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孟之喑

5、chapter05 安之 高山景行，

　　“我叫景安之。”

　　思绪漫无目的乱飘，还停留在景安之极度反感吴头儿拿手指他的画面里，遐想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长辈三令五申规矩教养的姜喑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不明所以，又看他。
　　收起傲慢的打量，他的目光变得格外干净，一身狼狈模样，瑕不掩瑜，以至于过了很久很久，她依然觉得初听他名字的瞬间，和初见一样惊艳。
　　高山景行，安之若命。

　　“姜喑。”
　　本着有来有往的社交准则，姜喑也把自己名字交换给他，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现在的自己是个多出名的人物，但不知为什么，姜喑下意识地不想让景安之听说自己身上那些谣。
　　偷偷打量他几眼，却发现他神色如常。
　　也对，这位爷一看就不是好事儿的，估计没几个人能入得了他眼，又怎么会对自己这种小网红感兴趣？

　　没有被认出的庆幸和失望同时涌出，换作以前，姜喑不会接受别人的这种反应，她深吸一口气，没了什么继续聊下去的欲望，这时问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吴头儿和刚刚喊他出去的青年警察重新进来。
　　吴头儿坐回原位置，脸上的沟壑深深浅浅遍布不一，如果透过不修边幅的外在细看，他其实是个五官颇为硬朗的大帅哥，可惜了，脾气臭，日子看起来过得也挺臭。
　　——“你妈是谁？”

　　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他这次很明显是冲着景安之来的，而且状态也不太对，褪去了刚刚的邋遢与吊儿郎当，目光中透露的是作为一名专业警察的锐利……还有些姜喑说不清、但总之复杂交织的敌视。
　　是恨吗？
　　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刚想问他妈和今晚的事件有什么关系，但瞥到一侧景安之的表情，竟然噤住了声。
　　他的状态也不对，其实稍稍接触就知道这个人没有那么混世桀骜。对生人浑身的刺，更多像他刻意为之的一种表象，但耳朵自打听到母亲后就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垮着的身姿立马紧绷，手腕被铐住也不影响他紧攥到指关节泛白，目光更是死死盯住吴头儿。
　　锋芒毕露的雏狼，和深不可测的瘦虎，受一个关键词触发，在这一刻完成一场突如其来又针锋不让的对峙。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旁边那青年温声提醒一句：“师傅，这是在局里。”
　　这人看起来比姜喑大不了多少，但情绪好稳定。

　　“砰——”
　　回应他的是玻璃烟灰缸破裂的巨响，吴头儿控制住失了态，情绪转变得猛烈而生硬，食指指住景安之嘴唇恶狠狠放话道：“你个没家教的小混混，老子能抓住你第一次就能抓第二次，别以为有人罩着就都不敢动你，你迟早要为自己干过的脏事付出代价！”

　　其实别说姜喑有些懵，就连景安之都不知道这警察突然抽什么疯，但他抵触的逆鳞在短短时间内被冒犯了两次，伴随吴头儿的摔门，他的凶戾也潜藏在青筋中快要破体而出，好在关键时刻看出情况不对的年轻警察给姜喑眼神示意，她掌心落到他肩上。
　　刚想挣开，看到是她才拼命压制住内心那股蹿动的躁郁，之后就听到后方一句：“你们可以走了。”

　　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景安之没言语，姜喑虽然有疑问，但能不在这里面坐着总是好的，她拉起景安之的手就向门外走去。
　　拉了几下，没动静。
　　她茫然地抬头，突然见他站在门口，额头瞬间布满淋漓汗珠，好像一下子回忆起很多往事，拼命在压抑着什么。
　　“景安之？”
　　他转过身去，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默默抽烟的中年警察背影，奇怪了，从这里看他，姜喑总能读出一种莫名的佝偻。

　　“你姓吴，你有儿子吗？你儿子叫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这一刻的景安之，全身心都在打着颤。

　　“你给我滚！”

　　“你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姜喑视线的最后就是吴头儿歇斯底里地砸着问询室的东西，那青年警察人还算和善，赶紧掩护他们两个离开，扭景安之时一开始拧不动，姜喑怎么加力都不行，气得狠狠捶了她胳膊一把。
　　这一锤才把他魂拉回来，回过神的景安之怔怔望着她白皙的手腕不知在出什么神，过了足足三十秒，才悄无声息地将自己手抽出，插进兜内自顾自朝外走去。
　　“怪人。”
　　但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过了头，肌肤就这么毫无前奏地贴了上去，姜喑脸有些烫。

　　走到门口，姜喑慢景安之半步，突然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才明白他一对五受了很严重的伤，刚好她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医用箱一应俱全，便想喊他包扎一下。
　　“姜喑。”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回头，发现是那始终情绪稳定的青年警察，他说话声音温润有力，让人很有信服感，此时看着她，笑也和煦。
　　“你好？”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姜喑边打量边应付着。
　　“别误会，今晚的事已经翻篇了，我找你是另外一件事。”

　　景安之自己向前走了几步，听着身后传起了交谈的声音，有点心烦意躁，扫了几眼发现街边几家都是海鲜鱼贩，各种厨余垃圾被随意丢在塑料筐里，摆在人行道上，腥味满天冲令人作呕，还堵住了来往的去处。
　　他不想管，但鬼使神差地望了望远处那栋小区，他记得姜喑视频作品里的定位，她就住在这小区，而这些塑料筐刚好挡住了她回家的路。
　　皱眉片刻，他弓下了身，一筐筐地向旁边搬运着这些垃圾箱……

　　“我们还有交集？”
　　青年笑笑，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逢绪。”
　　也是很好听的名字，和他这个人一样，有种世家公子的风范。
　　他继续解释：“你可能对我没印象，但我记得你，我是经侦临时调来刑侦的，半个月前你来局里登记自己被造谣时，我就在场。”
　　他说话很有水平，明明半个月前是她在学校撕沈佳涵和靳旸，扰乱公序被一中带进警局的，但林逢绪却在里面挑了一个最有利于她的借口，让双方都感觉舒服。

　　“哦，你当时在场啊。”
　　其实冷静下来看看当时的处理方式也挺丢人的，姜喑不愿再回忆。
　　“对，今天喊你是想说，上次你在警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情绪状态不稳定，只留了个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这边在网络上搜集恶意诋毁你的不当言论有了些收获，也没法联系你，你要是方便，我们加个微信，我把这些资料传给你？”
　　事实确实如此，姜喑毕竟没做真正违法的事，进警局被口头批评几句就放了出来，但她当时火气冲天，出来就把电话卡掰烂扔进下水道了，所以用原来的电话号码肯定联系不上她。
　　“行，我扫你。”
　　她爽快拿出手机添加好友，只是刚刚发过验证，就听到身后一阵响。

　　她回头望，只见原本还站在不远处的景安之一脚一个将所有海鲜垃圾箱踹飞，臭鱼烂虾飞满天，挺恐怖，也挺没素质，她高喊他一声，感觉那人火气更盛了，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景安之！”
　　无动于衷，姜喑有点急，本来还想给他处理伤口呢，也不知道这位爷脾气怎么又发作了，她跟林逢绪匆匆留一句再见，就小跑着追过去。
　　“景安之你给我站住！”
　　“咦，这些垃圾原本就在这吗？那好挡路。”
　　“景安之？”
　　“景……”

　　夜幕四合，风声呼啸，姜喑再次抬头时，已经彻底找不到这个少年的行踪，她绕了绕，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