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07 酿青 冷漠、又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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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们，我今天先下啦！刚进直播间的哥哥可以点点关注，主播每天都会直播的！”
姜喑的笑维持到了直播的最后一秒，按断结束键后，她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手机一扔，身上穿的性感衣服也扯下来，剩里面简简单单的纯白色贴身内搭，裹起被子看另一个生活号手机的消息。
逐条删除没用的，她不爱在聊天页面留信息，看到父亲又给自己发来一长串文字劝自己回头是岸，她读完以后才删，最后指尖停在林逢绪发来的邀请上面。
“市中心开了家中药主题酒吧，听起来很新鲜，要不要一起去小酌一杯？”
姜喑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年头玩概念真是能玩出花来，“中药+酒吧”这么小众的赛道也能结合。
景安之不辞而别后，姜喑就没再见过他。
记忆中那道野蛮的身影，就这么直白地出现又离开，刚刚和她的人生轨迹重合就再次分岔，相伴走过一夜，又默契地相忘于江湖，这个少年很有魅力，无论性格还是感觉，所以姜喑忘不掉，但青春期值得纪念缅怀的数不胜数，那一晚的景安之，还只称得上风情，尚未刻骨，尚未铭心。
而那夜意外认识的林逢绪，却锲而不舍地和她聊在了一起。
林逢绪是天之骄子，他年长姜喑七岁，是一个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性格体贴、情绪稳定、能力还强，家里给他安排进工作环境最安全、收入最高的经侦科，他自己主动调到刑侦，吃得了苦扛得住事，三教九流都应付自如，年纪轻轻就有了在社会上立足的资本，更难得的是还不迂腐，几次带姜喑出来都能把所有事宜规划好，既在敏感时期保护好她的隐私又带她玩得尽兴有新意，生生把现在厌世封闭的她心门敲出个小洞。
即使是姜喑这种小小年纪浸淫名利场的姑娘，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翩翩年长者的降维打击，至于这份关系里几分是单纯的社交、几分是心照不宣的其他情感？他面面俱到胸有沟壑，哪能轻易任人窥测，她没那个信心也没那个精力去遐想。
至少，现阶段的林逢绪是一个体面、风趣而强大的友人。
她这段时间天天把自己憋在屋子里，跟钻钱眼里一样疯狂捞金，好久没见太阳，但今天兴致还不错，化了妆，不过姜喑的底子又实在好，轻施粉黛便是人间绝色，上身一件面料舒适的纯白色长袖，露出的纤细腰肢盈盈一握，下身一条紧身深蓝牛仔裤裹住既瘦削又紧致的两条长腿，最后蹬上一双纯黑色长筒过膝靴，长发垂着亭亭而立，十分夺人眼球。
她提上新入手的Brikin小提包，边按手机回林逢绪消息边招呼车。
没承想，中途行驶的时候出了意外：姜喑刚刚上车没几分钟就觉得头晕目眩，犯了晕车的老毛病，她记得自己之前不晕的，可能是最近作息太造孽了才落下这么个后遗。
又忍了会儿，望一眼导航还有半小时的车程，姜喑实在遭不住头顶的晕天眩地和胃里的翻江倒海，拍拍座椅让司机挑个药店等她。
到药店拿了瓶茶苯海明片，倒了两粒就着热水咽下，她还是觉得晕，于是在药柜旁站了两分钟回神，也是这会儿百无聊赖一一读着药品名字的空隙，她突然想起家里抗焦虑助眠的胶囊也快见底了，随口问了句：“我能拿盒这个吗？”
药店的前台挺负责，皱了皱眉头还是说：“您得给我们出示下医院的处方证明。”
证明什么玩意儿她肯定没揣身上，姜喑耸耸肩作罢，准备返回车上时，眼神随意向远处一瞥，身子猛地一止，霎那间的生理反应比心理不适来得更迫切，她眯住眼，忍着胃部骤然翻滚的恶心盯住远方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
沈佳涵和靳旸。
姜喑目光定在两人身上，将他们每一个肢体动作掰开了揉碎了刻在眼里，她慢慢坐回车，让司机继续等等，接着便解锁手机面目阴沉地对准窗外：时值初秋，白岛一中的深绿色校服熨帖干净，她踩着地上的褐色落叶眉眼笑意盈盈，而他曲下一只膝，帮她系上刚刚散掉的鞋带，二人举止亲昵又默契，落在周遭人眼中幸福而美好。
共同剔除了她，他们两个倒是真的狼狈为奸在了一起，做了一对快活鸳鸯！
“轰隆——”
巧在此刻，天边滚过一道响雷，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一层阴幕。
眉心浅蹙几秒，某些印在姜喑记忆的背面、不曾被时光提起的故事被这道雷劈出一个愈渐清晰的答案。
她迅速回忆过去两年从沈佳涵口中听过的靳旸。
——“喑喑，坐在第一排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他皮肤好白！”
——“还好吧，他叫靳旸，是我们班班长，但我觉得他没我白。”
“……”
——“靳旸又帮你带早餐了，这家三明治要排好久的队的，他对你真好。”
——“你喜欢吃吗？给你咯，我没吃早餐的习惯。”
“……”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看艺术展吗？”
——“明天？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了佳涵，我约了靳旸他们去玩机车。”
——“靳旸…他明天也去吗？”
