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03 夜雨 你是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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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the end——”
“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Stand a little taller”
“Doesn't mean I'm lonely when I'm alone”
“……”
最后一句落下，重重一声响，吉他断了第二根弦，姜喑手指划出了淋漓血痕，但她没在意，趁着意浓单手握起琴颈，将乐器重重砸向音响，霎那间木屑与光尘齐飞，场子里的气氛跟着飙升到极致，电音爆炸轰鸣，彩带飘落全场，夜里寻欢的芸芸众生终于觅到了趋之若鹜的声色，灯光下那个人越冷，他们的心就越燥。
景安之从洗手间出来就感觉到内场明显嗨翻了，这酒吧平时热闹归热闹，也没聒噪成这样过，他生性喜孤喜静，听不了两句电音就觉得神经生疼，想掀桌子走人。
亏任蔚眼尖，又熟悉这位爷独来独往随心所欲的脾气，在他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跑到身边好说歹说拉他回卡座。
“炫儿，那妞儿谁啊？好他妈帅！”
听见任蔚的话，坐在卡座中间的三人里最后一位才回头，昏暗灯光之下，一头金黄发色张扬惹眼，扯个没什么正形的浪荡笑容，随口应道：“姜喑，一中小网红，最近闹得挺厉害的那个，造谣没证据，真人没话说，漂亮又带劲。”
姜喑大闹一中手撕沈佳涵的视频，虽然被官方一再介入，但事后纸终究包不住实打实的烈焰，高清影像记录仍然在白岛学生堆传得轰轰烈烈，有人觉得这女孩儿有点勇敢，有人觉得这娘们虎了吧唧，当然更多的是连独立思考能力都欠缺，只活跃在八卦第一线的好事群体。
在旁始终没有参与话题的景安之直到两人扯完，才抬眸瞥了远处姜喑一眼，兀自开了瓶酒一饮而尽，喉结微动，一袭黑衣在嘈杂声色中显得孤寂而高傲。
路惟炫走过来，想拉着他说两句什么，但这时他看到几步的距离外，韩艾然的目光不断向这边抛着，意味明显，明知飞蛾扑火，也偏要撞破南墙。
这女孩倒也算得上发小，不过自己从没承认过外人口中的青梅竹马称谓，他现在遭生父抛弃，和生母敌对，身上那点破烂往事被全城当笑话消遣了一年又一年，日子混成那样，还留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情泡沫有什么用？
他觉得头疼，甩开炫儿的手，留下两句话：一句“出去买包烟”，一句“把她送回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恋恋风尘之所。
“他……走了？”
韩艾然看出景安之要离开，加快两步就要和他贴身，却还是被后者不解风情地略过，连一个客套敷衍都没留，面容娇俏却尚显稚嫩的她当下就在眼眶里噙了一层泪光，晶晶莹莹的，人见犹怜，附近不少猎艳者都蠢蠢欲动，也只有那个没有心的人不为所动。
路惟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周围增加的人数，再看她一眼，挺乖的长相，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属于这里的清纯，与刚刚在台上尽情燃烧的姜喑风格迥异，这种反差勾得不少男牲口们都春心荡漾，可惜了这么一颗青梅芳心，偏偏认死了一棵不开花的铁树。
他叹口气，有些无奈地揉揉脸，站起身说：“艾然，你别放心上，他就那德行，你喝点果汁等下和我们一起出去吧，一个人不安全。”
景安之这边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一阵伴着猥琐笑容的窃窃私语，再留个心，交谈内容就了然于胸了：
“台上那个，姜喑，我这有她视频，十多分钟，你要不要？”
“操，你搞到手了啊？”
“还用搞？她在一中就是全校有名的骚货，你再给我一千块，我都能把她送到你床上！”
“吹牛逼吧你，视频先让我看看……”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前一后两声巨响与紧随其后的哀嚎，两人被景安之利落踹飞。
“路惟炫，景安之打架了！”
循着声音望过去的韩艾然一怔，急忙拍拍路惟炫。
