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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chapter81 初见 我的良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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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悬在皮肤三厘米的位置,鲜血横流。
赵子潮却没有死。
景安之盯住如红莲般片片盛放的鲜艳,虎口顿时抽了力。
玉石俱焚前的最后一秒,姜喑姗姗来迟,徒手溅血,夺了他的杀人器。
警察向空中鸣枪,迅速跑到赵子潮身间压住他。
猩红的血液刺激到景安之,她白皙干净的手掌此刻横着一道狰狞丑陋的伤口,他红着眼,盯住她的伤口,像个把所有事情搞砸后手足无措的孩子:“姜喑,你的手……”
“啪!”
姜喑强忍着汹涌泪水,抬起手,一巴掌疾而利地扇到了他脸上。
她嘶哑道:“景安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血沾在脸上,感受到痛意的景安之侧头,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当年那一枪打中的是我,景安之!出国以后我每一个晚上都在焦虑,反反复复设想着那天在林家的情况,我无比后悔没拦住你孤身去找林谒寻仇,更后悔没及时发现那一枪导致你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可我的安全感总是被你的一躁一郁的吓得提心吊胆,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刚刚看到他举起玻璃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好像这么多年的坚持变得可笑,只消他轻微的失控,触手可及的幸福就变得烟消云散。
一见她哭,方寸当即四分五裂,脑海中的理智雪山猝然崩塌。
他跟着本心动,紧紧抱住姜喑。
将她给予他疼痛的侧脸轻轻贴在她发上,愈发用力地把她圈进怀里。
抱了很久很久,紧紧贴着她的耳边忏悔:“对不起,姜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我好害怕你再受伤,我好害怕。”
姜喑扑进他怀里,哭得喉咙干哑。
*
她在公安局等了景安之三个小时,他才出来。
他的身份到底不一样了,真沾上牢狱之灾怕是诸多产业都要跟着风云变色,高家也不会允许,再加上姜喑及时夺刀,除了飙车追尾外他并未酿下什么性命攸关的大错。
至于赵子潮,景安之只吩咐了四个字:“我要他死。”
如今的景安之,手段凌厉依旧,但除却姜喑外,已经不会再用幼稚的一命博一命去惩治仇敌。
这十年自律到病态的成长,不就是为了掌握保护心爱的人的能力吗?
最后众人合照的地方在公安局门口,红旗之下。
他和她,自罪恶相遇,因孽缘相爱,堕苦海相离,半生沉沦,半生痴妄,全部系挂在对方身上,行至青春真正的尾声,居然还是在这月黑霜寒的止戈之地。
再回首,看到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国徽,姜喑有很密集的一阵感慨。
不知为何,明明诸般事宜还未尘埃落定,她却突然有种冥冥的预感——这大概会是他们二人跌宕波折的青春里,最后一次迷途。
她想起去高家前的那夜,景安之沉睡之际问出的那个问题。
到底要多爱一个人,才能让高傲如他用最卑微诚恳的姿态小心翼翼求一个爱的定义。
那晚姜喑失眠了一宿,心中早有了答案,而她总觉得差点什么的时机,在此刻也格外顺颂时宜。
台阶下,一张张在她的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故事的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仰望着她。
景安之独立于双方之间,抛弃了世界,只等她一个人。
一直都是这样啊!
姜喑勾唇,说出了那句景安之此生最想听到的话。
“景安之,做我媳妇儿!”
