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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60 在哪 顷刻间遍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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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喑,你行。”
景安之听姜喑细说完背着自己见杭欣和景川的事,沉默了几分钟才给出这么一句评价。
“这次真算我错,景安之。”
长呼一口气,姜喑心里的大石落轻不少,当然也没全然卸下,她将几乎所有事都坦诚给了景安之,唯独藏了一件,就是她深思熟虑的借助景川的背景对付林谒的算盘,这事危险系数太高,又会牵扯大量人力和博弈,而且就算在一切进展都顺利的情况下她照样只有五成胜算,如果让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同意,所以从一开始姜喑就没打算把这个计划吐出来。
如果成功了,他那么聪明的脑子事后肯定会反应过来,不过彼时已经尘埃落定,她再像今天这样真心实意道个歉,就翻篇了;而如果失败……
自然也是瞒不住他。
“没怪你的意思。”
他听起来没放在心上,她却知道他不会真的心无波澜,在他准备下楼时连忙补充说:“景安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只是怕我担心所以才若无其事,我们之间不该有遮掩,但也可以有不违背原则的小秘密,所以我不问,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景川做得再怎么失职,他毕竟是亲生父亲,我能感觉得出他心里是有你的,只不过……跟杭阿姨一样,初为父母的时候还太年轻,不懂责任的重量,才会让年幼的你背负那么多。”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温柔又清醒。
姜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女孩,三观极正,小事上懒得计较,大事却拎得清轻重,也正是因为这一身性格,她才会成为照耀进景安之黑暗人生里的那束光。
景安之认真听完,刻意伪装得云淡风轻淡了两分,低沉的情绪也展露出两分,默默点头,郑重承诺道:“好。”
随后便洗漱出门,怀疑一旦成立,景安之心境总是浮躁起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福祸相依是假的,祸不单行才是真的。
任蔚的失联、荞妍的躲闪,开始交织着反复切换,没由来的心神不宁侵占了一整座肺腑。
他急着出小区,一路低头打车,终于走出单元门才关手机,抬头的同时,才看到旁边等候的一个人。
眼神在一霎变得锋利起来,像刀,混着恨。
但寒光深处又夹着一丝万般不愿承认却无法剔除的想念,不过他掩饰极好,只在心底冒了个尖,就被压得灰飞烟灭。
他没想到刚刚和姜喑聊过的问题,这么快就找上了他!
景川穿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停在一辆豪华的白色商务车旁轻唤他一声“安之”的时候,他的回答就只留了简单两个字:“滚开!”
他不依不饶地走上前两步,想抚他肩,像小说电影里无数久别重逢的父子一样,展开一幕舐犊情深的好戏码,但刚挨上他身体,就被后者反应极大地甩肩,直接抓住他的手一用力,把他逼退两步。
“别他妈碰我!”
嗓子里冒火地撂下一句脏话,双目旋即狰狞地泛着血红。
他还有脸回来?
一个无能怯懦、抛妻弃子的废物,在他们母子俩最需要一根家庭顶梁柱的时候缩紧脖子逃之夭夭,如今倒插门混进了上流圈子,就人模狗样地跑回来施舍他那点多余的父爱?
真贱。
景川紧锁眉头,沉声道:“安之,你怎么?”
“怎么成这样了是吗?老子告诉你,我活成什么样,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他痛苦道:“安之,我当年是自私了一次,可是爸爸已经回来了,我想补偿你啊!”
“爸爸”这两个字又刺激到了景安之的耳朵。
往前三年的种种画面猛然涨潮:血腥的、被鄙夷的、堕落的……姜喑没出现之前,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吐字里都带着恨与戾气;姜喑出现以后,他变得越来越好,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所有事情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以至于有时他都安逸到忘了,造成自己恶的始作俑者是谁。
他回头,快速两步直接揪住景川衣领,将他奢侈的Kiton衬衫揉到发褶,也将他整个人按在粗壮树干上,两只像野兽的眼睛不冒人性,只吐恶意,一字一句说道:“景川,你不欠我什么,反正你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欠的是我妈!她公司遭遇陷害的时候你在哪?她被要债的逼回娘家一个月不敢出门的时候你在哪?她一个酒精过敏的人为了事业在饭店里喝酒喝到进ICU的时候你又在哪?!”
三句递进式的质问,杀得景川溃不成军。
他痛心疾首道:“安之,那几年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可当时我要忙自己的事业!”
