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chapter77 小聚 三五好友作 ...
-
最后一句话说完,景安之和病房内的两人恩断义绝。
他反握住姜喑的手,带她追着落日狂奔,一路跑到室内空旷处点上根烟,吹到清爽的风,半日混沌的思绪终于得以清醒两分。
明明说好不在无望的亲情上浪费情绪,但亲口说出在喉间酝酿了十五年的一番话后,他还是忍不住满面恸然。
伟大的爱情可以弥补情感上的漏洞,可以治疗情绪上的病痛,却无法缝合亲情的创伤。
爱的拼图,他总归是缺了一角。
姜喑陪着他,帮他按压后背抚平情绪,眼里有心疼也有担心,刚欲开口就被他抢先:“我明天去高家做完最后的交付,后天我们一起回白岛吧。”
她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吗?”
景安之本不愿把她牵扯进侯门似海,但想起某位值得敬重的长辈,他觉得姜喑会想见见他。
“可以啊,只要你愿意,明天我们一起去,而且……”他看了一眼姜喑,难得卖了一个关子:“你应该会有些惊喜的。”
“什么惊喜?”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姜喑眼见问不出什么,便轻声把吴头儿安逝的消息告诉了他:“吴叔走了,走的时候带笑。”
明明心中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消息的一刻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正如吴头儿早把他当成了亲生子一样,景安之这些年也在吴头儿身上感受到了从不曾体会的长辈之爱。
他们都是被家庭主观或客观抛弃的可怜人,于是相互依偎着世间的最后一丝温情,直至长辈的生命尽头。
他默了默眼睑,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道:“吴叔的后事我来料理。”
夕阳熔金,姜喑歪头靠在他肩上,略感疲累地闭上眼。
*
再次清醒已是华灯初上,景安之缓缓摇下车窗,晚风细细流淌在姜喑颊间,她迎着风自然而然睁开了眼睛,不带惺忪困意,反有神清气爽的释然,前方驾车的男子手搭向窗外掸了掸烟灰,从后视镜触到她的反应:“风吹冷你了吗?”
姜喑摇摇头,盛夏时分,纵使晚风带凉也不至于冻醒人的。
她颇感好奇地望着窗外的华贵饭店问:“这是哪?”
他抽完一支烟,替她开了车门护着头,姜喑下车后才看清门口站着的几名盛年男女,都是她久别重逢的熟悉面孔,在上海的俱乐部匆匆见过一面后一直没机会好好待会儿。
身后倨傲不减、戾气褪半的男子望着身侧的爱人、近处的挚友,眉眼展露难得的柔和笑意:“今天晚上我们终于能聚在一起好好喝顿酒了!”
还没进包厢,就听见路惟炫那张碎嘴跟旁边的年轻女生唠叨起来:“这位,就是我们浩浩荡荡的青春时代里最耀眼的那颗红宝石、也是咱们堂堂帝都权贵景掌门执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全球前十的超级自媒体达人——姜喑女士!怎么样,跟镜头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姜喑今天的着装是精心准备过的,全新,她本身就冷白而纤秾合度,穿了黑裙时自身这种冷艳就被衬得更加有味道,一双卡其色高跟,将她身高拔到了176的高挑,和景安之站在一起也仅差一个头的距离,简单却般配。
她抱着臂看着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活蹦乱跳的路惟炫,一拳砸过去,接着对他旁边的女孩子歉意笑笑,带着友善问道:“这就是小苏吧?”
她听景安之聊起过路惟炫这位妻子,有个很中式美的温婉姓名——苏窈迩,年龄比他们小一岁,所以身边朋友都是称小苏。
这姑娘相当牛,是当初他们下一届的学妹——也就是景安之复读那年的省高考状元,在向来由男生主导竞争的理科考场上以黑马之姿败下所有人,本科读经管跟过极权威的跨国IPO项目,毕业后央选上岸短短三年已经做出了斐然成绩,景安之总觉得她最后跟了路惟炫,是她顺风顺水的二十多年里史诗级的滑铁卢。
学历与能力光是听着都让姜喑这种文化课学渣望尘莫及的天之骄女苏窈迩大方笑笑,眼里闪着干净又温柔的星光,主动伸手道:“喑姐好,我可喜欢看你的视频了,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姜喑一手握手一手搭肩,跟这位初见就亲切的弟妹来了个深情拥抱。
顺带明贬实褒路惟炫一句:“没想到啊,几年不见,拐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路惟炫毫不自谦地臭屁道:“爷天生命好!”
“滚啊你!”任蔚听不下去了,坐着都要笑骂他一句,身后推着他的正是少年时的同学荞妍,听吴头儿说两人中间分开了很多年,破镜重圆是难得的皆大欢喜。
只是看到记忆中的矫健少年终究还是坐在了轮椅之上,姜喑也难免慨然,道了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她这一番话,带低六人间的喜悦气氛。
不过任蔚本人倒是早已坦荡地和解了生活,他抬掌握了握肩膀处荞妍的手掌,独特的经历赋予他勇毅下独特的细腻,宽慰众人道:“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啊!我现在吃水果都有媳妇儿切好了喂,你问问剩下俩货谁有这待遇?”
