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06 擦边 深渊也在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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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刘笑对这场暧昧横生却戛然而止的故事结局不满意。
“你还想有什么？”姜喑开冰箱拿了罐可乐，砸他身上。
他顺势瞥了眼冰箱里成堆的饮料啤酒速食品，一手开拉环一手把路上买的驴肉火烧递给姜喑，啧啧道：“你这日子咋看咋不像人过的。”
姜喑白天睡了一天，现在确实饿了，接过吃的咬了一大口，刘笑确实懂她，知道她嫌弃纯驴肉油腻，所以挑着焖子和瘦肉组的，解饿又解馋。
也托了他这成天嘴欠人痞、唯独在她的事上细心可靠的性格，他才能算得上她乏善可陈的十八年社交里，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异性。
她吃完终于有空拿靠垫砸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刘笑：“让你过来是工作的，不干活儿就别占地方！”
刘笑手机被靠垫砸掉，再捡起来游戏已经出现了“DEFFAT”的结算画面，他炸毛：“有你这么跟摄影师说话的主播吗？”
她猛翻白眼：“拉倒吧，就你那三脚猫的手艺，到现在不一直靠你喑姐包养？”
刘笑会摄影，下取业余爱好者、上取一流摄影师、加一起打个小括号再除以二的折中水平，他本人倒是真热爱这个职业，无奈家里条件十分捉襟见肘，他既没什么机会接触高新设备，也没额外的钱走摄影特长，成绩混得不上不下，就等着熬张高中毕业证。
他家跟姜喑家是邻居，两个人又是同龄，所以翻翻姜喑的童年相册，几乎隔几张就会出现一个总是穿着别家孩子穿剩下的不合码旧衣服、挂着鼻涕的大头小屁孩儿，那就是刘笑，不过后来姜喑父母买了房搬了家，两家走动得便少了，只剩两个小辈因为性情都相近的乖张所以没什么其他朋友，一直保持着联系。
姜喑在网上刚有点名气之后，就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出高质量图的摄影师，她有一次偶然跟刘笑说起，他自告奋勇，拍出的几组图还真比普通学生滤镜瘦脸加满的夸张镜头好看不少，加上姜喑知道他家里经济不好，索性拉上了刘笑做自己的御用摄影师，他长期给她供图，她根据视频热度和商务报价给她结工资，这就是两人的“包养”关系。
机车那次，刘笑好不容易接了个外地的商单，他兴奋，连夜坐车过去拍了三天，正好错开姜喑出事的节点，导致她错选靳旸惹了一身麻烦，她知道刘笑虽然表面没脸没皮的，但心里为这件事十分自责，所以只要他一有矫情的苗头，她就立马掐断。
姜喑打心底就不觉得这事该怪刘笑，就算冤有头债有主，该找的也是沈佳涵，是靳旸，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就算刘笑这次没外出，这场风波没发生，沈佳涵的嫉妒心也终会在未知的某一天爆发，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贱人。
她又在心里骂一遍，殊不知沉思的这几分钟落在旁观者眼里，是多么的心疼。
刘笑手臂往半空抬了抬，转了半圈也不知道做个什么，最后只是装作手贱地翻了翻她茶几，发现她又把身份证乱扔一角了，他拿起来看她公式照上不着粉黛的清艳容颜，和旁边的名字：姜喑。
他叹口气：“你还真改字了，有必要这么跟自己较劲吗？”
姜喑走过去抢下来，把调好参数的相机扔给他，说了句：“我说到就一定做到。”
刘笑摇摇头，调了调参数，还是忍不住啰嗦：“愔愔，你真想好了，改个名字事小，可你真决定走这条路，就没法回头了。”
他一般不这么正经劝她，姜喑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决定有多么偏激，她打开窗户，站在窗口点了根昨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万宝路，掐断爆珠，好一口透心凉，带着浑浑噩噩的大脑都清醒两分。
出租屋的隔音不好，旁边的女人说话方言总是吵，她听着烦，加速抽完一根烟，在云烟氤氲中自嘲了句：“我本来也没法回头了。”
说完这句，她把自己身上裹的外套猛地掀开，带动周身浮尘飘荡，刘笑差点没拿住相机，骂了句操，等眼睛再瞄过去，她已然是另一种气质。
褪去外套的姜喑，两条又长又细、没有一丝赘肉的竹竿腿上什么衣物也没加，刘笑的运镜由远及近，将她双腿从涂着黑色美甲的赤脚延到膝盖上方，衬得格外诱人，她上身穿的吊带睡衣，情趣蝴蝶款，将她大片的雪白肌肤包裹在若隐若现之间，没什么真正的暴露，毕竟是第一次拍摄，她就算心态想开了也无法一口气落到行动上，但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更撩男人心，姜喑狐狸眼传神，直勾勾盯着镜头，化成水。
