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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69 接她 为了一个人 ...

  •   纯黑色加长林肯减缓马力,主驾驶的方向盘上扣着一只稳稳当当的手,后方宽敞的多座行政版空间里,此时只坐着一名正装男性,神情冷峻,着装与座驾如出一辙的深黑,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面,上位者气场不怒自威,压得周遭气压极低,唯一那点格格不入的,或许是因为入夏烦热带来的轻微浮躁。
      助理冷静而匀速地驶入私人庄园大门,远处的经理隔远就示意放行,这辆外观低调的加长林肯他们已经十分眼熟,可别因为人家低调就怠慢了贵客,天子脚下深浅莫测,不比他们魔都纵情声色的坦荡,权势与富贵都要藏七分锋,而车里这位是哪怕扔进庭深似海的四九城世家也当属第一流的天潢贵胄,提携高家十年,隐有独占鳌头之势,无愧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一句“外姓掌门”盛誉。

      双指轻轻抵住薄唇,身形微鞠的经理不经意与降下车窗的他对视一眼,再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后那块车牌——旧版京A牌照,后面紧接一个G6。
      一层薄汗攀上后背。

      在庄园最中心的庭院停稳,助理率先下车开门,顶着数十道目光炽热又隐晦的瞩目,一条穿西装长裤的匀称长腿利落迈出,腰间挺拔,一张历经过岁月的刀刻斧凿后愈发成熟稳健的青年侧脸慢慢释出,褪去少年的青涩,如今每一分都是精心打磨的流畅,像一座极具崎岖美感的山峰,由发际一路蜿蜒至喉结,阳刚又精致。
      他话不多,但仪态很坦正,双眸略显阴沉,气场却磅礴汹涌,在听助理耳语时漫不经心地向周围扫了半圈,对着几位还算有分量的轻轻点头就算致意,脸皮有笑动,眼底却无半分悦色,像一座被冰封住的休眠火山,无人知道他究竟何时喷涌爆发。
      这就是没见到姜喑出国的最后一面,在虚伪又繁华的名利场兀自成长了十年的景安之。

      他的能力与气场都像夏日枝桠一样疯狂扩张着,没个止境,但阴冷高傲的性情与偶尔流露出的厌世恣睢也比当年更盛,按照路惟炫的说法,离一个正常人越来越远。
      但病却是有实打实的好转,这些年的沉郁,更多源自他心底的执念。
      为了一个人,苦熬了十年。

      他迈进庄园核心的私人俱乐部,路惟炫正一个人在里面打台球,他这么多年的玩世本性倒是毫无收敛,每进一个球都会自己给自己配个乐:“piu!”

      景安之摇摇头,这小子如今怎么说也是游戏圈的天才新贵了,怎么还是一副纨绔作风。
      他高中毕业后一个人拉扯起了一家游戏工作室,保持着一年一款手游的高效率制作水准,款款畅销、效益口碑两手叫好,赚到的钱又全部丢进了更大的野心版图,折腾出了国内第一款3A游戏,还砸重金硬把已经在作家界半退圈的Jazz请出山为他一连谱写上百万字的剧情与设定,做得十分牛逼,一经上架便畅销世界游戏排行榜前三甲,往后国产游戏无论再怎么进化,也终究绕不开他的名字。
      所以此时,一个驾驭世家豪门风卷云涌的成名资本家,和一个洗牌国内游戏行业格局的天才制作人,就这么深藏功与名地往俱乐部里一缩,开始了一场关于谁女朋友更漂亮的幼稚攀比。

      路惟炫先老气横秋地发言:“首先这个比赛你就没有参与的资格,你压根没女朋友。”
      景安之斜斜瞥他一眼。

      “你别瞪我啊!”
      炫儿立马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教育道:“姜喑现在可是一个人失联在中东下落不明,都到这时候了你这还打肿脸充胖子装什么高冷呢,我跟你说,你再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下去,万一林逢绪啊刘笑啊抢个先找到了她,你一步慢步步慢,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听路惟炫说出此事,景安之不耐烦地扯扯喉头的领带,心性更加烦躁。
      他是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的,一路上没敢耽误一点时间,直等看到手足兄弟才有机会喘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焦虑。

      任蔚一直关注着姜喑的动向,事无巨细汇报给景安之听,这事只有交给他来做才放心,姜喑这两年胆子越来越大,什么地方都敢闯,他倒不是收不了场,只是每次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她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景安之始终是不舒服的。
      不舒服归不舒服,该护还要护,这些年他在高家的位子坐得越来越稳,门生故交遍布四海的同时,结的仇树的敌也越来越多,有些报复到他身上时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但他本身就是遇强则强、以暴制暴的性子,这些年无论遭遇何等压力与考验,他总归是能掌控得住局面的,直到几天前——

      姜喑去中东拍摄一期战争专题视频。
      却突发西方世界那些嗑药嗑疯了的政治高层拿人命当儿戏,空袭中东小国强抢资源,战火一触即发,硝烟飞扬中,姜喑所处之地刚好是战区范围,伴着一声震耳的轰鸣,姜喑行踪失联,虽说路惟炫第一时间就通过网络定位确认了她的设备还闪着微弱信号处在移动中,侧面证明她暂无性命之忧外,旁人怎么也进不去那真枪实弹遍地疮痍的战区。

      景安之等了姜喑十年,没等到她主动回国来寻他,等来的却是她下落不明、深陷乱世的消息。
      他咬咬牙,胸中有什么快要破体而出,那本就没有痊愈的双相火上浇油般折磨着他。

      路惟炫倒了杯加满冰的柠檬水,让他喝下去压压火,自己也拿一杯贴在台球桌沿,不再开那无关紧要的玩笑宽他心,而是认真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知道,景安之这段时间很忙,姜喑突然出事,算是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当初,景川和杭欣协力把姜喑名义上送出国、实则流放的事,景安之苏醒后花了一年时间去接受,那一年他就住在北京,父母时常来看望他,而他每次都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扔出病房,尤其对景川,父子间日日爆发争吵,他痛恨景川到现在都是这样,一意孤行地替他做主,把他唯一的精神支柱逐出了自己的世界,恨之入骨之际,他甚至想过同归于尽,但一切的恨意与怒火在景川癌症突然发作的一次脑溢血后戛然而止!