“你那他妈叫往上爬!”景安之声嘶力竭地喊完最后一句,猛一拳砸到景川脸上。
“忙自己的事业,代价是放弃正值人生低谷的妻子?放弃才十几岁的孩子?任我们自生自灭,只为追逐自己的梦想,那你当时干嘛结婚,干嘛生我啊?为了事业不成功的话保个底?”
景安之握死拳,全身都气得发抖,哪怕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认识到自己的错在哪,依旧心安理得地为自己的不担当涂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借口。
小时候,相比严格的妈妈,他是更亲近爸爸的。
但爱的人往往伤你伤得最深,长大一点开始懂事,重新观察自己家庭的这段关系,景安之很无力地意识到:景川在三个人里,始终是逃避、或者说隐形的那一方。
不堪重用,不负责任,不问世故,不爱亲人。
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伤了妻子的心,断了儿子对父爱的全部憧憬。
所以景安之永远不会原谅他。
景川被景安之全力打了一拳,鼻血直流,他心跳突然飙速,费尽九牛二虎从西装兜里掏出药吞下,慢慢蹲向刚刚的树干旁边,将脸扎进别人看不到的双臂间,极其痛苦地呜咽起来。
“安之,可我毕竟是你爸爸啊!我可以补偿你啊!”
“滚蛋!”,景安之最后给他撂了一句话,带着狠绝。
“我爸早死了!”
*
景川的出现,让景安之原本的心神不宁飙得更汹涌,他在去任蔚老家的路上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也联系了荞妍,都没得到回复。
他坐在出租车上,看着两侧建筑物飞速从眼前划过,道路变宽,草木变稀,眉皱得越来越紧。
似乎是,他和姜喑被身边所有人一起织了张巨大的网,瞒住了一件秘密,能察觉出他们并无恶意,却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任蔚老家是近几年翻修过的,他的爷爷奶奶都住这里,任父是军人,小时候吃过很长一段苦日子,后面家境慢慢殷实起来,那辈人手头有富余后第一件事把村里的祖宅翻修一遍,装饰得富丽堂皇,所以如今放眼望去,倒也气派!
景安之看了眼门口矗立的两尊石狮子,接着敲敲门,没反应,又去按门铃,还是没人应,在门外踱了两步,焦虑膨胀得更加厉害,快要溢出喉间。
这时旁边的一户人家开了门,是那家的老奶奶出去接水,见有人在任宅来回转个不停,便走近瞧了瞧,看清来者后问道:“是小景吗?”
景安之跟任蔚发小,加上路惟炫,三人基本上是三家轮着睡,所以对彼此的邻里也熟识,他看清邻居奶奶后就走上前扶他,打听道:“白奶奶,任奶奶一家人不在吗?”
白奶奶知道景安之跟这户关系是真的好,就没隐瞒:“最近任家不是遇见点事吗?任蔚他爸怕连累到老人,就把他们送到北海避难了。”
景安之的注意力集中在前半句的“遇到事”上面,心头急速坠地,忙追问:“任蔚家发生什么了?”
白奶奶这次诧异了一下:“你还不知道?”
景安之盯住白奶奶,恳求道:“奶奶,您告诉我!”
“就跟你打小一起玩的那个任家小子,不是总爱在外面惹点事吗?这次不知怎么惹到了林家头上!林家你知道吧?咱们市首富,黑社会老大,听说啊,当晚就被人送进医院了,重伤!而且他爸的工作和他妈的生意也因此受了影响,一家人忙得焦头烂额。”
说完,白奶奶自顾自叹了口气:“唉,任家那小子虽然是不听话的年纪,但性子不坏,每次见到我隔大老远就喊奶奶,这怎么……怎么就惹上那些人了。”
老人家还在自顾自念叨着世事无常,现在的孩子们惹事没个轻重,连林家那种横行乡里的恶霸也敢去招惹,而景安之听到这一消息后顿时五雷轰顶,一个人彷徨地站在瑟瑟冷风中,脑子断线,冷汗骤现,前一日的平和幸福在今日尽数化作利刃,如雨珠倾落全然钉在他心上,顷刻间遍体鳞伤。
他瞠目欲裂,绷直了全身在克制戾气:“林谒!”
他一言不发地往回走,手机直接打到路惟炫那里,他消息那么灵,至今没对他透露半点风声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早知情,在帮任蔚瞒着他。
路惟炫的电话很快接通,他语气依旧平稳又纨绔,懒洋洋问:“景爷?”
“路惟炫”,他舔舔牙齿,隐约闻见了一股血腥的锈铁味。
“任蔚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