她边做诱惑姿态边恶狠狠地吩咐刘笑：“快拍！”
刘笑压了压心神，听到她熟悉的语气才确定她并未沉沦，举起相机，双目透过镜头的保护终于敢明目张胆地欣赏她眼下那颗泪痣，他动着身，而她只是笑，视频一条过，准备换下一套衣服时，姜喑突然语气娇媚地问了一句：“我好看吗？”
刘笑头皮一下就炸了：“你大爷的！”
“哈哈哈哈哈！”
她一下又回到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走过来拍他肩：“行，你都这反应，不愁没流量！”
他挠挠头发：“我他妈又不是gay，你少贴着我作！”
姜喑指指卫生间的位置：“有需求自己去里面解决一下。”
“姜愔咱俩真绝交！！！”
真说起骚话来，刘笑才是脸皮薄的那个，姜喑瞧他这幽怨的小媳妇儿反应就想笑，一边笑一边往卧室走，准备换套衣服，笑着笑着就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只要一滴泪，后面的一场崩溃都来得猝不及防。
她在卧室磨蹭了半小时，其中有二十分钟在哭。
刘笑知道这一关还得让她自己迈，所以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屡次三番的劝没有用，父母一个接一个夹杂着斥责与心疼的电话更让姜喑觉得烦，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所以无论对错她都要走下去，既然不管怎么据理力争都会被世界捂住耳朵不听，那她索性就顺从他们的期待，自暴自弃，破罐破摔，把从前的傲慢冷情全都锁起来扔在海里，走上一条出卖皮相赚得黄金万两的不归路。
她太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了，神明给了她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蛋，觊觎她的人自小就不在少数，家里的父母，一方面无微不至地保护她，不让她因这份漂亮染上不幸；一方面又传统地全盘否定她追求美丽的权利，姜喑明白这或许是时代与经历的差异赋予不同人不同的表达方式，他们的观念明明都是“爱”，却同归殊途，但在这份关于“爱与自由”的博弈里，姜喑绝不会是妥协的那个。
就像她在出事以后毅然决然去改了名字，没有哪个父母会给女孩子起“喑”这种听起来就偏带贬义的字眼，她原名叫姜愔，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别。
愔，是安静美好；喑，是沉默沙哑。
她曾经的生活是美好的，但后来这个世界剥夺了她表达的权利，她被逼着闭嘴沉默，不能声张真相。
那她索性就真的闭上嘴，也蒙住眼，捂住耳朵，摒弃五感，只去追求那天下熙熙中最俗的东西。
于是她删掉了自己所有的作品，但保留了百万粉丝的账号；于是她联系了刘笑继续做摄影师，但拍摄的内容已经不是从前站在阳光下的那个明媚漂亮的少女。
她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靠脸和身材在网络上擦着低俗边的博主。
她引诱着无数表面光鲜亮丽、实则满脑子腌臜龌龊的男人们在直播间前赴后继地给她送钱，她学着自己曾经最厌恶的话术，娇滴滴地哄着网上数不胜数的性压抑群体追捧她的节奏，去下载她合作的平台，去购买她挂链接的产品，去不惜一切往里面砸钱只为获得她偶尔上线一次的工作微信……
她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明明知道她的矫揉造作只是引流，明明知道无数真金白银砸下去换来的只是骗局，但依旧有人乐此不疲、趋之若鹜地将辛苦赚来的报酬换取一次心跳。
她留着底线，没露过身；她做这行还立牌坊，一边赚得盆满钵满，一边又深恶痛绝自己的收入来源。
网络上有关她的骂名伴着她的自暴自弃愈演愈烈，但姜喑银行卡里的余额也在与日俱增着，那是她唯一能寄托期待的东西，她现在只想挣钱，挣足够多的钱，挣到有能力一笔还清父母夹着钝痛的生养之恩，挣到足以给刘笑买最好的相机和供他去国外学摄影的费用，挣到可以完全脱离互联网，消失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孤身一人，喜恶随心。
至于当初刚刚升入高三，学校要求她们每个人在便利贴上写下的梦想：做一个纯粹的自由职业者，分享这个世界的多元面……这种理想主义的说辞，早就被她扔进眼泪打湿的枕头里发霉了。
她自知陷入深渊无法自拔，只能选一条最剑走偏锋的路，憧憬着遥不可及的月亮聊以自欺。
但她忘了，她过分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06 擦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