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孟之喑

10、chapter10 看我 终于在将堕

　　姜喑深吸一口气，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境况下和景安之重逢。
　　有点儿猝不及防，狼狈得可以，她以为二人缘尽于浓墨重彩又轻易翻篇的一夜回忆，但命运有时候偏爱捉弄失望的群体，她对他悄然好奇，他不辞而别；她把他封存心底，他不请自来。
　　所以这匆匆一眼，包含的情感当真复杂。

　　刘笑不忘调侃一句：“你俩这缘分有点说法”，姜喑没搭理他，此时把景安之牵扯进来是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所以仅仅是一眼后，她便把视线转移到就近的一家人身上，带着迫切又央求的口吻道：“叔叔阿姨，我和我朋友能在这里暂坐一下吗？”
　　此话一出，景安之的神色肉眼可见就沉了三分。

　　路惟炫不怕死地吹了声响哨，慢慢悠悠转到他身边，胳膊搭上他肩，添油加醋道：“人家不用你帮哦！”
　　“你有话没话说？”
　　他下肘狠狠给了路惟炫一下，抵着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喑。
　　装什么不熟，就她这副波斯猫被踩了尾巴的模样，一看就是惹上麻烦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火锅店的门被三个看着就不像正派的年轻人闯进来，凶神恶煞地冲姜喑和刘笑赶。
　　这下店里的人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能猜出这两个孩子肯定是惹到麻烦躲进店里了。
　　姜喑那桌的中年一家神色都有些紧张，问道：“你们两个干什么了？”
　　姜喑愤愤不平一句：“畜生！”

　　刘笑挡在她身前，一边护着姜喑一边把事情原委讲出来，他语速快，声音又急又亮，店里的人都听得清楚。
　　姜喑听了林逢绪的劝慰，约着刘笑来金沙滩散心，边逛街边拍图，玩得正开心时，刘笑突然发现这三个男的一直在街上晃悠，拿着手机，时不时还凑在一起猥琐地笑个不停，十分恶心人。他觉得不太对劲，拉了姜喑一起观察。
　　这不观察不要紧，一看就出了问题！
　　原来这三个畜生竟然一直拿着手机，在街上找机会偷拍女生裙底，现在是将秋未秋的温度，女孩们穿得还清凉，所以转这一圈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惨遭偷拍。

　　姜喑当场就发飙了，她刚刚经历一场黄谣，对女性的安全敏感度本就高于常人，所以她心里有道很重要的线，没过这道线，举止再过分她也无所谓，毕竟她一个干这行的，没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
　　但是最起码的底线要有吧，男人好色是本性，可毁了女人清白，这就不是简单一句玩笑能揭过了。

　　她亲眼见到这么下流的一幕，立马气势汹汹地跑过去，在他们不动声色打开相机放到新目标的裙下时猛抬脚将手机踹飞，骂一句“变态”。
　　街上立马骚动起来，无数女生都在骂他们，而姜喑解完气之后就被刘笑拉住手开始跑，那三人自觉丢了面子，于是穷追不舍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听完，任蔚特别不屑地“呸”了一声，他从小的梦想就是从军，所以对不平之事格外热血，问景安之：“景爷，这三个人渣你要不动手，我就要去教训一下了！”
　　那三个人见刘笑把他们无耻举措公之于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起手就朝他扇过去，刘笑身材瘦，疲于应付，姜喑急得顺手拿了个水杯迎过去，伴随一声碎响，两人同时“啊”了一声，手上都被划出了血。
　　这时候路惟炫才看景安之一眼，咳两声提醒道：“景爷，都流血了啊，真不管管？”

　　突如其来的鲜红好像突然刺激到了景安之，他这才回过神，眼中的阴戾快要把理智吞噬，三两步就走到了姜喑面前，强硬地掰开她划伤的掌心：
　　“为什么不叫我？”

　　居然是景安之来找的她。
　　路惟炫和任蔚现在只感觉恶霸从良，天下都要大乱了。

　　皱眉看着掌心被划伤的姜喑抬头，有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又被莫名其妙的质问搞得满头雾水。
　　“都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叫我？”
　　“你们两个人应付得了三个流氓？叫我一声，我就帮你，为什么不叫我？忘记我名字了？”
　　一连串突如其来又火力十足的质问铺天盖地砸过来，姜喑张张嘴，甚至搞不清他哪来的这通气？尤其是这个语气，你他妈单纯脾气不好夹枪带棒就算了，这丝丝委屈又是怎么蹦出来的？

