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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2 冰雹 我们都要相 ...

  •   “景安之!”
      任蔚声嘶力竭地喊一声,路惟炫立马追出去,没扯上他的衣角,心里重重一声天崩,医院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与穿病服的患者来来往往,都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这个金发张扬、皮相俊朗、神色却失措慌张的年轻人。
      他一只手不停地按电梯键,从指腹变成拳,焦虑烦躁地不停砸着,另一只手却颤,哆哆嗦嗦地从兜中掏出手机,胡乱点进姜喑的电话拨通,声音不淡定。
      “喑姐,出事了!”

      *

      姜喑一路跑啊,一路跑,仿佛只要双脚一直动着,就能跑赢漫长的时光,跑到一切事件都没有发酵之前,她和景安之眉眼如初的干净当年。
      天幕已经攒足了倾盆爆发的风雨,彼时才刚下午,但世间灰得逼仄,偶响几道紫电也是一场狂风骤雨的预告曲,行人车流纷纷披着雨衣打着雨刮向室内移去,每逢这种混乱的秩序,姜喑内心就格外的疼。

      “轰隆——”
      又一声巨响,远处像炸开了一般,开始向下滚落豆大的雨珠。

      姜喑被雷惊吓,又浸在任蔚双腿被废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似乎是共情到了极点,自己的两条腿也乍然抽力,跌坐在雨中。
      四周俱是川流不息,她万分狼狈地倒在十字路口处的树荫下,纷至沓来的行人无不面露心疼,却又无暇顾及。
      又一声雷响,雨落,却不止。
      化为冰雹,一颗颗砸在她心间,几近极刑。

      “呕!”
      姜喑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找马桶,跪倒开始吐。
      其实根本吐不出来什么,但可能是被冰雹砸得太疼了,她全身衣服都皱皱巴巴地发着水臭,胃部也泛起长居不下的阵痛。
      她记得景安之提到过,抗抑郁药对胃部的作用极大,这在他看来是用生理性痛苦压制住心理问题不发作的治标不治本,姜喑不知道景安之每每吞服那些药时到底是什么感受,但她此刻确确实实是体会到了“心如刀绞”四个字的具象化。

      路惟炫花了五分钟时间给她简明扼要地讲完来龙去脉,听到任蔚后半生可能一直要在轮椅上度过的消息,她打了个寒战,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国庆放假前他们三人放学后在球场打的那场完胜的篮球,那时的任蔚和景安之穿一身相同的橙红色运动服,两条腿长而精瘦,一跳一跃的矫健模样,更盛过盛阳。
      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少年,成了废人?
      明明在一天之前,他们还未来可期。
      少女的肩身轰然塌陷。

      她又歇了一阵才从马桶上爬起来,披散着被冰雹砸得一塌糊涂的头发,她光脚走在地板上,每落一步就多出一个脚印,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还有青紫,也是被砸出的痕迹,她从烟盒里一根根往外掏着烟,光脚在地上转了又转,快把租的房子都点着的时候,总算思索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粗糙方案。
      第一要义很简单,林谒必须死!

      这个人,仰仗着穷凶极恶的暴力嚣张太久了,他无视法律,无视是非,在他的一手遮天下,白岛这么多年的各类犯罪率始终居高不下,挥霍与贫穷的尽头殊途同归,便是井喷的恶,黄赌毒在此各自割据、络绎不绝,让她生长的地方自小便被人侮辱为全省“混混据点”!
      他需要一场有如今日冰雹般锋利刻骨的清剿,需要一个人出其不意的同归于尽,需要一种最残忍的终结向他滥杀过的无辜谢罪。
      不只是林谒,所有作过恶的人,都应该经受一场轰轰烈烈的灭亡!

      她知道这很难,相当于要真正无声地实现景安之没做出的“血洗白岛”之举,但她十分清楚,这必须做。
      不诛林谒,不足以息天怒,不足以平民愤。
      好在现在的姜喑手里,还有一张名为景川的底牌。
      她颤颤巍巍地从手机里调出景川的电话,麻木地闭上眼,似乎预见了这一场悲剧的结局。
      “景叔叔,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您谈谈景安之。”
      “……”

      “姜喑,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此时的姜喑已经站在了景川办公室,听她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他端着的茶杯重重向桌上一摔,白瓷破裂、茶水飞溅,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盛怒的模样和景安之躁狂发作时七分相似。
      姜喑低着头,手握成拳,任他数落:“对不起,叔叔,一开始我们以为靠自己能解决。”

      “靠自己?”
      景川不怒反笑:“你们才多大年纪啊,真以为经历过几场幼稚的打打杀杀就能和盘踞在白岛几十年的地头蛇掰手腕了?怎么就那么拎不清轻重!”

