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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强身健体 “怪只怪我 ...

  •   初入夏,烈日当空,琉璃瓦被烤的滚烫,几只燕匆匆从上掠过,片刻都不愿多呆。
      张亚子顶着烈日在院中扎起马步,现已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早就汗流浃背,胳膊腿儿发抖了,却依旧紧抿唇瓣,目视前方,没有要喊停的意思。
      他一下朝便宣江尽欢进了宫,江尽欢本欲称病推脱,不想,紧接着就是一道圣旨,册封她为威猛大将军,准许她以后光明正大的带兵打仗,这一开心,就屁颠屁颠的跟着皇辇来了。
      江尽欢看着院子里扎马步的男人,觉得甚是舒坦,挑挑眉,示意身边的小宫女加大风力。
      既然他诚心想强身健体,她自然要尽心尽力。
      想来,她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尝试着跟上生联系,可也不知是谁给的勇气,那花蝴蝶就是不露面,连一点暗示都没给过她。
      大概是她终于和这小白脸见上面了,昨夜里,上生入梦了,照样是那副欠揍的模样。
      她百无聊赖的咬了口苹果,回想起上生说的话:“或许帝君就是想下凡来度个假吧,什么宝贝不宝贝的,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肤浅?至于你二人之后的发展轨迹......这我可管不了,全凭你们自己做主。”说完,花衬衫一挥,便没了踪影。
      真是欠揍。
      江尽欢将苹果核丢进旁边的草丛里,拍拍手站起来,慢悠悠踱到张亚子面前,歪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关切的招来宫女:“快来替陛下擦擦汗,瞧把陛下给热的。”
      然后又微微俯身,笑着问:“陛下,累了吧?”
      他抬眼,扯起干裂的嘴角,摆出个没有灵魂的笑:“倒也......还好。”
      江尽欢赞叹的竖起大拇指:“陛下真是,牛!”
      “是江小将军......教......”
      话还没说完,人就眼皮一翻,向后倒去,吓得旁边的小宫女花容失色,差点当场交代过去。眼看着他要倒在地上,一声尖嗓自身后传来,吓的江尽欢头皮发麻,顿时犹如被钉在了地上。
      “陛下!”
      老太监赵良从雕花朱门旁小跑过来,颤抖着手一把推开江尽欢,喊得那叫一个悲天动地,感人伤怀。
      江尽欢跌坐在地,久久未能回神。
      太监......好可怕......

      神色紧张的太医们背着匣子鱼贯而入,一个接着一个进去,又一个接着一个出来,连带着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江尽欢都战战兢兢了起来,生怕回家要被江平升骂。
      张良一会儿担心的看看床上昏睡的张亚子,一会儿又换上狠毒的眼神瞪着江尽欢,瞪得她背后发毛,冷汗直冒。
      只要不开口,什么都好说......
      一众五个太医,诊断完毕后又凑在一起小声讨论了一番,这才给出显而易见的答案:中暑。
      江尽欢不禁松了口气,朝着张良的后背狠狠剜了一眼。
      她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张良把他们送了出去,又唤来凉水,吩咐小太监为张亚子擦拭身体。打理好一切后,又想起江尽欢作的恶,于是冷着脸把她带到殿外。
      “江小将军。”
      江尽欢不禁打了个寒颤。
      “陛下龙体关乎国运,与寻常小兵不同,别说顶着烈日扎马步,就连平日里的吃食都要好几个人轮番试菜,陛下看重江小将军的能力,不仅不怪罪擅自入营之过,还封为威猛大将军,实乃明君!江小将军又怎能如此怠慢?!幸亏今日只是中暑,若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知江小将军打算如何保住江家!”
      这一番肺腑之言把江尽欢怼的哑口无言,好像真成了他口中没良心的白眼狼。
      不过让他扎个马步而已,并不是存心要他中暑的,再说了,中暑而已,多小的事啊,她从前练武的时候,别说中暑了,命悬一线的情况都比比皆是,怎么就他金贵?还扯上什么国运,皇帝谁不能当?他不过是命好罢了。
      “恐吓我?”
      江尽欢微眯起眼,像只伺机而动的猎豹,烈日将她身后万物灼的朦胧,不知为何,张良吞了吞口水。
      一阵风袭来,江尽欢忽的笑了:“是是是,公公放心,我以后便离陛下远远的,绝对不会再危害到陛下的龙体和江山社稷。”
      张良微怔,没料想到她会如此作态,以为她是故意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气他的,冷哼一声,甩袖离去:“老奴做不了江小将军的主,更做不了陛下的主,还请江小将军好自为之!”
      莫名其妙,逆毛不行,顺毛也不行,你们皇家的人真是难伺候!
      江尽欢也不给脸了,愤愤甩袖离去。

      张亚子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张良见他醒了,慌忙扑进他怀里,嘤咛抽泣起来。
      他沉着脸把张良拉开:“朕没死。”
      张良这才揪着袖角擦去眼泪:“吓煞老奴了。”
      张亚子掀被下床,赤脚在屋内张望了几番,引得张良连连递鞋。
      “江尽欢呢?”
      张良不疑有他,用诚实又不失嘲讽的口气回道:“江小将军怕惊扰了陛下龙体,早就回去了。”
      聪慧如张亚子,怎能听不出他的语气,沉声问道:“可是你吓唬她了?”
      张良怔住,回味出来他话语中的不满,顿时吓得不敢吭气。
      “她虽胆大,也是会被吓跑的。”
      殿内烛火通明,张良却看不清他了,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此话是何意?”
      “你可知兔子要如何抓?”
      “老奴不知......”
      他望向窗外当空的明月,讳莫如深的说道:“徐徐图之。”
      他的声音极轻极细,落在窗棂上,像雾般散去,不知是在对张良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斑驳的树影披在雪白的衣上,为他织出了一袭晦涩新裳。