*
十五个月后,北欧避世小岛。
昨天是姜喑三十岁生日,昔日好友尽数汇聚白岛,路惟炫和苏窈迩已经抱上了大胖儿子,打算再要个姑娘;科技与医疗日新月异的发展让任蔚已经能短时间站起来行走了,荞妍陪在他身边围着私高操场走了一圈,冬日阳光披在二人身间,暖而不燥;韩艾然的爱人是她大学的学长,一位留着长发的瘦金体名家,患有和景安之相同的双相情感障碍,蹒跚而坚定地生活在世上;余虞姐辞去了私高的工作,开设了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引入AI二十四小时在线的情绪价值与专业医师的辅助疏导;林逢绪又接了一家估值十位数的科技企业IPO,忙得脚不沾地,依旧贴心为姜喑准备了礼物;刘笑接管了她的账号,立誓十年内真正完成世界旅行,挑战往地球外的宇宙走一遭。
姜喑退圈前最后一条反战视频如蝴蝶振翅,在国际上引发了正向的连锁反应,与中国交好的国家与公共机构纷纷伸出援手,支持着吉量家乡的重建,他按年龄转入了国内的初中,第一次月考成绩是年级倒数第一,现在已经是班级前三名了。姜喑被媒体渲染成“来自东方的、有温度的公众发声师”,万千赞誉加身,她早已翻越了人生中举步维艰的“奥德赛时期”,但她就是走得那么干脆,不留婉转,没人扒得出曾经登过山巅的女神事了拂衣究竟去了何处。
景安之重拾Jazz的作家身份,写了一本新书叫《疗程》,讲的正是他和姜喑这些年的青春跌宕,少年的情怀覆上字字珠玑的内容,一经出版便在市场掀起一场轰动,有心人跟着这波热度往里探,探出故事的女主人公正是早已神隐的世界级网红姜喑,而男主Jazz也并非只是一个封笔多年重出江湖的作家身份那么简单,他还是如今国内文化巨头企业——之喑文化的创始人,“之”和“喑”的名字那么不可一世地贴在上海黄金地段的摩天大楼上,向世人昭示着这份珍重爱意,谁听了不惊叹一句绝美爱情!
喊完那句气势如虹的“做我媳妇儿”,两人却没急着举办婚礼,主要是姜喑懒,想起那一套套流程都觉得烦,景安之也烦那些,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那些虚妄的仪式来证明对彼此的感情,日日陪在一起,她耐心引导着景安之的性癖恢复正常,这过程里身上没少疼,但她以牙还牙报复了回去,他不仅不恼,还求着她每次把左胸前变淡的伤口重新玩出痕,像在身上刺了一道青,把她永远烙进了心中。
双相情感障碍具有遗传性,姜喑年纪也过了三十,他们不打算要孩子,只想把百分之百的爱留给对方。
从白岛回小岛的途中,姜喑摇下车窗,却猝不及防撞见一个故人。
如今的她身材早已走样,看了几眼,想必生活也过得十分不如意。
流浪在街头的沈佳涵白背心上沾着泥点,早已不复当年腼腆的书卷气模样,双臂拉得又宽又垂,费力拉着一车儿童玩具,像现代化城市里一抹格格不入的污点,双目空洞地守在一旁的男人边,呼吸还耸动着,灵魂却早已不见光。
站在沈佳涵前面的男人不是靳旸,正瞪大眼睛吓走双眼盯着玩具却没有购买意向的孩子们,发完一通脾气后嘴里嘟嘟囔囔几句,转头推了她一把。
沈佳涵瘦弱干瘪的身子倒在地上,也没个反应,只是扫扫腿上的土自己站起来,似乎对这等暴力早已麻木。
旁边的景安之慢慢吸完一支烟,抬手带着她的头,把她眼睛移回自己:“你要是还计较她以前做的事,我来处理,包括靳旸,我一个都不放过。”
“不要!”姜喑一口回绝。
说罢,她俯视一眼已经搭伙向远处车水马龙渐行渐远的二人,十二月的傍晚起了寒风,拂乱发丝,也像要吹走她往前的种种爱恨。
她早已从生长痛里走了出来,都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给陌生人。
她眨眨眼,只觉得造化弄人。
她和他的故事,由沈佳涵而起,又于尘埃落定的节点意外一瞥,想必也是冥冥天意,为她跌宕半生做一幕杀青序。
回到小岛的当晚,他们□□。
酣畅淋漓的云雨交欢后,她颤颤巍巍地点了根事后烟抵消空虚,他让她戒了,下床亲自为她煮了盘意面。
姜喑啧两声,都是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次次累得被夺走半条命一样,他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好?
他笑她:“那明早你跟我一起去跑步?”
“我不。”
姜喑透过角落的落地镜,欣赏自己一袭袅袅身材:“我这么瘦,应该多躺着。”
躺在床上终于阖眼前,景安之轻声讲了个秘密哄她睡觉。
*
姜喑和景安之的故事是由一场雨开始的。
那场雨起初下得并不大,景安之记得十分清楚,托双相的病情,他对天气变换前的感知极为敏锐,像风湿患者每逢下雨前的膝盖阵痛,阴云一旦遮住太阳,他总会失眠。
失眠,躁火憋在脑里阵阵疼,接着失控。
杭欣一学期不一定去一次私高,偏偏那天她就去了。
景安之极少在私高里面打架,他不愿意把校外错综复杂的□□恩怨带到学生眼前,除了上次和余虞前把赵子潮狠狠收拾了顿外,他很长时间没破过杀戒了。
偏偏又在那天,赵子潮不知死活地在厕所□□女生未遂,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恨死这条毒虫了,一个人毁了一个学校的名声!
