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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52 涅槃 曾经我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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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落尽,刘笑戴着个姜喑咋看咋违和的眼镜回到私高那天,她便知道精心筹备了两个多月的校庆真的要来了!
无论外界怎么变,校园里总是青春骄气最盛的地方,高三生,课业紧张,命运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再轮转两百多天就要刺下,胜则风光无两,负则一败涂地,这不是人生中唯一一次能够主宰命运的时机,却是人生中第一次可以平等地和命运博弈的时刻。
也是在这种高压之下,再细小的放松也因来之不易而格外珍贵,校庆是他们高中生涯下最后一项集体活动,所以即使现在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楼道里、校园中,已经开始人声鼎沸、脚步也络绎不绝起来,谁都兴奋,谁都笑,再清高自持的优等生,逢见这种幸福瞬间都眉眼胜意,少年锐气势不可挡,连尚未踏足社会、不识天高地厚的骄傲看起来都那么可爱。
姜喑在一楼隔着人潮,看到了韩艾然。
她今天也化了淡妆,头发是余虞帮忙卷的,穿一袭典雅大气的白色礼裙,手中握着主持卡片,隔着芸芸学子朝姜喑热烈地挥手。
姜喑觉得她变了,经历了景安之这一道无疾而终的情劫,她仿佛进入了一个更加自洽的新生。
一切都在变好,真好。
刘笑烫了头发,卷毛,手持一台新买的相机,浑身浓郁的艺术家氛围,他跑过来把手搭上姜喑肩,感慨道:“这半年真是说快又快,说慢也慢,突然就到了校庆这天!”
姜喑飒笑:“我们的舞台,终于要问世了!”
景安之走过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刘笑一拳:“把你的手拿开!”
他现在有名有份,争风吃醋的劲儿却比以前更吓人,刘笑捧腹缓了阵,看这个从自己身边抢走姜喑的暴力狂还是不顺眼:“景安之你大爷!等着爷一会儿出你丑照!”
他不理睬,只是沉沉压住姜喑的肩,像要把方才的刘笑落在她同位置的余温压下去。
“姜喑,你别让什么人都往你身上靠。”
姜喑只想日天日地。
终于轮到晚七点,校庆正式开幕。
姜喑坐在操场最后一排的位置,盯着台上的实时进度,举起对讲机有条不紊地指挥:“校长发言结束后接杭总,杭总之后接韩艾然和路惟炫学生代表发言。”
杭欣也来了。
她终于迈出了和景安之和解的第一步,推去了所有工作,静静地守在学校等儿子一个六分钟的表演。
姜喑的目光不自觉瞥向景安之。
他站在隔绝众校服的角落,手里玩着打火机,一开,一合,火簇迎着冷风飞舞,他沉默地望着台上西装革履的女士。
一通官方发言后,姜喑的心跟着吊到喉头。
她作为总策划,坐在全操场最后方的C位,默默地倒计时,满心紧张又期待地等广播播报出那一句——
白岛私高建校十周年暨元旦晚会,现在开始!
科技炮从八个方向喷出巨响,擂鼓震天!
巨大的激昂伴奏伴着首个节目的出场声声入耳,姜喑巨款准备的开场仪式启幕,这是私高十周年校庆的隆重开幕,是操场三千人的彻夜狂欢,也是她凤凰涅槃的燎原之火!
场上的正中央竖立着巨大的八角大棚,棚顶柳枝烟花覆满,非遗匠人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手持的铁瓢狠狠砸棒,再向空中肆无忌惮地一扬!
风与火的呼啸中,上千度的铁水在一瞬炸开!
漫天火花,极致璀璨,天地为之一动!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高坐导演席的姜喑在同一时间起身。
她低着头,驼着背,从操场的最后走向操场的最前——那由她一手缔造的舞台!
她的背渐渐挺直,头也跟着弧度高昂,自无人在意的角落孤身落寞而来,每一步都溅着落下的铁花,一步步走到灯火通明处加冕。
她知道今天私高的校庆在网络同步直播,所以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曾经冷眼过她、意淫过她、攻击过她的臭虫们,想必也见到了此情此景。
沈佳涵、靳旸、唐越、王光、赵子潮……一张张令她生厌的脸仿佛冲击在眼前,姜喑扒了身上的外套,露出纯白色的无袖背心,她手里举着一柄发令枪,指向天穹!
