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胡核桃

6、第 6 章 牧遥开始了

　　牧遥开始了关在院里的养伤生涯。星野星垂晚间回来，被他烦的可以。幸好有在外行医归来的药庄子弟给他带回不少话本，这才没有活活闷死。
　　足足十余日，牧遥几处伤都差不多痊愈，在自己院子里呆不住了，于是瘸着一只脚在庄院里瞎逛，折了柳枝做柳笛吹着玩，正在自得其乐，冷不妨被胡先生在檐下转角碰到。
　　胡先生道：“不在你院里呆着到处瞎跑啥？既然已经好了就学堂去，不然去药庐给庄主帮忙去。”
　　牧遥被无处不在的胡先生吓一跳，差点把怀里藏的东西丢出去。他弯下腰跟先生行礼认错：“师父我错了，明天我就去药庐！”
　　胡先生拂袖而去，牧遥这才站直。胸口鼓出一团。
　　牧遥心说：“好险！”拍拍胸口，“差点宝贝你就被师父发现了。幸亏我机灵！”
　　傍晚时分星野和星垂回来，还带了悬铃一起。三人拿着不少行李包裹。
　　牧遥嫌弃道：“你咋来了？”
　　悬铃眯起眼，道：“我咋不能来！”
　　其实稍早胡先生就已经跟牧遥说过，悬铃父母今日开始要出谷游医，悬铃无人看管要搬到庄院居住。
　　牧遥道：“那么多地方你不去，为啥非要到我侠客居来。”
　　悬铃道：“呸，这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星野星垂帮着悬铃把行李放进另一侧厢房，又帮着清扫陈设。
　　牧遥虽说着不欢迎的话，也还是过来搭了把手。又嫌弃道：”你咋这么多东西？——这香粉咋这么呛人？。
　　悬铃劈手夺过，怒道：“滚一边去！”
　　牧遥笑道：“发什么火呀！不就是一盒花粉吗。我这里有更好的东西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悬铃鄙视他：“你能有啥好东西，不要！”
　　四人收拾利索，在绕院墙外而下的流觞溪里洗干净沾到的灰土，夏夜的闷热散去，几个人坐在溪边泡着玩水，一边望着满天星斗一边聊天。
　　牧遥给三人讲他刚看来的侠客故事：“…….这几人意气相投，便结拜为异性兄弟，歃血为盟，建帮立派，从此行侠仗义，行走天下，世人无不敬仰。”
　　星野道：“大师兄你讲的故事都是一个套路。”
　　牧遥突发奇想：“要不我们也结拜成兄弟。”
　　悬铃道：“你们已经是师兄弟了。”
　　牧遥道：“没有喝酒烧香磕过头，总要有仪式嘛。悬铃也来。”
　　悬铃道：“我才不跟你胡闹！”
　　话是这么说，看到星野星垂也跃跃欲试，哼了一声：“男子，都是一个德性！”
　　回到堂屋，牧遥关上门，从角落摸出一个小陶罐，泥封上红色的章写着三个字“春风醉”，正是庄主亲自酿的酒。
　　星垂道：“大师兄你居然偷庄主的酒。”
　　牧遥道：“少一两瓶庄主看不出来。酒窖里好多呢。让你们见识一下咱们药庄最出名的好酒，少叽歪。”
　　他摆好香炉，一人分了一枝香，悬铃说：“我不要！”
　　牧遥道：“那你回去！”
　　悬铃道：“我不！我要看着！”
　　牧遥不理她了。
　　三个少年规规矩矩的按照书上看来的步骤上香磕头：“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牧遥/牧星野/牧星垂结拜为异姓兄弟…… ”
　　悬铃插话：“你们是同姓啊，哪有什么异姓兄弟。”
　　星垂道：“师姐，我们看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牧遥道：“悬铃你除了捣乱还能干啥！”
　　悬铃道：“没听说已经是兄弟还要结拜成兄弟的。你们这是在搞笑吧！”
　　三人互相看看觉得有道理，就跳过这一节。牧遥道：“我们来歃血为盟，将来行走江湖，就叫——三剑客。”
　　悬铃道：“过家家还这么一本正经。”
　　牧遥倒了一碗春风醉，酒香扑鼻。四人都深深吸口气，道：“好香！”
　　他们之前只喝过清淡的果酒，对这浓度高的春风醉十分好奇，悬铃道：“我也要喝！”
　　牧遥道：“先来滴血！”拿出一柄小刀先在自己指尖刺出血滴到酒中。把刀递给星野。星野也滴了。
　　星垂道：“疼不疼？”
　　星野道：“不疼。”
　　星垂战战兢兢地也滴了，好在并不疼痛。将小刀递给悬铃，悬铃道：“我才不干蠢事！”
　　牧遥道：“你喝不喝？”
　　悬铃道：“我喝！不过我不做蠢事。”
　　牧遥惹不起只得由她。四人分着把一碗酒喝完，星垂咳了几声：“好呛！”
　　牧遥咂咂嘴，道：“不好喝，辣的！”
　　星野道：“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东西。哪有果酒好喝。”
　　悬铃道：“偷都偷出来了，不要浪费。庄主酿这春风醉，四蒸四晒，费时耗力的，肯定是好东西。”
　　四人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捏着鼻子把剩下的酒也喝了。
　　牧遥觉得热起来，去开门散味道，倚靠着门框看月亮与流云飞逝，凉快了一会儿回头再看师弟师妹伏在桌角案边都趴下了。
　　牧遥除了热一点，并没有什么感觉，看见三人醉倒，喃喃道：“都醉了？酒量不行啊。”
　　天已经不早了，牧遥叫不动三人，只能先把星垂星野抱回房间放床上，回来看着悬铃发了愁，想了想拉过条凳，垫在悬铃身下，慢慢放倒让她躺下，道：“悬铃别翻身啊，掉下了没人管啊！”给她搭了件衣服就关门去星野星垂的房间睡觉。
　　星垂星野的木床挺大，牧遥将两人推到里面，自己睡在外侧。星野尚有点意识，嘟囔道：“大师兄你咋在这儿？”
　　牧遥哄他：”睡吧！乖啊！“
　　星野不再吭声。