荞妍翻白眼:“明明伤的是腿,结果天天到饭点就装大尾巴狼!”
众人哄堂笑,迈进国贸的高档火锅包厢里。
蒸汽氤氲升腾着,三兄弟边聊规划边拼酒,姜喑忙着和荞妍叙旧以及熟络小苏。
小苏当年也是私高的毕业生,念高二的时候正好是姜喑他们最跌宕起伏的那一段青春,所以当时还是普通学生的她对他们那段早已半真半假传成神迹的过去极感兴趣,姜喑笑,避开了□□阴谋等血腥话题,只挑着有趣的讲给她听。
姜喑兴致勃勃地讲到自己“甩掉”景安之才结束,全然没注意到一直留心内容的后者眼睛变黑沉,她性格好,跟小苏称姐道妹完就如同当年劝荞妍酒一般,开始追着喂水果的话题不松口:“妍妍,今儿怎么不见你喂蔚子吃肉?”
荞妍到不了喑姐这脸皮的程度,红着双颊仰天无奈道:“喑姐!嫂子!少奶奶!咱能揭过这个话题了吗!”
结果这关头任蔚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还以为姜喑是提点自己不能让荞妍单方面付出,忙捞了她爱吃的放到她碗里,这动作一出,本来脸皮就薄的这一对受到了其他四人的“群起而攻之”,以男方的路惟炫与女方的姜喑为主力,仰仗着各自伴侣的纵容,不停调戏着这同样历经了世间疾苦才得以久别重逢的新婚旧人。
把青春回忆了大半后,姜喑突然感慨一句:“想当年我们两个第一次吃饭,就是在金沙滩旁的火锅店!”
路惟炫和任蔚一听,立马把视线投到景安之身上。
他吃得差不多,压着烟瘾喝薄荷水,一看这两个不怀好意的玩意儿就知道有些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绝对要添油加醋,所以抢着先机开口:“有个事,我一直没说。”
女生们的好奇目光也探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接受着众人的审判,向来嚣张分明的一张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心虚,揩揩鼻子,把自己深藏于心的一段隐秘说了出来。
“先说半个,在派出所那次,出来以后有几十筐海鲜垃圾挡住了你回家的路,我发发善心帮你搬开,结果呢,你在后面跟姓林的加起微信了!”
姜喑一懵。
帮她搬开?
他在踹飞那些垃圾前是在做这个?
所以当时的景安之,不是像她后来复盘的躁郁症突然发作,而是……吃醋了?
她立即反击:“你从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小苏和荞妍听到都忍不住笑,路惟炫啧一声,插嘴道:“你俩别在这互秀,景爷,我们要听后面!”
这段插曲揭过,景安之才继续道:“那次离开后,过了没几天,我在白岛新开的清吧见过你一次。”
“清吧?”
姜喑略作回忆,“噢!你说的是——”
“酿青,你和姓林的。”
这偏执狂醋坛子大概到现在还心存芥蒂,一提林逢绪语气就阴恻恻的,而姜喑终于反应了过来:“所以当时你在那?!”
景安之连嘴都没张,十分拿腔拿调地点了点头。
姜喑直到十年后才如梦初醒:“我当时还在经历着网暴,心情并不好,林哥劝我出去旅趟游散散心,我想了想,就近有海的地方只有金沙滩,当下就给刘笑打了电话订好了行程,而你全程都躲在一旁听?”
他懒懒地扯了个嘴角:“不笨。”
炫儿和任蔚哥俩听着他的摊牌,开始不遗余力拆自家兄弟台。
——“我说呢,景爷高中那会儿一天天跟懒死一样,谁的局都不爱参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约着我们去看海了!”
姜喑一听不乐意了,筷子一放,一副要吵架的气势,叫嚣道:“景安之,我以为你时时刻刻腹黑的毛病是在我出国以后才沾上的,原来你从第二面就开始跟踪我了,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景安之捞起一片涮好的羊肉,蘸好麻酱亲自送她嘴里,动作极其温柔,语气却不饶人:“我要是不争不抢,现在坐在你身边的会是谁?姓林的?刘笑?还是哪个原本和你生活轨迹都没交集的野男人?”
“你才野男人!”
“嗯,我野。”
他一把抱住要动怒的她,贴在她侧脸耳鬓厮磨:“都怪我,今晚回家,你好好惩罚我。”
油腻死了,看得两兄弟在对座一脸黑线,问旁边的媳妇儿:“我们是什么不存在的空气吗?”
荞妍看着一起经历了太多所以格外如胶似漆的两人,又瞅瞅自家这位,怎么都觉得满嘴狗粮,所以边按“七上八下”的节奏涮着毛肚,边问景安之:“景爷,现在路少和小苏、我和任蔚都已经持证上岗了,你准备什么时候从了我们家喑喑啊?”
他听完心脏猛跳了跳,马上端着酒杯起身,敬荞妍的神助攻:“那得看你喑姐咯,嫂子,您得帮我好好劝劝。”
……
世间最幸事,莫过于三五好友作伴、一生所爱在畔了。
所以那晚的最后,一向克制冷静的景安之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边嘟囔着胡话,边环着姜喑脖子神志不清地叫老婆。
她带他出了饭店,直奔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