“嘭”一声!
似凤吟。
她的枪指向了天,胜了注定平庸的命运。
匠人甩开全身力气,打了最后一波铁花,像是应和着姜喑那一声枪响,方才她眼前浮现的那一位位仇敌,像融进熊熊烈焰中,被烹了个粉身碎骨!
意气轻狂是她,涅槃重生是她,成名是她,胜是她!
往事随着火花的落幕被旧风吹散,永恒的注视下,她卷着狂风与清白前来。
*
她的重生点燃了全场气氛,星星之火何止燎了表演的三小时。
而文科十班的节目,是这幕庆典盛大的杀青礼。
景安之循着姜喑登上舞台的瞬间,光顺势落下,
俊男靓女双目对视,彼此都因这一番波折离奇而闪着扣人心弦的火光,各自燃烧着,一声鼓鸣后爆发,被命运紧紧相连的两人在黑暗中各自焚着最后的绚烂。
操纵鼓声的,是任蔚,他坐在舞台的左侧,留着夸张的发型,压着高亢的前奏,一阵吸引后,换了荞妍的钢琴。
礼堂四周霎时泛起星星闪闪的光亮,起于微末,转瞬就弥漫至人头攒动的台下,巨大的镁光灯一下极昼、一下彻夜,交替循环,三轮之后,从左到右七道颜色的应援棒依次亮在观众席每个人手里,由红到紫,汇聚成一片美不胜收的彩虹星海。
星海追着旋律汇集到中央,成排亮起,最后“砰”一声,炸起强光!
片刻的失明后,景安之登场。
少年一袭墨白色礼服,傲然挺立,像星河之间临世的海神,不染凡尘又叫凡尘趋之若鹜,贴身的高定把他衬得修长流畅,眉眼的戾与傲被柔化成清冷,利落的轮廓向内敛、禁欲的气场向外放,每个棱角都张弛得恰到好处。
第一秒,众生不语。
再一秒,全私高被他的脸帅翻!
男声在喊,女声在叫,众生都浮躁,独独他遗世隽永,闭眼安静等着进第一句歌词。
“曾经我也想过抓住栏杆”
“黑尾海鸥盘旋在海滩悲鸣日光表面”
“岛屿浮沉着热浪心室枯萎一片花”
“烧焦白鸽羽毛坠溺在昨天”
开始了。
几句浅吟低唱后,吉他、贝斯、加上景安之自己准备的长笛开始交相辉映、各自发声,乐感清冷噬骨、动人心弦。
他继续唱:
“曾经我也想过奋不顾身”
“站在十九层天台等待风的祝祷”
“杏花于暮春盛放夏蝉骸骨被归葬”
“遥渺的幸福时光就席卷回梦乡”
如果说一直以来景安之的印象是邪气缠身令人望而却步的,那投入到一首歌里的他,则是截然相反的忧郁,都眼睫都是温暖的蓝色,肩上织着一层细密的易碎感,人见犹怜。
他身后,十班全体学生缓缓晃动抬起的手掌,像游鱼,幅度柔和,衬着景安之的歌声,他开始语序紧凑又有条不紊地唱着近乎念白的歌词,任蔚的架子鼓声又开始响,不同的是,这一次层次感比以往都要重,高昂起伏大开大合,像双相患者的病来得毫无预兆又趋向另一极端,也像退潮后气象台未曾预警和猛烈海啸,重重敲在观者心上,情绪饱满,音色低苏。
“原味咖啡加糖融化薄荷清香”
“晦涩雾夜照不亮渔港的灯光”
“爱在两边灯塔间小心匿藏”
“一座指向希望一座往反方向”
“他在彼端呐喊你要活下去啊”
“你在这端的天台边缘摇晃”
“风声慢夜色凉别失望”
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在他愈发提亮的分贝中出现,一人拿一把大水枪,呈拱状向上击水,但舞台巨大的显示屏上却播放出熊熊燃烧的地火,水与火、蓝与红、势均力敌互不相让,刺眼又协调,姜喑在极致的视觉反差中跳出场。
她耳边坠的是两个极大的蛇缠圆环,脚下踩的是一双泛着白钻凉光、不会影响舞蹈美感的银色高跟,身间着的则是一袭深蓝色开背裙,包裹住她瘦可见骨却黄金比例的上身肌肤,裸出的大片雪白清矜如瓷,冷艳又张扬,慵懒又盎然,性感而不低俗,与身后水火的反差尖锐如出一辙。
她高抬腿,舞蹈开始。