——“对啊，你知道他最近追我追得比较猛，但我不喜欢他，所以我打算把这事给他说开。”
——“他对你那么好，你不喜欢他吗？”
——“谁规定他对我好，我就必须喜欢他？再说马上高三了，孰轻孰重肯定要分清，我没打算在这时候早恋！”
“……”
理清了些过去不曾留心的细节，姜喑深吸一口气，手指不受控地弯曲，一不小心将正在录像的手机跌在了座位下面，她探下身去拾，眼泪却在躬身的同一秒决堤，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原来光凭自己假想臆测的嫉妒与纠缠，就可以无比自私地毁掉别人的人生吗？
何况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姑娘，姑娘？”
“你说什么？”沉浸在两人背影中的姜喑思绪突然被司机打断。
“那个…我能接着开车了吗姑娘？这单已经耽误挺长时间了，我孩子刚上大学，我想抓紧时间多赚几单的钱。”
“抱歉师傅，您往前开吧！”
司机一番话说得诚恳卑微，姜喑反倒不好意思了，她捋捋自己额前的头发顺到后面，尾气排放，轮胎轧过柏油马路，沈靳二人的身影在姜喑的瞳孔中愈行愈远。
但是心里的伤痕却并未因物理距离的拉远有丝毫愈合，生命中总有些鲜血淋漓的疼痛，是直扎进心脏最深处发炎到遍体鳞伤的。
秋风乍起，姜喑忽然觉得颈部肌肤有些发凉，又一年天气该换季了。
她遭人造谣的那天是夏至，正值酷暑，而今日秋分。
整整三个月了。
林逢绪选的这家酒吧名字叫“酿青”，首店在申城，那是姜喑少女时代最向往的国际化大都市，她现在烟酒都沾点，但瘾不大，不过林逢绪这方面有点执着，选的无酒精款，照姜喑看来就是大老远跑来喝液态中药。
“林大警官，你这品位挺没劲的。”
这家店特色是脉象特调，喝酒前有诊脉的环节，人不少，两人挑了处地方坐，姜喑对面的林逢绪今天休假，换的便装，是挂着星星闪闪点缀的黑色衬衫，在他的穿衣风格里已属张扬，他向来内敛，一年四季都是黑白两色极简搭配，和姜喑接触几次后，才逐渐开始尝试不一样的衣着。
他轻笑，温声道：“这个比较健康。”
姜喑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要什么健康，生前哪管身后事。”
经网络上一摊烂事，她的改变也不只有负面，在原本的高傲性子上，也不知不觉染上几分对世事人情的淡漠自持与随心所欲，不再那么在乎其他人的镜头，活得愈发自我，也愈发松弛。
林逢绪不动声色地端详对面的小姑娘，经历赋予起一个人的气质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她还年幼，但骄傲的底色已经定了型，那么铺天盖地的风浪都没能彻底淹没她，漂亮皮囊之下骨血已然铮铮昂扬，不管什么样的人和她接触下来，都会不自觉被这股旺盛到嚣张的魅力折服。
自己也是男人，也不例外。
但是人家小自己七岁，才成年，是不是太禽兽了些？
他定定心神，制止乱飞的思绪，用稍低的语气问她：“你真想好就这么一直打着擦边球混下去？”
姜喑干这行的事没主动和林逢绪提过，她再松弛也不会挨个给认识的人发消息说自己去干擦边主播了，但他能知道她也不奇怪，林逢绪总归是聪明人，何况姜喑现在的工作性质，细究起来，其实不太合规矩。
但她既没遮遮掩掩也没恼羞成怒，只是很平静地回了句：“嗯呗。”
就这近乎认命的两个字，顿时让林逢绪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不是没有为姜喑的事情努力过，他试着去调事发地附近的监控，去找到和姜喑同去玩机车的那些男生，希望他们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就算姜喑后面的行为失轨，此时解释也形同虚设，可林逢绪还是想试试，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每一个人的说辞都大同小异：“她自己不都认了吗？再说她跟我们那次是误会，谁知道跟别人是什么样子，傻子才会在这时候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他是警察，本来应该是正义的代名词，现在却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儿被毁了名誉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这份职业还成了一种枷锁，让他无法寻求其他手段解决问题，言下之意，这场精心针对姜喑的集体霸凌，根本没有一个万全之策解决。
她从成为受害者的那一刻起，就脱不了身了。
林逢绪的意思，姜喑全了解，看了看前方要轮到他们诊脉了，也没浮现什么情绪波动，三个月，网上的新闻换了一批又一批，但自己的名字早已在搜索栏和一些敏感字眼彻底锁定了，她也哭过、歇斯底里过、奋力地抗衡过，但这些落在键盘侠眼里是什么呢？
是公关，是洗白，是又当又立。
到现在，她自己选了一条自暴自弃的路，她还能有什么情绪，她还敢有什么情绪。
就这样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现在只想要钱。
又觉得喉咙开始发干，喝水没用，从兜里掏出烟，拿打火机擦了两次，颤颤巍巍地举起火苗，和烟草相融，放开嗓子深吸一口，双颊都有些陷进去，然后把头仰高，任由辛辣的尼古丁直冲面门，她一张艳艳红唇若隐若现在云烟雾绕之间，冷漠、又绝望。
景安之跟在嘻嘻哈哈的路惟炫和任蔚后面走进酒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07 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