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叆叇 叆叇未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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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墨蓝的天空被云幕遮挡得不见一丝月光。
我独自坐在庭院中央，父亲曾经抚过琴的地方，出神地盯着地面。
天色已经入秋，风拂过脸上带着淡淡凉意。这南方的秋，比北方来得柔和一些，不见枯黄，仍是一派碧绿。
只是这样暗藏着的秋意，却比直露的寒冷更可怕。
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漫无目的地行走起来。
说起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有五年半的时间了……在这短短五年里，我重温了多少次年少幸福的时光，被多少人当作孩童爱护着，几乎都快忘记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真像是梦，这迷离而强烈的现实。
假如这是梦的话，父亲，母亲，莫青，红衣小孩，秦歌……难道都是我所幻想出来的吗。
会不会一觉醒来，发现我还在那家琴店，面对着那把古怪而神秘的瑶琴呢……
不想了不想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法解释，越想越添愁绪。
停下脚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父亲所在的庭院。院内种满了挺拔的青竹，绿意直指苍穹，纤细却笔直。
远远望见父亲房间还亮着烛光，人影闪动。
……父亲。
我像被什么蛊惑，情不自禁地迈开脚步走近。最终还是停在房门外，却听见房屋内有人声隐隐传来。
静下心来仔细聆听，这么晚了，会有谁呢……
“非这样做不可吗。”似是母亲埂咽的声音。
“烟家已经开始动作了，我们再不反抗，还要等他们将迟家分而食之么！”父亲的情绪也很激动，压抑着声音，对着母亲低喝。
“迟风，你变了，变得这样自私，真让我恶心！”母亲决绝的声音低低飘散在这秋风中。
“水儿……”父亲怔住了，以往清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你会懂的……”
“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不顾迟家安危，执意要这样做！你会死的！你以为当今圣上……”母亲话还未说完，父亲就打断了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即使……即使迟家断送在我手上，也不能任这世仇再延续下去！”父亲说完后，屋内忽然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一片更加混乱的哭泣争吵声，我再不能听得清晰。
莫名地感到害怕，一种不详的预感攀上我的身体，吞噬分食着我，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就像……那一天……
下着大雨，父亲狂怒地打破了母亲的头，冲出家门一去不归的那一天……我哭着被母亲抱在怀里，母亲的额上的鲜血流淌在我的脖子上，那样粘腻的触感……穿透我的背脊，到大腿，到脚背，延伸出无边的恐惧。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走了更好！否则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杀了你！”母亲尖利怨恨的声音缭绕在我耳边，不停的重复着，放大着，震耳欲聋像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捂住耳朵，靠着门外的柱子缓缓蹲了下来……
不要再想了，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不会再有了，不会的……
不行，我不能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我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听到！
转身发疯了一般的奔跑起来，跌跌撞撞。一片晶莹迷蒙了眼睛，我已经分不请那是泪水，汗水，亦是那天瓢泼的雨水。
“砰！”用力掩上房门，大口喘着粗气，我脱力地倚着门，滑坐在地上。
将头埋进掌中，什么都不去想。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父亲和母亲也会和好的，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
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不顾迟家安危，执意要这样做！你会死的！
即使……即使迟家断送在我手上，也不能任这世仇再延续下去！
……
父亲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我。我不停朝他奔去，想触碰到他雪白的衣衫……可是为什么，我越跑，却离他越远了……
父亲身后是幽深的断崖，他盯着我，一步一步朝后退去……
不——
睁开眼，用手一摸脸颊，竟然沾得满手冷汗。
刚才原来是噩梦……我坐起身来拥着被子，心有余悸的回想起刚才的梦境。
到底什么才是梦，什么才是现实……昨晚父亲和母亲的争吵，分明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我真的很惧怕身边任何一个人的死亡，更何况……那人还是我的父亲。
不可能的，父亲怎么会死呢，他可是朝廷重臣……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么。我故做轻松地笑笑，唤来丫鬟默默的洗漱打理。我这么慌乱做什么，又不是真正的五岁孩童，可不能乱了心智。
整理好一切，决定去找一次母亲，一问究竟。
脚还未踏出房门一步，门外守侯着的仆从就拦住了我。抬眼一看，已经不是原来那两个熟悉的冷面仆从。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三天以后才派人对我严加看管的么？
“迟少爷，迟老爷吩咐了，您今天不能踏出房门。”站在左侧的仆从笑脸相迎，恭谨的对我说道。
“为何如此？还有，我原来的两个贴身仆从去哪了？”我不解的问。
他还是扬着笑脸，“少爷不必多问，小的也不知情。”
这和我原来的仆从性格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总之，我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仆从，一看就是善打太极的，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
“那父亲……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还记得昨天答应了小芙蓉在午时三刻与他会面的，若是失约了，他肯定又要闹别扭。
“这……小的也不知。”他笑得依然灿烂，和头顶灰暗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我无奈，只好问道：“那你知道什么？”
“小的知道，迟老爷用过早膳后，会来见小少爷您。”还是笑，一双眼睛眯得细长细长。
看着这样的脸，我如何也发不起火来。也许父亲正是抓准了这点，才叫他来看守我的吧。不过父亲他到底要做什么，我实在猜不透。
重生一次，智商降低不少……我抚着额头，重新走回屋里，吃着丫鬟呈上来的早点，一边胡思乱想地等着父亲。
昨天的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我这么小，也无能为父亲做些什么……父亲如此聪明的人，一定不会冒险做什么危急性命的事吧……或许，一切只是我太过担忧，母亲昨天晚上说的只是气话罢了？
再或者，父亲要对外宣称我夭折，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有我这个儿子，所以一些官场上的事情也不会牵连到我？可是，那为什么要休掉母亲呢？
在纷乱的思绪中，父亲终于到来了。带了一个面目清秀的丫鬟，那丫鬟手里捧着他那把乌木古琴。
莫非，这大清早的来我这就是为了教我琴？
父亲静静坐下，我仔细看着他，他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定是一夜无眠了。
“琴儿，为父见你取了琴，便来传授你化琴诀。”他轻声说，嗓音仍然带着点沙哑。
这么快？我连弹琴都还未学会，现在就要教我化琴诀？
“父亲，琴儿想问，这是不是太急了些？”想起昨天他对我的态度，我不禁恭谨起来。
他叹一口气，面容像是憔悴了好几分，不回答我的话，只是命令那丫鬟把琴置在桌上。
父亲……
“琴儿，你这几天先把话琴诀全部记忆下来，为父是怕，以后没有什么时间来教授你了。”说完这句话，他闭起眼，伸出白皙的手指按压着太阳穴，秀挺的眉皱起，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看着这样的他，心底暗暗有些酸疼。
疲惫地抬起眼，招招手示意我走到他身边去。
近了身，又闻到那抹清淡的冷香，今天闻去，似乎还带着苦涩和醉人的气息。
“父亲……”见他身子突然颤了颤，我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
“不碍事。”他轻轻挥开了我的手，拿起一本白色封皮的薄子递到我眼前。我伸手接过，见那封皮的左下角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小字：迟行鸷。
这是……？我疑问的看着父亲，难道这就是化琴诀的诀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叆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