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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从44到50 陈弋24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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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京工作的第二年,杂志社给陈弋长了工资,她依然住在10平方1100的合租公寓里。
      又过一年春节,陈弋收拾了一个小箱子回到家。潮河边的家。
      看到将近两年未见的父母,陈弋开始后悔。
      怎么两年间,他们就老了。打小跟爹妈顶嘴的陈弋,第一次觉出自己任性来。
      除夕夜,陈弋帮着陈妈包饺子,陈妈赶皮儿,陈弋包。
      陈妈拿起陈弋包的一个饺子,撇嘴,“你看你,一点长进没有,包的还是个开口笑。”
      陈弋笑,“可不,我都两年多没吃过手工饺子了,还包呢。”
      陈弋妈瞟了女儿一眼,“自己不回来过年,还有脸说。”
      “那不是春节要加班么,我刚工作,不争取表现,哪有可能升职啊。”
      “我就不信,一个报社春节还加班?你啊,你就闹脾气吧。我们老了,你闹脾气我们也不敢怎么样了,就顺着你把。”
      陈弋突然眼睛有点发酸,赶紧使劲眨了眨。“妈,我有时候是不是特别不招人待见啊。”语气像撒娇的小孩。
      陈妈乐了,“反正是有主意,拧起来谁都拽不动。”
      “那我以后没主意,啥都听你们和领导的,中不?”
      “我说你这孩子工作了快两年了,怎么还这么没正行啊,还跟你妈逗乐儿。”
      陈弋用手背顺了下头发,把几缕额发理到耳后去。也没回话,就嘿嘿乐了两声。
      陈弋妈抬眼皮看女儿一眼,好似不经意的问,“你那年,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陈弋也不经意的反问:“哪年啊?”
      陈弋妈想了一下,没说什么。
      饭桌上陈弋跟她爸干了几盅,老爷子乐得嘴都何不拢了。
      陈弋其实酒量没怎么长,饭前偷偷吃了一包松花粉,这是带新人的前辈教她的招儿。没想到第一次就拿来对付她爸了。
      几杯酒而已。爹妈,就满足了。
      吃完团圆饺子是照例的春晚。陈弋去年一个人在北京过年的时候没看这玩意,算算还是长这么大头一次呢。主持人还是那几个,好像上了高中就没怎么变过。小时候,陈弋最爱看魔术杂技,后来大一点喜欢相声小品,也就是语言类节目,再然后就喜欢港台歌手了。然后比较没劲的是,她发现现在什么都不喜欢了。
      这一次的春晚,陈弋看的极其认真,赵本山出来的时候也笑得前仰后合。
      她知道如果以后不回家过年,春晚是再也不会看的了。不知道怎么,她就是知道。
      守过岁,外面鞭炮响得不像话,陈弋爸妈眼皮打架絮叨了一会就回屋睡了。
      鞭炮渐渐停了的时候,陈弋确定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
      习惯性的到枕边去摸mp3,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10平方的蜗居。
      索性就在夜里躺着吧。反正明天不用上班的。
      可是在自己的旧房间里失眠,好像还是第一次。
      于是还是折腾着起来点了一支烟,开了窗。冷空气涌了进来,陈弋一哆嗦,赶紧披了外套,靠在窗边。
      站在窗口,吸一口烟,吐一口。烟头一明一暗。吐出的烟和呵气混在一起,飘出窗外,迫不及待的卷进寒风的怀抱里。
      远处有一个楼盘工地的吊车,上面还挂着作业灯。像一只托举着火炬的手臂。灯光远远的射过来,在墙壁上落下她朦胧的影子。

      陈弋想起那个梦。自己十八岁第一次喝醉回家的夜里,做的那个黑白无声的梦。
      梦里有精致的细节。栩栩如生。
      烟头烧到了手,她慌忙扔出窗外,竟然听到轻轻落地的声音。
      没有开灯,借着吊车上的光源,她拉开抽屉。
      拿出画稿,就是梦中的那一打,年代更久远了,纸张看起来比梦里更黄了些。
      梦里她也是这样一张张的翻看。美术课的习作,圆柱体,球体,椎体,各种各样的石膏模型,那上面有什么残留着。
      她有点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梦里去。
      最下面的一张,画面主体之外的部分都涂满了黑色,留白处像一个剪影一样突兀。
      看见那个画面的一刹那,陈弋有一种呼吸被夺走的感觉。
      她慢慢的,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来。
      看着它很久。
      最终,把手放到那个留白的部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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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只手。毫不形象,比例错误,缺乏细节和纹理,诡异的黑色背景中,陡然伸出的一只苍白的手。

