藤原薰从长眠中苏醒，苍白的面色与常挂的面容奇异地改善，藤原氏中的阴阳师们纷纷告诉藤原忠平、藤原实赖，姬君的身体有康复之预兆。
为了增加欢庆之意，排解爱女的烦闷，藤原实赖让家中的女眷举办一场雅宴，往外递交了少许请帖。
藤原氏的宴会，哪怕只是给贵女解闷之用，也都有不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因此参与的人比原计划中的多得多。雅宴设置在宽阔的南庭，仿佛是盛夏时节人世间的一片清凉的胜境，贵女们谈笑风生，偶尔几人轻声吟咏，或以指间的扇子扇动纱帐，看别致的纹路投射于地面，极为生趣。
几位藤原氏的侍女在前方开路，怀抱着名贵的筝，从渡廊过来。藤原实赖之妻转头看过去，微笑着说：“薰来了，几位夫人都在挂念你呢。”
十二单层层叠叠如同绵密的云霞，将黑发如瀑的少女修饰得华贵万方，敛尽所有光彩。
九十九朝：哎，重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无尽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