　　后半夜，牧遥被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吵醒，他一激灵坐起，扭过头就着月色微光看到星垂皱着眉头挣扎喘息，仿佛马上就要窒息。
　　牧遥吓得赶紧扑过去将星垂半抱起来，压到星野也顾不上了。
　　星野也醒过来，看见星垂灰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不由惊慌。
　　牧遥将星垂搂着怀里给他按摩穴道顺气，对星野道：“快去请庄主和师父！”
　　星野鞋也没穿就向外跑。
　　牧遥捉住星垂的脉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细细诊视。他医术学的稀松，但从脉象也知情况凶险。
　　星垂微微睁开眼，低声叫：“师兄！难受！”
　　牧遥道：“别怕！庄主马上就到。”
　　星垂喘了几口气，忽然一口鲜血呛咳而出，人晕了过去。
　　牧遥只觉怀里一重，叫道：“星垂！”
　　感觉指尖脉搏微弱，牧遥将星垂放平，运转灵力沿着星垂经脉循环运转，助他先护住心脉。

　　庄主和胡先生先后匆忙过来。
　　庄主诊过脉，先喂星垂吃了一颗药丸，半晌，星垂脸色好看许多。
　　胡先生问：“怎样？”
　　庄主摇头，沉吟半晌，提笔写下方子交给胡先生道：“先生，这药需要你亲自去配。”
　　胡先生接过看了一下，见用到的药物多有解毒平气之效，其中更有珍贵至极的祛毒药物，问道：“星垂这是中毒了？”
　　庄主道：“不全是。”
　　胡先生顾不上多问，先去配药。
　　庄主问几个弟子：“昨晚星垂吃了什么？”
　　牧遥不敢撒谎，低头道：“就晚上喝了点春风醉，其他都没有吃！”
　　庄主皱眉道：“你们喝酒了？春风醉，哪里来的？”
　　牧遥跪下认错：“是我从庄主您酒窖里拿的。我发誓，我只干过这一次！”
　　庄主暂时顾不上追究他偷酒喝的事情，又问：“还吃其他的了么？”
　　牧遥道：“没有。可是我们都喝了这个酒，没有事啊……“
　　庄主脸色愈发难看，牧遥越说声音越低，不敢再开口。
　　星野跪在一旁忽道：”大师兄，那酒里有咱们三人的血。“
　　庄主心道：”果然！“揉了揉眉心，又伸手摸上星垂的脉门，细细诊视。
　　牧遥星野跪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好半晌，庄主才收回手。
　　牧遥问：“庄主，小师弟不会有事吧？”星野也紧张地盯着庄主的脸色。
　　庄主道：“不会有大碍。——但是，你们这个祸闯大了。”
　　牧遥星野都不太明白，也不敢吭气，跪着蹭到床边看着星垂昏睡的小脸。
　　夏季夜短，胡先生端着煎好的药过来时已经大亮，悬铃半夜从条凳上跌下来，在地上睡的极不舒服，听到外面有动静，起来看见胡先生，便跟着一起过来。
　　她尚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只道星垂生病，庄主和胡先生过来看视，便接过胡先生的药喂星垂喝下。