      一连好几天,张亚子真的都没再派人来请江尽欢入宫。
      第一天,江尽欢乐得轻松,拉着近侍槐硕下水抓鱼上树掏鸟蛋,满载而归。
      第二天,江尽欢觉得很惬意,又拉上丫头槐香去东市买了烤架火炉,吭哧吭哧搬了好几趟。
      第三天,抓来的鱼都烤吃了,掏来的蛋也都煮熟分了,江尽欢忽然觉得有些空虚。
      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张良那个老太监来三顾茅庐,三叩九跪,她宁死不屈,狠狠打他的脸才对,这才是她预想的剧本,怎么就把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里呢?吃了闷亏,她不服!
      江尽欢拍案而起:“给我递帖子,邀张公公阳羡楼一叙!”
      槐硕领命,立马撰写小帖,快马加鞭送去宫里,又花了十两银子托一小黄门递过去,辗转半日,这才到人手里。
      第二日一大早,江尽欢就乔装打扮成一农妇,候在了阳羡楼一层大堂里最中心的桌上。
      大寅茶文化盛行,一大清早下朝后正是茶楼客流量最大的时候,江尽欢刻意选了人来人往的一楼,要给张良好好演一出戏。

      茶壶里的雪芽已经泡开了,嫩叶舒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香的江尽欢身心愉悦,甚至都不觉得这里吵闹了。
      门口担当气氛组和眼线的槐硕槐香重重咳了一声,朝这边使了个眼色,果不其然,是宫里的马车来了。
      待马车停稳,一只纤长雪白的玉手便从车内伸了出来,挑开轿帘。
      真不愧宫里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都能把手保养得这么好。
      这厢,江尽欢心里正暗暗不爽。
      那厢,人已经探出半个头,便要下来了。
      江尽欢赶紧偏开头,正襟危坐,静候鱼儿上钩。
      一粒花生米自槐香嘴里啪嗒掉到桌上:“真不愧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槐硕吞咽下一口浓茶,很是同意:“谁说不是呢。”
      “早知道,你也该去宫里当差的。”
      “......”
      五,四,三,二......
      江尽欢眼角瞥到一抹上好锦缎制成的大袖,嘴角勾起三分讥笑,迅速抹了口水在眼角,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摔到他脚边。
      好戏开锣。
      “我起早贪黑含辛茹苦,一人种十亩田地,就为攒钱供你上京打拼,你也曾口口声声山盟海誓与我生死不离,带我游山玩水策马奔腾,我信了,谁想,你一朝入了宦官的眼,成了他的对食,便想与我划清界限,拿钱来堵我的口,又得知我已怀有身孕,便劝我生下孩子交于你二人抚养!”江尽欢声泪俱下,听者无不感动涕零。
      她又颤抖着手摸上腹部:“这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忍心他一出生便没有母亲!就连你远在乡下的老母亲都骂你好歹毒的心肠!那宦官当真叫你如此快活?!”
      人群中,槐硕端着小碟,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义愤填膺道:“哎呀呀,这还是个人吗?抛妻弃子跑去给宦官当对食!”
      槐香也阴阳怪气和道:“那必然不能算是人啦!虎毒还不食子呢,只怕呀,从一开始便是打着骗姑娘肚子的算盘吧?”
      路人此番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仗义执言:“就是就是,不仅有伤风化,还猪狗不如!”
      “心肠歹毒,何其可憎!”
      “你们不要骂他!”江尽欢跪坐在地,一把抱住面前的小腿。
      怎么有点结实?
      “怪只怪我是个女人,没办法像他那样让你快活!只求你留下我的孩子,我愿意带着她背井离乡,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娘俩的地方,孤独终老!”
      “哎呀呀,好可怜的姑娘,明明是这心肠歹毒之人作的恶,竟要一弱女子承担后果,有没有天理啦?”
      “那必然是没有天理了!这么善良的姑娘竟遇人不淑,遭此劫难,实在是痛煞我也!”
      “就是就是,这种人竟然还能穿金戴银,长得人模狗样,简直就是悲哀!”
      “姑娘你别怕,我们替你教训他!”
      江尽欢埋着头,不断的抖耸着肩膀,旁人看来只觉得是在哭,只有槐硕槐香知道,这是在笑呢。
      “那便报官吧。”
      头顶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像是看戏一般。
      “相信官府会还我......娘子——”他刻意加重了“娘子”二字,“一个公道的。”
      这声音......
      江尽欢头皮一麻,僵着背脊缓缓仰头看去。
      月白的锦衣被她的胳膊勒出一沟又一壑,沟壑里是云海中翻腾的龙鳞,腰间别着副金镶玉的玉佩,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个“昌”字,再往上,便是那张化成灰她都能认得的小白脸,而张良,就站在他身后,笑得阴险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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