于是那次赵子潮连裤子都没穿上,就被景安之一路从厕所打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前。
一下复一下的拳脚相向,耳边少女绝望的泪淌到他的耳边,天色愈发阴了,远处在积攒中爆发出一道闷雷,校内,景安之狠狠一脚踩上了赵子潮的裆部!
后来的赵子潮对景安之恨之入骨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被废掉一个□□,尽管是他咎由自取。
响彻全校的一声痛嚎后,四周围满了既害怕、又兴奋的学生,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听着门外剧烈的争吵,校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校长与气得手抖的杭欣。
她不问缘由,全然失了一代商界名流的气度,抄起门口一把扫帚就朝他打上去。
那时候的景安之在极致的发泄后由躁期跌入郁期,身体被抽干了力气。
一下、一下,藤条狠狠鞭打在景安之的身上,血流不止。
他知道赵子潮是有故意引他到此处的,他早算定景安之再恨杭欣也不会还手,既然如此,他索性像做了吴加的局一般再做个局,让他生母亲眼看看自己的孽种是怎样一副作恶多端、劣根难驯!
亲生儿子与劣迹斑斑的外人之间,杭欣不假思索地相信了景安之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施暴者。
多讽刺啊。
景安之快被杭欣打到半死了,朋友们终于赶了过来,韩艾然拖住杭欣,路惟炫扶起景安之,任蔚大吼着让学生滚回班,破开这场被全校目光凌迟着的残局,但少年心里的伤却不会因为这种于事无补的拯救有半分愈合。
在他和别人之间,杭欣永远不会相信景安之;在孩子与自己之间,杭欣永远选择践踏他的人格来挽尊自己的面子。
余虞最后护着差点被赵子潮玷污的女生姗姗来迟,女生眼里含着滚烫的泪,大声指认赵子潮才是作恶多端的那个人,景安之的以暴制暴却是她绝望时分最后一道光。
女生是荞妍朋友,因这一层内情,后来荞妍不像其他学生对景安之有刻板印象,也在平等的尊重里慢慢被他身边的任蔚吸引。
可是当下女孩的指认并不能改变母子之间根深蒂固的成见,赵子潮是私高定点扶贫的指标生,就算惹出了事也不能轻易开掉他,并且连□□未遂这等丑闻也得强势压下,不能影响私高名誉,千罪万错在眼前,避重就轻教训自己的儿子是最“明智”的决定。
他手指着被打得站不直身的景安之,面目狰狞地骂道:“你就是个怪物!灾星!我他妈生下你以后就该淹死你!”
每一句侮辱,景安之都听进耳了。
但抑郁的情绪早已压过了愤怒,一瞬间就将他吞没,他无力反抗。
景安之拿手指着他,骂他的动作深深刻在记忆的黑洞里,从此景安之极度忌讳别人用手指他。
他推开了所有人,冷声一句“都滚”,孤身去了很远的地方。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倒在一处崎岖偏僻的山头,望着下方一条机车跑道。
天气不再是阴了,而是淅淅沥沥下起密集的脏雨,越下越大。
这个瞬间,他不是冲动,而是渴求着解脱的跳跃。
残破不堪的灵魂,一了百了才是终极救赎。
站起身,他一只脚已经迈入了空中,手在剧烈躯体化地抖,但更多居然是心灵的平静。
他裹着寥寥一身的支离破碎,终于决定自杀在十七岁的晚春。
杭欣,看到我摔得鲜血与胆汁横溅、拼不出全尸的样子,你会有一丝后悔吗?
景川,听到我自杀的消息,你是痛不欲生还是觉得彻底卸下了远方的负担呢?
他微微笑着。
“靳旸你要是不会拍照就别打肿脸充胖子!”
即将跳崖的上一秒,一道后来令他执念成魔的少女声音响起。
他咽了咽嗓,鬼使神差般迈回了空中的那只脚。
而少女离自己的圈子远了些,也见到了他。
她点了根烟,细长条的卡比龙总裁,抽两口压下靳旸给她带来的烦躁。
不就是表白被自己拒绝了吗?至于后面两个小时都心不在焉吗?她发现他抗压能力真的不太行,好像因为付出了一些关心,她就必须要答应他的爱慕,这什么道理!
