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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chapter57 热搜 有点……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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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之隐隐的厌世又上心头。
但无论讨论的领域还是境界的深度,姜喑都逊色他太多,一时间竟然没找到好办法宽慰他。
而此时,方才对景安之一番论宋表示由衷赞赏的唐装老者忽然开口。
“《双城记》这句话所言非虚,但这部文学的创作背景还是法国君主制下的大革命时代,如今发展不同了,观念也不同了,你说芸芸众生只是加速历史进展的摩擦力,这话难免有主观臆断,孩子,刚刚你讲的一番宋史理论我很喜欢,但最后说的这段话就有些虚无和悲观啦,十八九岁正是旭日初升的年纪,你怎么如此消极?”
景安之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更多是对历史晦明往复的一阵感怀,他双相缠身,对人间百态常会爆发两种截然相反的看法,时而满怀希望,时而心灰意冷,但世上熙熙利来利往,少有人戒骄戒躁为灵魂抛光,他对意识感知敏感,可落在别人耳里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所以压根没想到最后的低语会被有心人听了去。
他和姜喑一起抬头,正视老者。
这老者着一袭考究唐装,鹤发暮年,但精神矍铄,双手背在身后,身姿随着时间的摧折已然不可逆转地佝偻起来,气势却依旧凛然,总给人一种肩挑千钧担、腰杆不失笔直的老骥伏枥昂扬。
景安之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话,略有触动,微微点头道:“您教训得是,晚辈才疏学浅,陷进虚无主义了。”
老者挥挥手,不在意道:“不必自谦,当今年轻人里有你这份见解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书读少了会愚昧,但书读得多了,也极容易驰于空想,适当地放手几年,多去走一走看一看,心境自然就磨得开阔了。”
景安之对这话还没来得及回应,姜喑却在旁边赞许道:“爷爷说得对!你别整日在屋里闷着,多玩点咱们这个年纪该玩的。”
他知道她指的是别让自己整天整天彻夜不休地想事,过去过不去,想也不想通,最后把自己困囿于狭隘的心理夜郎,盲目又绝望。
他轻声应:“好,知道了。”
接着对唐装老者鞠一躬:“多谢老爷子指点,受教了!”
和老者萍水相逢的这一面算是上海旅程的意外之喜,点到为止,却也盎然尽兴,人活一世,多的是走马观花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彼此并未熟络,甚至连姓名也互不相知,但能在他人的生命停留几分钟,绽放一瓣属于自己的光泽,就已经是极难得的缘分。
出展后就没多停留,两人订的夜间航班,上海直飞北京再换乘高铁,一路奔波挺累,回白岛时天色初露鱼肚白。
景安之直接带姜喑去了一家早餐店,一个芝麻香四溢的鸡蛋肠烧饼、一碗暖胃的小馄饨下腹,消弭了两分通宵的疲惫,姜喑吃完后边用勺子舀小馄饨边关飞行模式,却发现刘笑接二连三的电话轰炸!
话没多说,只让她看微博。
姜喑迷迷糊糊地切进社交平台,发现自己一夜之间涨了十来万粉丝!
睡意立即驱散了一大半,脑子早开始反应自己不会又做什么带坏小朋友的事被谴责了吧,可是那也不该清一色涨粉吧,她又瞥了眼热搜,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迷蒙也被彻底激醒。
热搜上半数内容与她有关。
……
第一条:【Jazz掉马】
第三条:【姜喑】
第六条:【少年论宋】
第十条:【白岛私高十周年校庆】
……
但姜喑全然放着名与誉不看,只呆呆盯住他们之下——热搜第二条的消息,不可思议地捂住嘴:
热搜第二条:【上海一名初中女生不堪长期遭受校园暴力,跳海自杀!】
手机屏的光倒映在姜喑和景安之的脸上,一时间有些讽刺。
一方面,不知是谁录的景安之在宋展上的一段话传到了网上,录像画面并不清晰,但他们两人郎才女貌的模样实在养眼,加上景安之字字珠玑、所言非虚,勾起一番热度。
有趣的是,景安之给姜喑讲解的话中有几句以前在作品里写过,顺着这层言论扒蛛丝马迹,他深藏多年的Jazz马甲竟然被扒了出来,早已成名的网文天才是名神颜高中生,这可不是什么小新闻,于是乎鲜花着锦,有关他们二人的种种信息在一夜间轮转了一番又一番。
娱乐至死的时代里,一段噱头十足的私生活竟然压下了一条人命的悄然离逝、一种不良现象的公开报道,光鲜又刺目地榨取着网民的关注。
看着手机里不断发来的惊奇与恭喜,和自杀当事人照片里那昨天才见过的熟悉面孔,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涌上二人心头。
昨天的她纵使是失望的,但起码是鲜活的。
可景安之没追上的那列车,竟成为了她花样年华里最后的绝唱。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一股苍茫的悲凉横亘在二人间。
大概是景川的手笔吧,他最在乎景安之的声誉,找了专业的公关团队,顺势放出前几天校庆的高清唱跳视频。
视频里,少年浅吟低唱,少女翩翩起舞,很快又在网上冲刷一波流量!