      她只是把手放在它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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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里,或者说初一的凌晨,陈弋在房间里给娄染打了电话。
      那是一年半以来的第一个电话。
      窗户没关,陈弋的手冻得发抖。
      那头是电话录音。先是西班牙语,然后是中文。
      嘟声以后,陈弋过了很久才开口。
      说完之后,忙音就响了起来。
      陈弋想,这样也好,至少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在哪里呢,和女朋友在一起,还是回国过年了。
      陈弋望向窗外,红红的灯笼一盏一盏,勾勒出一栋栋高楼残缺奇怪的形状。
      生日快乐,娄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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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后,陈弋忙了起来。手里积压的工作堆了山高,硬着头皮,码字,排版,到夜里。认认真真的工作,认认真真的活着。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杨雪琳搬了新家,一栋新公寓的顶楼。陈弋抱着一盆吊兰上门去,结果喝醉了就把人家拖鞋睡裤弄脏了。大概是新交了男朋友,心情还不错,杨雪琳居然没把自己怎么着。
      办公室新来的研究生跟陈弋表白,陈弋说,对不起,我还是想先努力工作。对方不死心的追问,难道你就不需要爱情了么?
      陈弋有点想扇他,就你这一张变态猥亵男的嘴脸,也好意思跟我谈爱情。她马上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纳闷自己也不小了,哪里来的火气。
      自觉歉意的说,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有兴趣谈爱情。
      说了之后又后悔,没有必要跟他讲这句的。
      穷人,本来就玩不起爱情。忙忙碌碌,什么渴望不渴望的,好多东西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陈弋表面越来越圆滑,内心却变得越来越尖锐。她想这是生存规则吧,对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适当的说两句俏皮话,但是决不开过分的玩笑。但是,她其实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所以,就在心里刻薄刻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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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弋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能那么轻易的说出爱来,大家都多勇敢,对着喜欢的人,即使手心出汗,心跳加速,也能够表白,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娄染,好多年了。