瞧着天际阴沉的雨幕,她自然望见了身前的少年背影,皱眉问了句:“兄弟?”
没答。
“砰——”一道响彻天地的雷声,大雨顿时淋湿山头上两个少年的衣衫。
他听到远方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姜喑,走了!”
Jiang——Yin?
哪两个字?
少女回头应了一声,转过来发现他始终背对着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语气沾了点急地又说了一遍:“雨下大了,你那山头位置太危险了,快下来吧!”
难道连阎罗地府也憎恶他天煞孤星,不肯他年纪轻轻就自我解脱,偏要赠个真心相待的使者翩然降落。
他听着少女的声音,下定的决心竟在恍惚间摇摇欲坠起来。
原来…他是有人在乎的吗?
身后的好友又唤一遍,同伴的机车出了问题,姜喑低骂一句屋漏偏逢连夜雨,想了想,从兜中掏出块薄荷糖,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放到他手边:“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爱一个人过来坐坐,但今天实在有点危险,你要注意安全。”
她语带忧虑地说完,皱眉想了想,又补充了最后一句:“不开心的话,吃块糖吧!”
因为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她不知晓他所发生的一切,这份不为任何东西所沾染,纯粹因为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才发自真情的关心与在乎,更令他欲罢不能。
他什么都没说,但心底的情绪远不如表面那么波澜不惊。
他震撼地发现,早已如附骨之疽把他生活搅得一团糟的抑郁,竟然因她一句话有了不可思议的回温!
渐渐地,躁狂和抑郁慢慢褪淡,升起一丝极为细微的、但被景安之清晰捕捉到的、似乎是“希望”的异样感觉。
她转身下山,没听到雨声掩映住的喉头哽咽。
他的泪混着一场倾盆大雨,烧穿了五官五感。
救他迷途知返的,是少女留下的一颗薄荷糖。
他慢慢转过头,但彼时缘分还未敲到既定的时间,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他亦然。
少女新剪了短发,堪堪过耳,身形高挑皮肤冷白,穿蓝色赛车服,走路的背影楚楚动人,鼻尖嗅得到她惯用的“我本莫测”香,景安之嘴角青肿,撕开糖纸含了一口薄荷的清凉,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
那时的她已经下山,只剩追着流行露出的一截雪白脚踝,印在了他的眸中。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一抹雪白会在不久后的将来重逢,不受控制地发展成他趋之若鹜的执念。
景安之没有自杀,雨下到最大的时候,他下了山。
离世之前,他给自己立下了最后一件要完成的事。
找到那个女生,当面道一声谢后再自杀。
几天后,一众兄弟聚在一起吃饭,没营养的扯皮里,路惟炫提到一中有个小网红在那天他去过的山头附近出了事。
视频传到他手里的那瞬间,景安之听到了自己如擂鼓响的心跳。
像素模糊,一众玩机车的男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即便看不清眉眼、也在他梦里回响了千万遍的少女,熟悉的短发与赛车服,让他彻底确定了她就是递来薄荷糖的那个她。
所以他沉默地听路惟炫讲完她的遭遇,也记起自己下山之后确实看到一个文弱的女生默不作声跟着前面那伙人,出于谨慎,他手机里拍下了她跟踪的图像。
景安之没有想到一个无心之举会变成了能替姜喑洗白、打倒沈佳涵的证据,在酿青路惟炫问警察都查不到的证据,他是怎么搞到手的,因为姜喑被诬陷的那天他也在场,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初见。
众人散去,他知道了她叫姜喑,他的躁狂异常不受控制,□□疯狂高涨。
他违背了自己最基本的教养,对着她纵欲,足足三次,终于恢复平静的截断时刻里,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内心的欲望:
他不是想找到她,他是想要她。
她是救他自杀的最后一剂勇气。
于是齿轮悄然转动,终于在酒吧看到舞台上发着光的她时,他不动声色的冷漠下是猛烈的欢喜与极致的占有欲望,他抛下所有人,在第二个阑珊的雨夜里跟上她。
他被赵子潮偷袭,她不假思索地提醒又救了他一命;他被警察压成混混,她做人证护他周全。
姜喑曾不止一次问过景安之,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感情是什么时候?会不会是初见?
她说对了,但她记错了初见的时间。
是你先招我的,姜喑,你不让我安安静静死去。
那就留在我身边吧,做我的良药。
我的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