伴奏是天台呼啸而过的风声、轮船的鸣笛声与鲸跃海面的嗡鸣,余虞站上高点,替她燃一盏灯,而她踩着灯光的走向踩点起舞。
景安之给姜喑留出了不多不少刚刚一分钟的舞蹈时间,听着紧张,但对姜喑这种一秒都能折成几个拍的完美主义来说,却利落又有趣。
她完全按照灯光的走向卡拍翻转、跳跃,行走在古典的蓝与流行的红之间自由流转,明明步步柔顺,聚在一起就激荡,台下是经久不息的彩虹星海,身边是历经爱恨的年少爱人,这一刻,她像站回了那个曾经的云端,但这次云端不再虚浮了,她的心落在人间,犯了俗、种了情。
景安之在这时终于唱出高潮,声嘶力竭,更像独白。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身边早空无一物剩我在流浪”
“玻璃模糊成锈迹光映出湖面晚霞”
“照亮最后一朵樱花笑一个吧”
姜喑的舞跳至高潮,伴奏递成了巨大的人声:有哭、有笑、有娓娓道来、有杂乱激烈,那是他们精心走访收集的,不同心理患者病症发作时的瞬间:夹着有景安之分别的躁狂与抑郁情绪,与姜喑遭遇网络暴力的心路历程。
这时才算彻底震撼。
“曾经我也想过抬头看天”
“又被群体的言辞指责压下目光”
“停在十字口街道低眉破旧运动鞋”
“少年无能为力的情结四下裹挟”
“曾经我也想过终于沉默”
“偏偏又在天黑前一声余温响彻”
“耳机单曲循环着 小说被折过页角”
“关于救赎的诗与传说浸润耳廓”
这时候开始唱的就不再是景安之一个人,舞蹈solo结束的姜喑走下阶梯,踱到他身边,左手奋力拉起他的右手,挟一股刺破天光的无畏,向上高高扬起,而后,高昂变成对峙,两人互视,掌心相贴,汗流黏腻,一人一词,一句一唱。
“我命名为一生的孤独与可耻啊”
“我扪心自问丧失爱与笑的能力啊”
“我在每个暮色间反复挣扎”
“拼尽微不足道的勇气反抗着喑哑”
“冲破云烟沐浴久违的日光吧”
“向前啊 不遗憾用力活着”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身边早空无一物剩我在流浪”
“玻璃模糊成锈迹光映出湖面晚霞”
“照亮最后一朵樱花笑一个吧”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站在半山腰低头俯视幻想飞行”
“月光洒落进眉目松风吹火树银花”
“一眼万年的爱之启明重燃火种”
“曾经我也想过再试一次吧”
“伴随眼泪的尽兴伤痕权当疗程”
“总有至暗的时刻也终被时间止痛”
“在你眼睛里我能重新看到盛夏”
要结束了。
所有的人都看痴了。
台下的人,台上的人,学生,老师,观众,不约而同地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到喉咙发痛。
这一天,整座私高都重新认识了景安之。
罹患躁郁症的落魄神明,终究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了能刺痛、刺醒、刺活他的绝世玫瑰。
在恨里发生的故事,也迎来了一个爱的结局。
他不再是那个偏执又一无所有的人了。
她也不再是那个污名而孤立无援的人了。
人言的坏,他们背过;人心的恶,他们尝过,但纵使千疮百孔,也依然有一颗向死而生的心脏跳动着,强大而鲜活,在动荡而茫然的青春期一次次唱着、跳着、互相拯救着。
“不愿回忆的时光就把他当作哀悼”
“愿你经历的人生长河风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