      “叔叔,我们幼稚,我们自大,您怎么骂我们都行,但现在景安之不能搅进这场局里,他的躁郁症一旦发作如果没人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而林谒也绝不甘心息事宁人,眼下局势,只有您先下手为强!”
      顿顿,她又接上半句:“后面您想怎么处置我们……我都接受。”

      景川双耳一滞,还停留在她上一句的关键词,怒气瞬间有所收敛。
      “你说,什么症?”
      姜喑心急如焚地抬起头,眸中含泪,重复了一遍:“躁郁症。景安之他从初三以来,一直患有重度躁郁症。”

      上一秒还气势凌人的景川好像一下变得苍老起来。
      初三。
      那是他离开他们母子的那一年。

      景川一直清楚地知道儿子恨自己,恨自己当年承担不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也知道因为这层恨,逼得儿子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整日与烟酒流氓为伍,行为与思维都日益偏激。
      但他一直觉得,就算是这样,也不过是因为景安之处于青春叛逆期,说话办事没有掌握好度而已,随着时间,他们血浓于水的关系一定可以有所缓和,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也肯定能走上正途。
      可是盲目的自信被打破的那天,景川接收到的消息,居然是儿子已经罹患了重度躁郁症!

      心理问题,发病于现实,纠缠于情绪,攀至最严重的状态,分不清现实与自我,换句话说,疯子。
      而不用姜喑挑明景川也能猜到,他,就是景安之躁郁症的压力源!
      身为一个父亲,活成了亲手把儿子推进无间深渊的凶手!
      景川想:他这寥寥半生,过得又有多么失败啊!
      他颤巍巍地摘下眼镜,手在桌上摸了两下,拿住手机:“我…我现在安排人来白岛,但是我需要时间,最多二十四小时,姜喑,这二十四小时里,绝对不能让安之出事!”

      听到景川这句保证,姜喑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好在,景川还守着身为一名父亲最后的底线:愧疚心。
      她知道凭他这份愧疚心,林家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累累恶行叠加在一起,林谒连死都不会舒服!
      但是在这之前,她要守护好景安之。

      “叔叔,我们这群小孩扛不住的事,只能拜托您了!”
      “等等,姜喑,我有话跟你说。”
      景川却在这时候叫住了她。

      “安之的病,是我始料未及的,我需要反省我和他妈妈的失职。我…我应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姜喑,我收回一开始对你的成见,你对他是真心的,安之想必更是如此,如果这场风波能平安度过,我绝不会干涉你们两个人的自由恋爱,可如果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我会全力周旋把安之救下,但是,我也要带他离开,彻底换一个环境,接受全面的心理治疗。姜喑,我想你能体谅我,能体谅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想对孩子做出的弥补!”

      姜喑浑身的血液都飙升在嗓子口,然后凝固。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只觉得淌到嘴里的泪好咸,好涩。

      景川补充一句:“这也是他妈妈的意思。”
      记忆中的杭欣,似乎并不像景安之口中那般偏激不开明,对待她也一直是淡淡的温和,所以姜喑无从得知她的真实态度。
      但也不重要了。
      如果景安之在和她的恋爱过程中,出现了可能会危害人生的重大变故,那姜喑知道,他们必然会插手这段感情的进展。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会希望亲生孩子的一整个身心全都搭在另一个人那里,相比他幸福,他们更基础的要求是他平安。

      显然,所有情绪都受姜喑一拉一扯、能为她变好也能为她疯魔的景安之,落在旁人的眼中,已经过分的极端了。
      听起来很残酷,可现实不是童话,直立行走的芸芸众生,只将爱作为调剂品,而非必需品。

      她强忍住眼泪,没回复,给了景川一个倔强又孤寂的抗衡,只身继续寻景安之。
      事情不会一直向最悲观的方面发展,或许分离只是一个假设呢,他们终能平平安安落地。
      “一定可以的。”
      “景安之,我们都要相信对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chapter62 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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