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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见过 林逢绪何止 ...

  •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又一次碰见这个女的,要不说命运犯贱,知道他不想看见什么人,就不断把那些人往自己眼前推。
      以前是那个该叫一声“妈”的女人,后来让人犯恶心的赵子潮,再后面是韩艾然、那个老警察,一直到现在的姜喑。
      又定了定睛,他看清姜喑对面那个男人,心下更是一沉。
      那股不受控制的泼天暴戾又开始乱窜。
      挺行,大晚上的还有闲情逸致化个全妆出来喝酒,还他妈是跟这个年轻警察。

      他又忍不住去想几天前的晚上,他忍着脏辛辛苦苦帮她清理挡路的垃圾,她倒好,在后面跟那个警察聊得火热,还加了联系方式!
      来派出所是因为她报的警,那为什么不对自己负责到底?人家叫一声就巴巴地赶过去,早知道这样,干脆一开始就别管他,反正赵子潮那一群渣滓,也奈何不了自己。

      林逢绪不愿意看姜喑沾烟酒,他一直觉得这女孩子自由的样子很美,独独有些瑕疵就是风尘气过浓,再说直白点,妖,固然和她可怜的遭遇有关,但他还是希望她做回一个正常的姑娘,他轻咳两声,道:“我不让你沾酒精,你倒抽上烟了。”
      被一根烟重新带回颓废乖张状态的姜喑今天第一次觉得林逢绪有些烦,不是他的问题,是自己经那么一遭后逐渐受不了任何人一丁点的说教与干涉,已经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但他又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了,她不愿意跟他吵,只是掐了烟皱着眉驱散白雾,一口气喝下大半杯酒。

      林逢绪见她略有不悦,沉思半晌后,突然冒出一句:“你现在应该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别再拘泥于这一方伤心地,去见更广阔的山海,在无尽的远方里稀释自己。
      人们常在负面情绪积攒至临界点时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不是没道理的,山川江湖、花草走兽,世间万物有灵,见过屏幕以外的旷世风光,自然就不愿意重新把目光汇集于逼仄的一隅夜郎,同理,眼里容纳的多了,心境也就更敞亮了。
      支点越多,内核越稳。

      长发七零八落在肩上,姜喑因林逢绪的一句话陷入了沉思,他向来是清醒而睿智的,不愿做无能的倾听者,也没有义务承担情绪垃圾桶的身份,所以他提供给她的,是最符合世俗意义的明智之举,既然无法从外界打破桎梏,那就内观,从心出发。
      再说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调节方式了。
      “你说得对,林哥,我确实该出去走走了。”
      见她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林逢绪弧度重新扬上嘴角,接着问:“准备去哪里?”
      “就近,金沙滩吧,赶在天气还没完全降温,看看海。”

      *

      景安之安安静静地躲在不远处听他们完成了交谈。
      等两人即将离开时,他看林逢绪的第一眼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他不得不承认,抛开幼稚的主观滤镜,这是个优秀到让人有些绝望的男性,从容而冷静,有能力陪在她身边用自己丰富的阅历帮她解决阶段性的难题,他们两个都清楚眼前的坎坷绝不会彻底压倒姜喑,但不同的是,林逢绪已经参与进了她的成长。

      他羡慕别人顺风顺水的长大,以精英的身份云淡风轻陪伴进她的生活里,偏偏自己只是一个连自身情绪都无法调节的怪物。
      现在也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时而暴躁狠厉,时而自我厌弃,要么就是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小混混,要么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够在心里树起一道杠杆,维系好生活的悲喜两面,独独他彻底崩坏,躁郁都失重地滑向极端,又反反复复在这双方横跳。

      所有人都怕他,但所有人也都瞧不起他。
      最后哪怕遇见了这样一个觉得有意思、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的人,也不敢靠近,怕她嫌弃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又怕尝到短暂平静之后再次因为人生轨迹的不同而离散。

      他知道,她一定会离开这里。
      从知晓她遭遇的那天起,景安之就知道,姜喑在酝酿着一场决绝的消失。
      她会烧掉有关白岛所有的记忆,无论珍贵的还是羞耻的,一身轻盈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自由而孤单地活着,而他,只会继续烂在这条遍布着臭水与老鼠的县城里,和目睹过的太多混混们一样,腐烂、垂垂老矣、不知所终。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侍者适时上前,为孤单落座的景安之递上一张酒单,他望着正聊到兴处、拍手大笑的姜喑,忽然觉得心头涌上几分莫名的酸涩。
      明明他们也才见过寥寥几面,这种感受,却是从未体验。

      “发什么呆呢?”
      任蔚去厕所,路惟炫点好单回来,桌面的水渍已然干涸,他冲景安之晃晃手,把他游离天外的驰想拉回来。
      景安之一钻牛角尖里去总容易双目放空,圈进自己的世界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路惟炫跟他多年老友,早知道他的病,所以直接动手疯狂折腾他肩,直到快把他一肚子自暴自弃的极端思想和常年累积的各种抗抑郁药一起摇出来,他才“啧”一声,不爽地给了路惟炫一拳。

      炫儿表示很痛苦。
      也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姜喑和林逢绪起了身准备离店,这时候明火执仗横行十七年的景爷倒是突然学会收敛了,立马起身用臂弯勾住路惟炫脖子示意他安分,同时双眼不移地定在两人身上。

      林逢绪何止是体贴。
      就连推开店时的门檐,他都抬起手小心呵护着姜喑的头,她头发极长极直,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烫染,被冷风吹起的一两绺向上挠到林逢绪掌心,景安之瞧得仔细,他明显缩了一下,但明明触的是另一个男人的皮肤,却让景安之莫名心痒痒。

      任蔚出来时瞅见的便是这么一幅诡异又滑稽的情景。
      景安之手腕还稳稳勾着路惟炫,后者不断拍他手,脸色快涨出猪头,而始作俑者一点没察觉,只是深邃又沉默地望着门口,但“爷很不爽”的气氛又无声地在空气中弥漫。

      “呃,你俩——”
      任蔚走近,捧着肚子笑话了两人一句,这时景安之才后知后觉自己手里还有个人质呢,在思考了两秒是该撕票还是该念及旧情饶他一命后,撒了手。
      “咳咳咳咳咳!景安之,你丫的给亲兄弟下死手啊!”
      “我独生子。”

      向来洁癖的路少就差在酒吧当众上吊了。
      但作为三人首脑的景安之明显更胜一筹,当三杯加了蛋清的威士忌酸上桌后,他已经风轻云淡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不过路惟炫和任蔚哥俩跟他打小一起翻墙上树掏鸟窝,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天知道这位爷刚才那副失态的样子有多反常,所以两人都没动喝的,而是同时默契地翘起二郎腿抱起臂,示意他坦白从宽。
      你景爷只是抬了抬眼皮,惜字如金地留下一句:“分不清大小王了?”

      “不是,景爷,这次咱们真得谈谈。”
      路惟炫率先坐不住:“刚刚那女孩是一中的姜喑吧?小景同学,你对人家可是很反常啊,某人不是从来不在异性身上撂超过三秒的眼神吗?”
      景安之也没想到这小子眼这么尖,一下就把她认了出来,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见过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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