路惟炫正打着游戏，手没停头也没抬：“景爷只是脾气不好，不会滥杀无辜。”
“那也不能不管啊！”
韩艾然急得坐立不安，旁边的任蔚看不下去了，长叹一口气让她看看四周，劝道：“没人会怪景爷，也没人敢管景爷，艾然，踏踏实实坐着。”
韩艾然看过去，惊愕地发现全场玩客看清动手的人后，同样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互相笑了笑，似乎对他的此类行径早已司空见惯。
*
姜喑在准备离开时才发现手指的伤口挺深，还在汩汩向外冒着血，起初被划伤是无所谓的，浮躁之后安静下来，痛感才迟钝地生效，但很鲜明，在犹豫要不要出去买个创可贴时，忽然听到中心区那里发出一声巨响，像有人打了起来，这时候就感觉有点烦了，她站立几秒，而后径直离开。
走出酒吧，一阵晚风掠过她的牛仔短裤，激起裸露的腿部肌肤隐隐发寒，拿起手机搜索附近超市时，忽然几滴水珠落在了手机屏上，转瞬就密密麻麻一片，她这才意识到下雨了。
夏秋之交的雨，自有一种别样风味，少年人痛快淋上一场，不觉得狼狈；暮年人尽情吹上一夜，也不觉得颓废；对刚沾了烟酒之气的姜喑来说，还能染上三分清爽。
对面就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不急，她走进去目的性明确地取了创可贴和棒棒糖，前台小姑娘昏昏欲睡，她粘好伤口后就撕开棒棒糖含在嘴里，在门口借超市的屋檐避雨。
路灯照得影子长长长，马路上没几个行人，雨打芭蕉噼里作响、蝉声清脆，鲜少有人知道一门之隔，里面是不夜沉沦，外面是缠绵烦忧。
雨有点越下越大的意思，但这种时刻下，姜喑却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自从出事以来，她没有一刻不经受着浮躁与焦虑的折磨，看似波澜不惊又百无禁忌，其实内里已经紧绷到只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契机就彻底溃不成军的地步。而这场雨下得，于行程来讲不合时宜，于心境而言又恰如其分，滴滴潇潇串联的水幕，将隐在夜幕下的白岛不疾不徐地洗涤成缱绻的墨绿色，仿佛一切的对立与矛盾都能在这种无声细润下变得温柔、祥和。
现在的姜喑，太渴望这些了。
“咳——”
蓦地，听到一两句人声，她惯性抬头，一道身影映入眼帘，由远及近。
夏夜模糊，最初只能隐约看出他穿一身黑，身高优越，双腿修长，气场冷冽。
是个光看氛围就帅到不行的少年。
少年越走越近，五官的轮廓也在雨中呈现得越来越清晰。
他剃着极短的寸头，显得浓眉格外锋利，鼻梁高挺、线条流畅，像精美的艺术品被巧夺天工的匠人分割得完美无瑕，不算时下流行的精致长相，却喷薄着浩瀚夺人的雄性魅力，眸中温度也格外的低，周身遍布一阵肃杀，单手插兜，低着头，稳而疾地向超市走来，不顾阑风伏雨打湿黑色T恤。
是慢她半拍收拾完诋毁她的人，才走出来的景安之。
两人在便利店狭窄的门口擦肩，有破开安全距离的逼仄接近，姜喑还叼着糖，但甜蜜的感官刺激已经完全麻木，手机正好在这时候进了电话，14s的电子鼓点一秒复一秒敲进来，像为这场雨夜的相见铺上了一曲OST，很多年后，姜喑早已不记得这首音乐是什么了，却还清晰记得他停步在前台低声念出“万宝路”三个字时喉结的动感，以及火星擦亮一瞬，和烟草相燃的气味——浓郁的刺鼻呛辣里，搅着一抹醒神的薄荷清凉。
她顺手按了接通键，但目光还不自觉地痴挂在已经走出门的景安之身上。
“你真的想好做拍摄了？那我明天找你去，下午还是晚上？”
“姜喑，我必须再提醒你一遍，走了这条路，黑的白的就都说不清了。”
“你其实犯不着跟自己较劲啊，你是缺钱吗？你要缺钱我先借你点！”
“晚上来，闭嘴，烦。”
“咚”一声，姜喑挂断了刘笑的唠叨，又望了望即将转过路口的男生，她突然像被什么催了力，马上进店拿了盒跟他一样的烟。
顶着雨，跑出门，追他。
他的黑色上衣在夜中若隐若现，骨架重又体感好的少年适合穿黑色，宽肩窄腰倒三角，延至最上方一张棱角分明的上乘皮囊，鼻间呼着酒气，嘴角叼着香烟，滔天恶习赤裸坦荡，抵不过一双暗藏着光的眼睛。
姜喑不知道自己的好奇从何而来，这点好奇无法用确切的情感或是理性来定义，只是单纯地，心跳慢半拍，空出一道隙，让心里的小恶魔钻了闲。
视线之外被虚焦一圈，雨势好像也突然小了不少，周围出奇地安静，她在零零散散的长夜烟火中直直听见心脏逐渐鲜活的跳动。
你是谁呢？
我有点想见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3 夜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