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孟之喑

13、chapter13 礼物 去 你 妈

　　“放心吧，我心态好得很，咱们拍摄！”
　　姜喑知道，人太伤春悲秋就容易停滞不前，谁都有停下来休息的权利，可她没有。
　　这一行，吃的不就是青春饭吗？

　　刘笑从行李箱里倒出一堆情趣服装，随便给姜喑扔过去两件，反正男人一旦精虫上脑，也不会抠这些细节。
　　他们两个都是工作狂，尤其是姜喑，她起号有自己的一套思路：除自己百万粉的大号外，又一口气买了十个新人账号，每天每个账号起码更新十条作品，质量无所谓，数量必须堆上去，广撒网来对抗平台的限流机制，刷短视频的人只要在她某一个账号的一条视频下浏览了，大数据就会持续推进，直到点关注、看直播、刷礼物、加微信……一整套流程步步追着人心的欲望跑，她喜欢互联网，也爱研究这个，前几年体面的追求梦想为她铺下了很好的大局观，让她不至于像图快钱的同行一样目光短浅，就算做的是下九流的生意，她也有意识搭建自己的个人IP，积极联系一些成人用品公司推进代言与合作，转型还不满一个月，姜喑在这个赛道已经有了很扎实的一批粉丝与运营SOP，她最近在借林逢绪的关系接洽律师，咨询如果后期成立MCN签几个小姑娘，按自己的思路起号擦边主播，这有没有违法的嫌疑？如果有，可不可以规避？
　　法律是底线，她自暴自弃是一码事，但还不想被抓起来。

　　刘笑知道她全部的想法，所以才更替她遗憾，姜喑是玩互联网的天才，她有创意、有执行力，还一直关注国外社媒的信息差希望化为己用，如果不是信错了人，误打误撞走了下九流，她本可以成为这个时代一名货真价实的网络达人，自由，有态度，为小众发声，为信仰前行，展现群体的多元性与容错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眼逐利与厌世，用账户上冰冷的数字麻痹自己少年时代的情感创伤。

　　两人九点开拍，三个小时转瞬而过，刘笑举相机的手都麻了，姜喑衣服换着搭了几十种造型，也累得不行，倒头就往床上一躺查余额。
　　“个十百千万……现在是十月开始，到年底，应该能攒到七位数。”
　　听起来遥不可及的一百万，在她牺牲了一点点清高后，竟然来得如此轻而易举。
　　她觉得有点讽刺。

　　“那提前恭喜了，款儿姐！”刘笑学着小李子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经典镜头，举起没有实物的酒杯朝姜喑敬了一杯。
　　姜喑狂笑，她最喜欢小李子的电影，每一部都看过，所以对刘笑这滑稽样儿忍俊不禁，点了两下手机，给他转过去一万块钱。
　　“我操，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嘛？”
　　“包养你。”
　　“我不要我不要！”刘笑点转回键。

　　“拿着吧，你不是一直想学专业摄影吗？我今年给你开的工资应该够了吧，你找老师入个门，去国外学习的事情我在问林哥，先申夏校，再联系推荐信和面试，可能明年这个时候，你已经在UCLA的寝室里筹备圣诞Party了。”
　　林逢绪大学读的是国内最好的大学，同学圈子有不少人都选择了去国外深造，他在这方面是姜喑认识的人里最了解的，而他办事又可靠，问清刘笑的基础条件后就开始给他策划方案，她跟他沟通得日渐频繁，刘笑梦想成真的路，也随着一条条聊天记录逐渐清晰地展现在姜喑眼前。
　　这是她的生活在经历过万念俱灰后，所剩无几的信念之一。

　　只是她越这么豪掷全部的收入托举刘笑，刘笑就觉得越亏欠她。
　　他把手机扔一边，跟姜喑较劲：“我不觉得我一定要去UCLA才能成为一名好的摄影师，你的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拍摄、直播挣来的，你少往我身上花，我刘笑给你做摄影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哥们，不是图你比市场高两倍的工资！”

　　“我知道”，姜喑无奈地笑，男生毕竟自尊心强，但刘笑家里的客观经济条件在那摆着，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有梦想的朋友被现实压垮肩膀。
　　她再次把钱转回去，拿了他扔在一边的手机递给他，给他发过去一条便笺：“看好啊，除了你的工资，我给你出的每一分学费、设备费都是记着账的，咱们按银行最高利息算，我退学了，你作为我唯一的朋友怎么也得在学业上给我争口气，必须考进UCLA，还得好好学，拿全额奖学金，接百万大单，到时候连本带息还给我，再把我签到你工作室，每个月十万块钱供着我好吃好喝！姐这不是为了你，是在为我的未来布局呢！”

　　“我说不过你！”
　　刘笑知道姜喑对付自己有一套，明知道她这是没什么诚意的劝，还是忍不住被这两句话引得浮想联翩：如果真的成为大摄影师了，是不是就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
　　他收了钱，朝姜喑摇了摇手机，心中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姜喑的付出，在考试上狠狠争一口气！
　　又聊了几句对未来的展望，姜喑对着镜子看自己今天化的这个妆不错，时间十二点半，也合适，不直播圈点钱浪费了。
　　但她没想到，景安之会点进直播间。

