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从33到43 茫然的大街 ...

  •   33
      刚进大学的时候,有一次看见室友偷偷地哭,陈弋猜她大概是想家了。
      陈弋没工夫想家,她把时间用来高兴了。
      虽然心底的真实念头是为了追随娄染的脚步来到这里,可是北京还是让陈弋雀跃了好一阵子。学校里的图书馆,宽大的阶梯教室,凶巴巴的舍监,开心的有趣的讨厌的,都挺有意思。直到冬天来了才觉出点腻味来,北京冬天干冷干冷的,她记起以前娄染和她抱怨北京的冬天冷又不下雪,现在深有体会,这样的冬天只能算是比较冷的秋天而已,或者说秋天是不下雪的冬天,总之,好像缺失了一季。
      宿舍里一个女孩是浙江台州人,长的秀秀气气的娇小玲珑。陈弋挺喜欢她,但她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有一次早上的高数课,正赶上雷雨天,云黑的不像话,一个屋子五个人赖在床上不想动,只有那个台州姑娘穿戴好去上课。那天本来是要交作业的,于是大家都扒着栏杆跟她说把自己的作业给带去。
      陈弋起床后就发现自己的高数作业放在桌上。等那个女孩回来陈弋劈头问她,你怎么把我的作业给忘了?女孩没理她径自走回自己的书桌前,慢条斯理的放下书包。陈弋傻乎乎的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忘了。
      直截了当的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女孩儿白了她一眼,还是不吭声。
      整个大傻眼,还有这样的?
      就这么小的一件事,后来的几年间,竟然都没大说过话。
      陈弋拧脾气上来了,反正不是我的错。你爱讨厌我随你便!该玩该乐一点不耽误。
      可是到毕业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是小孩儿。毕业以后的聚会遇上了,反倒是平平和和的聊了会儿天。
      陈弋不知道是她长大了还是自己长大了。
      反正那本来就是个成长的年代。

      34
      K大的校门口有好几辆公车都通到娄染的母校。她那天跳上了一辆3字头的公交,没有座儿,就一路站过去。一共八站,西门下了车进去,从午饭到晚饭,倒有一半时间在迷路和问路。后来干脆信步闲逛,反正也没个目标。路过那间传说中极有名的食堂时,陈弋看着它酷似某国际美食城的外观哑然失笑,娄染就在这种地方吃了五年饭啊。
      陈弋回来后在email里和娄染讲了这个感想,娄染无奈的回答,我真想念那个食堂,现在每天吃的食物不合胃口。
      于是陈弋说,是么?那以后我去美国前一定去考个厨师证,自己给自己做大餐。你要是想蹭饭也可以哈。
      娄染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说,要是那样可真好。
      这事后来被陈弋当成了一句笑话,美国可真是是一个枯燥贫乏的国家,会把人变得脆弱和害怕孤独。
      娄染到美国的第一年,两个人通信频繁。
      无非是些生活琐事,还有偶尔的一两张照片。
      那个时候没有电脑,陈弋就每个星期两三次的往多媒体中心跑。她从宿舍出来,她绕过一大片草坪和便利超市就是多媒体中心。这段路程走多了变得亲切,那草坪也被她形容成一块欢喜的草坪。
      可是等到买了电脑的时候,却连着好几个月也收不到一封美国的电邮了。

      35
      陈弋是从大二开始抽烟的。第一次的时候陈弋轻吸了一口,发现没有像电影里那样不自主的咳嗽,感慨文艺作品果然都是虚张声势的。
      杨雪琳难得一个周末从昌平进城来找陈弋。两个人在学校小礼堂看完电影,陈弋在小礼堂后面的那条黑漆漆的小路上点了根烟。惊动了某棵大树后大概是拥抱着的某对鸳鸯,一阵低语。
      杨雪琳用手扇了扇,臭死了,你不能少抽点啊?
      陈弋拿姿作态的一手支着另一只手肘,微昂着吐出一口烟,细细的一条像从最小半径的烟囱里冒出来的轻烟。斜了眼看她。
      杨雪琳觉得她恶心得要死,拿脚去踹。
      “电影你看懂了么?”
      英语俱乐部的专场,英文原声英文字幕。
      “看懂了啊。”陈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端着烟回答。
      “真的假的,那字母那么快,你看得懂?”
      “嘿,我英语比你好太多,你晓得伐?”
      “是是,你是谁啊,你一要去美国的人,我能跟你比么? ”
      “那是,你当我托和G白考的啊,不过其实也没全看懂哈。我跟你讲,我过几天想去报个新东方。”
      “啊?你不是都考完了还报什么?”
      “我要报新东方烹饪技术学校哈哈。”
      “奶奶的,你有病吧你!”
      “出国那么容易呢?出去了饿死算怎么回事啊?”
      “切,还不是你自己乐意?你就那么想去美国啊?”
      陈弋踩了烟头, “对滴,那是个心中理想,你明白不?”做了个很夸张的动作,一手放在胸口,一手伸向远方。好像马上就能够到一样。
      树后传来母鸳鸯的低笑,杨雪琳无奈的看着她翻白眼。