      可悲的是,我不知道它何时终了。

      或者,有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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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弋24岁生日前,发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她跳槽了,跳到一本发行量很大的生活杂志的子月刊去。其实工资并没有涨太多,但是办公环境相当不错,按杨雪琳的话讲,你终于也进城了。
      二是搬了家,搬到大黄庄的一个单人公寓里。房子只有15平,精装修,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陈弋独自生活了两年,可行李是真不多,原来的那个窝棚基本什么都没添置,搬了新家,一个月内就去了五次宜家,杨雪琳抽空陪了她两次,笑话她,你也开始讲生活了。陈弋点点头,家没有个家样,总感觉漂着。
      三就是认识了谢爱民。
      杨雪琳对她和谢爱民的交往,只有一句评价,双双第二春。
      谢爱民,已婚,有一个6岁的女儿,37岁,在一家外企里当部门经理,有点小钱。两人的认识其实再不浪漫不过了。那天做一个专题关于北京酒吧地图的,一个同事生病,这差事就落到陈弋头上了。原本像陈弋这种土帽儿,一年进不了酒吧几次,原来的单位规模小,人也多半安分,到了新单位,顿时感觉压力大了不少,不仅是工作的,同事间的,还有那种陈弋不大习惯的洋气时髦的生活方式,说到底其实有点乏味。
      去后海的那天是下午,附近的酒吧大多晚饭时间才开门,所以难得的有点安静。进了一间吧,陈弋帮着摄影师摆弄仪器,听见服务生的声音:“先生,不好意思,有几位记者想拍照,可不可以麻烦您坐到那边去。真抱歉。”陈弋抬头才看见角落里做了个西服领带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个白领,大白天的不坐班怎么跑这儿打发时间了。就多看了两眼。那男人也注意到她的目光,两人打了个照面。
      拍照空隙,几个同事在里面和老板聊天。陈弋摸了烟盒出门。
      六月的后海。人没有记忆中的多。原本她不是挺想来的。
      其实和同事也来了好多回了,但没有一次是在白天。
      夜晚总是混淆人的感觉,明明你就在那儿,同一个地方,甚至同一块石头,可是天黑了起来,五颜六色的灯光打下来,就怎么也认不出了。
      陈弋点了烟,把束着的头发散下来,六月的风吹在身上,夹杂着闷湿的水汽。
      “能借个火么?”
      陈弋回头,认出就是刚才那个角落里的男人。
      陈弋没说话,掏出打火机递给他。
      男人点烟的姿势很熟练,抽了十几二十年的那种。
      陈弋爱看别人点烟,开始是因为记忆中娄染点烟的那个姿势太深刻了,让她以为这是带有某种神秘意义的仪式,可后来就成了习惯。
      男人吐了一口烟,把火机递回来。
      陈弋揣进兜里,看着湖面,男人也看着湖面。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男人会开口的,就像她知道男人出来不是为了借火一样。
      她和谢爱民倒在床上时,陈弋其实也不大清醒了。唯一想法就是不知道我的床够不够结实。
      最后一点印象是,谢爱民跪她双腿之间的一个动作,他突然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她。她把眼光对上去,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好像就进入了梦境一样。一个挺长挺长的梦。
      陈弋后来想有多少人会在第一次的时候,做白日梦。
      谢爱民显然觉得这件事在意料之外,陈弋想说点什么,她看出谢爱民的尴尬,但她也有自己的尴尬。尽管她某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祭台上的祭品,万劫不复的气势,然而,终究是紧张迷乱的。
      陈弋爬起来的时候,天色黑透了,她起来想点根烟,谢爱民半靠在床上沉默着。
      “快十一点了。”
      “是么?”谢爱民摸过手机,“我得走了。”
      “从这儿出去走出小区门口就有公车,哦,我忘了你开车的。”
      谢爱民窸窸窣窣的穿衣服,陈弋就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窗户镜子一样反射着屋里的人影,陈弋透过他们去看夜里的街道。
      陈弋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才回的头,那不是她的铃声,而谢爱民拿着的是她的手机。
      谢爱民抬头看她,“这是我的手机号,谢爱民。有空联系吧。”
      陈弋点点头,接过手机。其实她不想知道他叫什么。
      那天晚上,谢爱民走后,陈弋换了床单衣服,躺在床上,一边想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失眠,一边困意来袭,沉沉入睡。
      她没有做梦,她以为自己会梦到什么,或者继续刚才的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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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雪琳买了大号包装的避孕套送给陈弋。陈弋哭笑不得,“我用不了那么多。”
      杨雪琳白她一眼,“从一开始就要具备安全意识好不好。”
      然后又贱兮兮的蹭蹭她,“怎么样,初尝人事有没有什么体会啊,你现在可是百分之百的女人了。”
      陈弋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记不大清楚了。”
      “什么啊,小姐,你第一次啊,过程是怎样,给我讲讲,先从接吻开始的?“
      “真的记不清了,过程挺混乱的。不过没接吻。要是接吻,他早就发现我是菜鸟了哈。”
      “喔,也对,一夜情接什么吻啊,接吻可比□□神圣多了。”
      “你这都什么怪理论啊,不过他当时那表情可真好笑,像买到假货一样,这年头处女已经没销路了么?”
      “哈,他可能是怕麻烦吧,再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有几个人能想到你还是个雏儿啊!”
      “他怕我缠上他?他以为人人都有雏鸟情节?那他给我留电话干嘛!”
      “估计对你还有点意思吧,你打算打给他?”
      陈弋想了一想,“应该不会吧。”

      电话是谢爱民先打来的。
      陈弋看着手机上闪着谢爱民,心里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还是希望他打过来的。
      知道他有家室以后陈弋一点都没吃惊,一个事业有成,长得不算难看,没有小肚子的中年男人,没有家庭,不是太奇怪了么?
      但是陈弋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对于和他搅在一起有任何不安。说到底两人不过是相互取暖,破坏家庭的大帽子怎样也扣不到她头上吧。
      见面的次数不算多,有时一个星期两三次,有时两三个星期一次。陈弋觉得这是最好的频率,就是不大规律。
      开始的几个月两人严格的扮演着□□的关系,对于这一点陈弋其实有点想不通,自己的情况,怎么着也不是□□的理想状态吧。后来,两人待得时间长了,就多少明白了,人都是寂寞的,单纯的性关系,即使在夏天,也无法让人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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