　　*

　　景安之是抽完一盒烟以后被路惟炫和任蔚闯进来的。

　　他有很严重的入睡障碍，一定要孤身一人在完全黑暗、安静的环境下才能睡着，所以他平时在夜间想什么做什么，别人都一无所知，今天回来以后他状态就极不对劲，欺负姜喑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红着眼看左手，又嫌恶地甩开它，恨这个器官干了多丧心病狂的事，更恨自己那全然偏执的情绪调节能力。
　　怪他，全都怪他。
　　杭欣说得对，他确实能把任何事情都破坏成最糟糕的情况。
　　他这种人，本就不该留在这世上的。

　　自我厌弃达到了顶峰，万念俱灰，印象中上一次出现这种想法，是他单枪匹马把杭欣的公司砸了个稀巴烂的时候。
　　他那时候尚且可以控制理智，没有对任何人动手，只是一味砸东西，现在却亲手掐住了姜喑。
　　烟一根一根燃起、殆尽，他坐在高楼层窗台上，身后是万家灯火点缀的敞亮夜幕，身下群车如流星在道路间飞驰而过，这种如常的夜晚，就算有人一跃而下，也不会引起整座城市的哗然。
　　他是啼哭聒噪着来的，但他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路惟炫和任蔚终于将门砸开了，两个人闯进来时，他烦透了，刚要说什么却被路惟炫一句话堵住。
　　“姜喑开直播了。”

　　点开直播的过程中还发生了意外，他手一直抖，特别剧烈，不受控制，他知道自己重度躯体化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加上心里芥蒂着晚上的过错，景安之居然很没出息地想要逃避。
　　指腹反反复复在屏幕上摩挲，关键时刻，是平日里看似最不靠谱的任蔚按着他的手点进了直播间，他面色严肃到恐怖，只说了一句话：“安之，是你跟我说的，犯了错就得认。”
　　是，犯了错就得认。
　　何况是姜喑。

　　进直播间看到的第一条弹幕，他就差点没控制住。
　　观看人数以恐怖的指数趋势上升着，评论迅猛叠加，熬过了一整个白日的人群，终于在四下无人的夜里放纵了欲望的本能，打字的速度甚至比口头调戏来得还要快，而最新一条更新的评论是：
　　——“主播多少钱能约出来玩？”

　　任蔚骂了两个字：“傻逼。”
　　姜喑完全不在意，笑着报了一个天价。

　　景安之手握成拳头，一条条青筋毕露，指节泛白，默言看姜喑。
　　她今天化的妆显得皮肤湿润紧致，巴掌大小的脸白皙娇俏，睫毛格外长，背景在酒店，颈上若隐若现地圈着一层红印，因为这道颇为暧昧的痕迹，评论区又不知自行脑补了多少龌龊，看得他心里猛揪，又开始自责。
　　但她的状态又显然是好的，他最欣赏的——她身上那股嚣张跋扈的生命力正在不断回涨着，姜喑逐条看着评论，不太过分的玩笑话都笑着揭过，唯独有问她AI合成视频的，她冷静又坚定地一遍遍回应那不是自己，当然了，相信的是少数，面对说话实在粗鄙露骨的，她脾气也爆，对着那人就是一顿骂，骂完马上拉黑，绝不影响自己心情，但一定要气死对方。

　　看着她一边索礼物一边骂流氓、偶尔瘾上来还要去镜头外面抽口电子烟的坏女人风情，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女的，太懂怎么让人恼羞成怒又欲罢不能了。
　　晚上激他是这样，现在孤身一人周旋万千恶意也是如此。

　　“姜喑姐姐这收入可以啊，满屏礼物都送花眼了！”
　　姜喑今天直播兴许是开着玩，不像平常工作那么认真，更多是在和网络喷子对骂，这波真性情反而博了一批粉丝好感，路惟炫和任蔚都看得新鲜，而景安之在看了十分钟后，突然眼珠微闪，不安分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炫儿，以你的水平，能不能侵入姜喑直播间把我的权限改成管理员？”

　　路惟炫理科好，逻辑能力一级强，更是个不世出的编程天才，这层马甲知道的人没几个，景安之破天荒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要闹的动静就一定不会小。
　　“舍命陪君子，明天平台的人要是找我谈话，你得记住欠我个人情啊！”
　　路惟炫盯着电脑，手上的动作比嘴更快。

　　“蔚子，从现在开始手一刻别停，给我@全体人。”
　　景安之看着一条条不计其数的骚扰姜喑的言论，明知道她是以此为生，还是忍不住邪火丛生，在计划着一场决绝的回击。
　　等到路惟炫右手指尖敲下最后一个“Enter”键，左手同时扬起比出一个“OK”的时候，姜喑注意到了一个突然进入直播间的新人账号。
　　随即，就不仅是她的直播间热闹了，整座社交平台，都被景爷炸沸腾了！

　　他的账号是刚刚申请的，头像没有，名字三个大字，用的原名。
　　他就这么坦坦荡荡顶着“景安之”三个大字，开始往屏幕上刷礼物。
　　全平台最贵的礼物，折合人民币3000元一个，等姜喑反应过来他在干嘛的时候，这位爷已经不知道豪掷多少银子了。
　　铺天盖地的嘉年华，散在全屏上，三次变换，拼凑出四个字，没有一句赘余废话，和他这个人行事风格一样，来得单刀直入又不可一世。
　　——@所有人

　　去
　　你
　　妈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