      36
      to 娄染:
      我已经递了申请,不过估计2月份之前不可能有消息,以我的成绩,大概只能打板入篮吧。
      我猜你一定过得很好,那就太好了。即使有不如意,我也希望看过这封信后你的好运气就会来。因为新年就要来了。
      北京的冬天还是那么冷,今年又没有下雪。不知道元旦的时候会怎样,也许新年第一天,我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白白的一片了。
      我发现,我其实很留恋这里。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个冬天。
      好了,其实我是想说,迟到的圣诞快乐,还有及时的新年快乐。
      以及不变的,永远快乐。
      From 陈弋

      37
      新年的第一天,陈弋起得很早,跑去拉窗帘。
      一片灰蒙蒙的天,脏兮兮的柏油路上稀稀拉拉的车。
      连一只寒鸦都没有。

      38
      去使馆的那一天是个大风天。
      北京一直在刮风,即使是5月了。
      她穿了一件领口绣花的中规中矩的衬衫,得体的半身裙。她想签证容易一点。
      公车很空,坐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有一张不错的侧脸。穿着米黄的短袖衫和军绿的工装坎肩,陈弋莫名的觉得身上有一股图纸的味道。她心里偷偷的笑,骂自己神经病。
      突然就很想给娄染打个电话。
      上一通电话还是去年十一的时候,后来连年初娄染的生日也只是发e-mail过去。对方回复的非常简单:谢谢,春节快乐。
      陈弋算了一下时间,拿出手机,播出号码。
      一串英语反复的播放,陈弋怀疑自己没听清,又重拨了一次。还是那句话,您拨打的是空号。
      陈弋愣在公车上,旁边的男人突然起身,陈弋才发现自己也到站了,慌忙的站起来跳下车。
      五月的风吹不散这闷热。陈弋浑身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他人呢?

      陈弋蹲在树荫下,又给娄染的公寓打了电话。接通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轰炸机般的音乐,一个男人大声的喊着,hello。陈弋也只得大声的问他,请问娄染在么。那头叽里咕噜一串大概是说不认识这个人。然后听到他离开话筒冲着不知谁又喊了几句,告诉陈弋等一下。
      等待的过程中,陈弋不断告诉自己,别多想。
      电话再次传来声音,陈弋听出是与娄染同住的中国人。
      那边很诧异的问她,你不知道娄染去西班牙了么?已经走了几个月了。
      陈弋扣上手机,望着外壳上的闪烁灯发了会愣,直起身来。
      签证排队的人如预料一样的多。陈弋排在一个中年女人后面,那女人一直念念叨叨着自我介绍。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等到那个女人被叫进去的时候,陈弋的耳根终于清净了。拢了拢早上特意盘起的头发,在排队人诧异的眼光中走出签证大厅。

      茫然的大街上,身边都是陌生人。
      再也不像四年前的后海边。

      39
      给学校发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Sorry, but I’m not going.

      40
      陈弋一直没有哭。
      她告诉别人的也只有一句话,我不想去了。
      起初家里一天二十几个电话打过来,接通了就是责骂叱问。后来索性让它在桌子上振个不停,直到对方气的挂掉。
      答辩,毕业典礼,找工作,找房子。一切都帮忙得很,根本没给陈弋留下来任何多余的时间。她像陀螺一样,麻木的旋转,时光抽打着她,停不下来。
      拿着机票钱,跑了无数家中介,最终在四环边上给自己找了个窝。
      搬家的那天,陈弋坐在10平方的小房间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拿出手机,调出那个签证那天存下来的新号码。
      “我不再装了,我不明白怎么会装作若无其事那么多年,娄染,我受够了,我这样一子跟在你后面,一辈子也追不上,我受够了。你听我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都想,从好久好久以前就想,可是,可是我太软弱了,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我为什么一直都不说。我累了,我一直在追,一直在追,想有一天追到你身边,足够的好,足够的优秀,再和你表白。可是追不上你,你跑的太快,我马上就要看不见你了。所以娄染我累了,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来得及么?娄染••••••娄染••••••”
      她一口气的说完,连她自己都诧异怎么会说的这么顺畅,好像曾经懦弱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按掉电话的时候,陈弋泄气的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哭,居然还很有心情的想,娄染在那边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悲伤总是能用泪水来表达,那有多简单。

      41
      那只是一个没有拨出的电话。

      42
      陈弋觉得自己像一只短腿的小兔子,在地上蹲着,有一天抬头看见了鹰,就一心要追上去。鹰每次落下来她都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追到了,可是,却总是差一步,或者,很多步。她跑啊跑啊的,跑到四肢蹭破了,毛脏兮兮的,头上长了野草,却忘了,再怎样跑,终究是生不出翅膀的。
      这根本不是一场赛跑。因为,鹰,根本没有等她来追。
      其实是笑话。

      她想,她终于想明白那个小兔子的手机链了。
      娄染喜欢小兔子。
      娄染说自己像兔子。
      她以为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
      其实,没有。
      娄染喜欢小兔子。
      可是娄染不喜欢陈弋。
      就这么简单。
      努力的那么多年,都是笑话。

      43
      好了,我停止。
      陈弋对自己说。
      停止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