到这还没完,不知是哪位匿名ID上传的,总之趁着有关景安之的热搜词条如火如荼在社交平台刷脸时,又公布了一篇姜喑过往黑料原原本本真相的长文,以及她在校庆最后言辞诚恳的那段自白。
至此,转折性、娱乐性、文化性,全部到位。
流量的狂欢之下,层出不穷的正面新闻将他们捧上神坛,像他们不曾做错任何事一样,也没人去关注热搜之下名次跌得越来越快的严肃新闻。
既得利益的当事人,反而成了唯一在乎那个与世长辞的可怜女孩的人。
你说,是不是一出波折好戏?
姜喑痛苦地闭上眼:“景安之,我有点……失望。”
景安之陪在她身边,沮丧地捏着一瓶矿泉水,鼓了鼓喉结,最后化成一道点烟的声音。
清晨的早餐摊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姜喑的手还在抖,她断断续续地问他:“为什么受害者只有这样的下场?为什么施暴者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她恨,恨世道不公,恨无能为力。
景安之将满满一支凉薄荷灌满嗓,才沙哑地开口:“可能是因为我们还没有长大。”
时代的新生还在蓄力,随着时代发展暴露的问题,还没得到一个妥善处置。
无尽的风暴里,青年的课题早已悄然而至。
后来的姜喑回想起这一夜,也许那些原本不解其意的“社会责任感”,就是此刻在她心里真真迎来了萌芽。
她终于领悟到,人活一世,除了自我追求外,还有更宏大、更具意义的使命。
她不是个会被打倒的人,绝望中爆发的很可能是希望,就像现在,她长途跋涉一天的乏累突然消失,只觉得神智清明,终于下定了某个难得的决心。
她起身,郑重其事地对景安之说道:“我要捍卫我自己的尊严。”
为所有蒙受过各式各样霸凌、背叛、侮辱、不公的人打一个样。
“你有什么打算?”
她不瞒他,伸出手机将之前去“酿青”酒吧路上偶遇的沈佳涵与靳旸的视频展示出来,这是她的底牌。
景安之一言不发地将视频看了一遍,双目眯了眯。
姜喑了解他,那是他隐隐发怒的前兆。
她用手抚住他的手背:“我要自己来。”
他看她,因为上次飙车引发的意外,他有阴影。
“你可以在一旁陪着我,但是——”
姜喑绕指的温柔转变,升作锋芒毕露:“不亲自报仇,我念头不通达!”
……
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太阳完全展露。
亦步亦趋的少年们还纠结在个体的恩怨里求一份正果,兴之所至,景安之难得生出万事顺遂之感,姜喑握紧拳,一心与故人往事做个了结,无人注意到向来恣意轻狂的路惟炫昨夜格外沉默,更无人预见这座城市的另一端,正有一位同龄少年牺牲了毕生梦想替手足负重前行,这一年他们都还小,有酒有爱,便狂妄到可以抵挡世间一切阴谋仇杀,大敌当前也难以时时隐忍克制,直至一失足成千古恨,血与泪的故事在这个圈子里不断重蹈覆辙,爱被逼散,恨被逼上梁山,他们才幡然醒悟。
原来,罪孽当真要以死一次的代价来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