      那天他在重症监护室守了六个小时,挨到景川平安度过危险期后,他们关上门,做了一次谈判。
      那次不为人知的谈话里,流着相同血液的一老一小既真情流露又彼此算计,保留着亲情的余地,又为自己割取着最大利益,最后的约法三章里,景川答应会不遗余力地扶持景安之青云直上,但作为交换条件,他要在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高家正统的继承人大学毕业后将一切悉数奉还。
      到那时,景川自然也不会干涉景安之和姜喑的关系。
      但是在这一切交接结束之前,姜喑还需要高家的大树为她遮风挡雨,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内容。

      豪门世家,血浓于水、骨肉至亲是真的,利益至上、腥风血雨也不假,谁棋高一招,谁就拔得头筹。
      景川怀柔拿下景安之,让他心甘情愿地为高家守十年产业,护着高家嫡子成长,但他这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在掌控高家之余,也在不动声色地暗自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十年厉兵秣马,至今日羽翼丰满,当景川试图反制之时,已经骤感力不从心。

      他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任由高家拿捏?景安之精心布局十年,一朝以蟒吞龙,架空了高家在文化领域所有的中流砥柱,移花接木到了自己的之喑文化,其中就包括原本由景川直接管辖的整个姜喑团队,但资源博弈是需要真金白银置换的,高家产业覆盖三教九流,文娱业的折损虽然也算折翼、却并未伤及要害,景安之和景川两代人在同一张餐桌上父慈子孝、背过身却雷霆手腕鲜血淋漓,厮杀了大半年,直到最上面那位赋闲云游四海的高老爷子都看不下去了,给双方下了警告与劝诫,这场战役才于无声处落幕。
      而景川前半月又进行的一次手术,无疑说明了胜者是谁。

      脱离高家,上市之喑,千头万绪在前,每个环节都需要景安之亲自盯着,也最忌讳在这关头多生波折,但路惟炫多了解景安之,涉及姜喑的事,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偏偏姜喑这次掺进的事还和以前不一样,这是西方强权与中东资源的武力博弈,是最高系数的危险,事态上升到这个层面,靠钱与人情已经于事无补,景安之想捞她平平安安回家,必然要动用高家最深的红色背景。
      但有些东西的稀缺性,导致他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景安之用在姜喑上面,难免就失了和景川抗衡的先手。

      路惟炫不是不担心姜喑的安危,可他也不愿景安之十年筹谋落空。
      他叹口气,揉了揉脸,刚想劝他:“我们这次要不要相信喑姐一次,吉人自有天相?”
      景安之冷冷望了他一眼,抽出根年轻时爱抽的万宝路。
      这些年伴着地位青云直上,他已经很少抽这种二三十一盒的平价香烟。

      打火,点燃,他闻着熟悉的薄荷清冽,只轻声问了路惟炫一个问题:“小苏快生了吧?”
      他一问出这话,路惟炫就知道劝不动了。
      景安之口中的“小苏”,是路惟炫妻子,一生挚爱,怀胎已经到了八个月,马上,昔日浪荡不羁的金发公子哥,就要当爸爸了。
      路惟炫和她夫人那段故事虽不像景安之与姜喑那般惊心动魄,却也是往事如烟,过往种种都值得刻骨怀念,优秀的伴侣,干净的圈子,万家灯火里为路惟炫留了一盏,却还没放过景安之的孤单。

      一根烟缓缓抽完。
      他接着道:“蔚子和荞妍分分合合那么多年,也修成了正果。”
      顿了顿,语气骤然落寞:“只有我,遇见姜喑最早,却原地踏步了整整十年。”

      路惟炫吸吸鼻子,眼眶有点发酸,不求劝他什么。
      这么多年,他在姜喑的事上还真是一点没变。
      或许从很早开始,她就成了他漫长疼痛里唯一活下去的勇气。
      只有听到她消息的每一天,才算堪堪的疗程。
      一旦停药,顽疾复发。

      “我和蔚子全力为你把好关,你只管全心全意周旋,让人把姜喑带回来。”
      他给了景安之承诺,不料下一刻,他却摇头。
      “什么意思?”
      “不是周旋,也不是资源置换。”

      云霄之上,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近得逼震耳廓,携着一尊精密的庞然大物降落庄园顶层停机坪,震起尘埃四散。
      路惟炫认出那是高家最高规格的私人飞机,有无数力量明暗两侧保驾护航,可以自由地去往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也是只有高老爷子才能号令动的权力实体!
      飞机所到之处,如华夏亲临!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扯一把他的衣角:“景安之你疯了,那特么是外部战区!”
      “我知道。”
      景安之扔了手中的烟,朝着停机坪阔步向前。

      他一步步走到高处,尝尽血泪风光,是为了给她任意驰骋的勇气。
      既然姜喑去得到,他怎么去不了。
      谁说苦等一定是为了盼得佳人归,谁说解救姜喑的方法只有谈判桌上的砝码。
      他偏要孤胆执刀,亲自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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