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孟之喑

53、chapter53 自白 独立思考，

　　一曲作罢，他俩连结束的时候都没放过这群未出茅庐的小年轻。

　　姜喑把裙摆收到踝间，再提起，露出的雪白皓腕上有一环色泽通透澄澈的玉镯，长发因刚刚尽兴的唱跳扫得有些乱，迎着夜间的风狂舞着，她捋一把，顺势低腰，鞠躬。
　　景安之却一如既往的挺拔凛冽，伴着她的动作，也抬手，将食指和中指放到唇边才止，头颅后仰，身段笔直，充斥着霸道隔空飞开。
　　一人折腰，一人空吻。

　　台下的路惟炫啧了一声，突然有阵劲灌到喉咙，猛站起身叛逆又嘹亮地带头大喊：“景安之！姜喑！”

　　有了领头羊，少年们的情感立刻信马由缰起来，大操场须臾间变成了众口一声的呐喊：
　　“景安之！姜喑！”
　　“景安之！姜喑！”
　　“景安之！姜喑！”

　　声势真浩大、气焰真嚣张、年轻真幸福。

　　景安之在高朋满座的人声鼎沸中，朝姜喑做了一礼绅士的谦让。
　　这场盛大庆典的最后，他私心为姜喑留了五分钟的白。
　　她长吁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一张信纸，笑道：“有点紧张。”
　　“别紧张”，他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劫后余生：“凭心而动，万事有我。”

　　台下所有师生都屏息凝神，不知道两者在台上计划着什么。
　　但此时中断已经来不及了，姜喑也要给自己和公众一个交代。
　　所以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把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聊表于众，这一次，她不奢望理解，也不执迷真相，只说自己想说的。

　　“大家好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姜喑，一名高中生，一名自媒体从业者。”
　　“无论是台下的同学还是正在看直播的朋友，认识我的应该都有不少，我看过你们很多人的留言，有旧粉丝、新朋友，有夸我的、骂我的，想说点什么，又没有我男朋友那么好的文笔，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高一开始，我就在网上更新自己的照片、视频了，我知道自己挺漂亮的，也享受被记录，侥幸在互联网留住了一些人，很高兴认识你们，直到那则谣言不由分说砸向我的前一晚，我都还在和粉丝朋友们聊着天。我性格不好，现实生活里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所以我很感谢虚拟的网络，你们对我点赞、收藏、评论，用摸不到却看得见的温度回应着我。”
　　“近期又收到了一些关注，其中讨论最多的，就是我现在的职业——一个女高中生，三观不正地做起了擦边主播，不知检点，自暴自弃。”
　　“我不想去讨论是非对错，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所以想法、做法都有不同的选择，今天只想回应一下我自己的心路历程。为什么擦边呢？因为在最初被流言蜚语打懵了的那段时间里，我走歪了，我曾经饱尝互联网带给我的红利：金钱、粉丝、名气……也亲身体验了双刃剑的另一端：谩骂、侮辱、造谣，渐渐地，我变得疲惫了，隔着一张屏幕的爱和恨似乎都让我提不起什么情绪了，状态最糟糕的七月和八月，我想过彻底逃离，逃离互联网，逃离现在生活的环境，躲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城市苟活。”
　　“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九岁了。”
　　“所以逃避无法再解决我的问题，我要学着消化负能量，无论这些负能量是我自己的消极情绪，还是受到互联网影响。所以我的想法从疲惫慢慢滑向了极端，我被不由分说的谣言缠身，索性破罐破摔，不是每个人都说我妖艳贱货吗？行，那我就骚、浪、贱给你们看，不仅如此，你们还要付费看，我要你们骂向我的每一口唾沫都折成货真价实的钱，我是一炮而红进互联网的，所以就算离开，也要盆满钵满。”
　　“这个想法当然偏激，但确实是我那时的真实想法。”
　　“但真正做起来，我一样会痛苦。”
　　“我一直觉得我活在世上的意义只有两个：世俗意义的成功、精神世界的共鸣，从我说这两件事的顺序就可以看出我的态度，我一直认为人应该‘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解决了马斯洛需求中最基础的温饱，才有资格谈理想，我确实是个俗人，所以我选择了一条不正确的路去敛了一些财，但在我真正得到这些之后，我发现自己精神世界的追求日渐贫瘠起来，好像丧失了自己的坚持，沦为了人言和金钱的陪葬品。”
　　“十八岁的姜喑确实一身风尘，但十六岁的姜愔的梦想，是做一个遵从内心的自由职业者，只去自己想去的方向，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不知道后来的她会不会失望，我只知道那段时间我的能量很down。”
　　“在这段压抑的迷茫期，我认识了我的男朋友。”
　　“起初我认为他是一个坏人，起码在和他接触的人里有一半都会这么认为，我们的感情也并不像小说电影里那样浪漫，彼此有过激烈的争吵、性格的对撞，磨合了很久，但他纵使缺陷太多，我却能感受到他赤诚的一面，他是一个坚韧、无畏、有良知的人。”
　　“我无法用三言两语向大家陈述清楚我们共同经历的一切，细想起来，都是些浮夸中穿插着危险的故事，没有人是完美的，也没有人的生活会一直顺利，我们在爱上对方之前，先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流露给了对方：初见时，我是声名狼藉的擦边主播，他是喜怒无常的混混，但或许有恋爱经历的朋友们都理解我的意思：恶语相向之日，才是见人品之时。”
　　“我们曾对彼此歇斯底里的斥骂，却从来没有放弃过拯救对方，他有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我愿意陪在他身边帮他止痛，同样，我也坚信自己是他的救赎，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在向公众介绍他，好像并没有坦诚地面对‘擦边主播’这件主题，因为我做不到坦诚，我知道自己是错的，这就是我能言明的最大诚意。”
　　“我不信有人会一生无暇，我偏爱烂人的一丝真心、圣人的一点私心，所以我承认自己走过弯路、干过坏事，甚至无法保证未来如果遭遇变故会不会再次误入歧途，但至少此时此刻，我发自内心地做到了诚实，我将自己所有的卑劣、浅薄、偏执、虚荣都剖析给了大众，这些话的某一行可能会在某一天感动到你片刻，也可能会被扣上‘狂妄自大’‘不知悔’的标签，不过我想我已经拥有了更强大的承受能力，去面对未来的狂风骤雨，或是平安顺遂。”
　　“因为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对我恶语相加，也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这边，对我说上一世情话。”
　　“我深知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但我做不到，所以我决心赌一把和他的未来，也许我的极端从没有改变，只是我这次不想再日复一日地活在仇恨里，做一份其实并不开心，也频频消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道德升华，就这么简单。”
　　“今天站在这里，不算是洗白，只是想对这段时间侵占公共资源、做出不良行为带坏社会风气的行为，诚恳地道一声歉，过去半年通过互联网赚到的钱，我会全部捐给致力性别平权与言论尺度的非营利机构，至此，我不欠世界什么了！”
　　“最后，我想对和我一样遭受过群体霸凌、性污名化从而痛苦、抑郁甚至堕落的朋友说一句话，独立思考，情绪稳定，如果可以，去追追梦。”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对我恶语相加，也有一个人会站在我这边，对我说上一世情话。”——化用马頔《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