　　屋里蜡烛闪烁几下熄灭，气氛压抑。
　　悬铃这才看到牧遥和星野床边低头跪着。
　　胡先生问庄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主冷冷道：“他们昨晚喝了春风醉。”
　　胡先生道：“那个没有毒！”
　　庄主道：“里面有他们的血。”
　　胡先生看向牧遥，牧遥期期艾艾地把昨晚做的荒唐事叙述了一遍。
　　胡先生怒气上头：“胡闹！”
　　悬铃也悄悄在两人身边跪下。
　　庄主道：“牧遥星野，你们可知，你们是妖，你们的血含灵气，对凡人而言是剧毒。星垂未开始修炼，是不能入口的。”
　　胡先生道：“毒可以祛尽吗？”
　　庄主摇头：“不行！为今之计，星垂只能尽快自行修炼，开丹府后，自己化解吸收，别人无法代替。”
　　胡先生道：“他才十四，太早。”
　　庄主道：“再要发作神仙也救不回了。”
　　胡先生道：“人修之道我知之甚少，庄上哪位门下能传授星垂人修修炼之道？“
　　沉吟一下，叫悬铃：“去连帆家里，把你乔叔请过来。”

　　星垂快到午时才醒过来，觉得呼吸顺畅，昨夜窒息一般的发作仿佛是一场梦，可转头看到一屋子人凝重的表情，知道那些不是幻觉。
　　庄主和胡先生并没有将牧遥等撵出去，让他们在一边站着，看到星野醒来，都喜不自胜。
　　胡先生对星垂说了昨夜的事，又道：“星垂，本来打算待你十八岁成人以后再考虑是否走修真一途，但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你拜你乔叔为师，跟他修炼。”
　　乔叔是个样貌年轻俊朗的高个子，与连帆有八分像。他已经知道事情经过，这时便坐到星垂对面，微笑道：“星垂，我虽是修士，却是药师，并非名门大派出身，所修之道也非顶尖功法，好在仙修之初的功法大同小异，我助你开丹府踏入修炼之途，也不算误人子弟。若要再进一步，却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不能收你为正式弟子，你若愿意，就叫我一声乔师傅吧。”
　　天之大道，对人类是最偏爱的，人可以轮回，只要肯忘却旧事，就可以一直不停在世间流转，与天地同在，从另一个角度得到长生。而妖一旦生出灵识便只有修炼一途，修成人身才是第一步，只能进不能退，修炼停滞不前就只能消散在这天地之间。但是人类一旦踏上修真路就会和妖一样了。所以胡先生与庄主想等星垂心智成熟之后说明利弊再让星垂做出选择。若他不愿修炼，也可以保他一生顺遂，待轮回之后还可找到他的转世续上缘分；若星垂愿意修行，凭庄主的交情，也可以送到修真大派去学习，但是一碗加料春风醉喝下去，就没有了选择余地。
　　星垂道：“我愿意修炼的，大师兄，哥，这不怪你们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牧遥看着软乎乎的小师弟，心中愧疚，道：”星垂你放心，将来我一定给你找到这天下最厉害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