　　“你谁啊？跟她们一起的？不是就滚蛋！”
　　那混混也被这异军突起的一个人搞蒙了，不过嚣张惯又丢了大面子的他们嘴上向来不客气，张口闭口就是一顿没营养的烂话。
　　景安之还记恨着姜喑看到自己却不说话，眼神也落在她身边的刘笑身上，锋利至极，根本懒得搭理这几个渣滓，转身一脚，潇洒利落地踢飞其中一人。
　　这一下倒是把另外两个混混激怒了，一人立马拿手指着他骂道：“我操你妈，别在这多管闲事，老子喊人剁了你们！”

　　一听到这哥们嘴里问候到了景安之母亲这道逆鳞，动作还触着霉头，看戏的路任二人倒慌了，一个人怎么能精准踩雷到这份上？他和家里闹得跟仇敌一样确实不假，尤其是他妈，关系恶劣到没眼看，但这不代表别人就能随便侮辱她，甚至依景安之疯子一样的占有欲而言，可以和他妈对着干的，只有一个他。
　　下一秒，热气腾腾的火锅直接砸了上去，听到辱母的景安之彻底失控发了狠，丢到两人身上的滚烫红油四溅，惨不忍睹，随即就是一拳又一拳砸了下去！

　　姜喑被吓得僵在原地，刘笑用手捂住她的眼。

　　相对而言，另两位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还比较从容，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地处理起了“后事”，任蔚打电话报警，闭口不谈过程，只说自己朋友见义勇为被当地黑恶势力追杀，对方还砸了店，热辣的火锅泼到了自己身上重度烫伤，还要向省里反映这一带的治安管理，吓得电话那头一秒不敢耽搁，火速出警。
　　路惟炫则悠哉游哉地提了钱包和烟，烟发给所有工作人员，自己去后厨找老板包揽了今天所有损失，顺带安抚了食客，请了在场所有人的开销，老板当着他面就让监控故障报修了，全程巨他妈的行云流水，巨他妈的颠倒黑白，娴熟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哥仨隔三岔五就来这么一遭。

　　刘笑下巴都要惊掉了：“喑姐，咱们是在见义勇为吧？”
　　他是局外人看得开，但姜喑显然做不到像哥俩一样冷静自若，她知道景安之打架狠不要命，却没想到正面对抗的战斗力能强到这份上，所以尽管三个变态死得其所，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这么打下去。
　　犯了错自有法律来惩罚，景安之这样一味报私仇，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任蔚也清楚这一点，他叼着根烟见证景安之单方面“屠杀”一轮，那三个傻逼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皱着眉跟路惟炫说：“差不多得了，景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打下去真出人命啊！”
　　景安之打架是有自己性格缺陷的，他一旦动了手如果不靠外力介入根本停不下来，这毛病圈里的人都知道，但任蔚要上前时却被路惟炫拦了一道。
　　他慢条斯理地摇摇头，看着姜喑走上去：“别急，咱俩打个赌，她比你合适。”

　　刚走上前就差点被波及，顿了顿的姜喑又喊他名字：“景安之，景安之。”
　　“你朋友已经报警了，教训他们一下得了，可以停了。”
　　景安之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一拳拳挟着风压下去，听不见别人的话。
　　姜喑好话说尽，发现根本没用，有点急，也有点躁。

　　“景安之！”
　　他失去理智了，她不能再由着他胡闹。
　　她奋力吼她一句，这次的声嘶力竭终于起了些作用。
　　“看我，看着我！”

　　景安之只觉得耳边吵，打架的时候最烦别人分散注意力，他想甩开，被姜喑强硬地扭过来对视，发觉是她，才强忍住体内的戾气。
　　“我要跟你道个歉，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尴尬，所以没上去主动打招呼，对不起，景安之你可以原谅我吗？”
　　她知道他有少爷脾气，受不了冷处理那一套；也知道自己做人群中的焦点太久，同样沾了些只等别人蜂拥而来的傲气，他俩何其劣迹斑斑又何其相似，但两团火焰相撞，总要有一方先示个软低头。

　　姜喑看着这样的景安之，她又回忆起那晚雨夜，少年遇袭重伤却依旧笔挺不屈的一身傲骨。
　　该说他绝不是个好人，抽烟、打架、不要命、脾气极端恶劣……但纵使恶事做尽声名狼籍，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窥探到了他赤诚凛然的另一面。
　　也只有这样的他，才不同于畏缩的靳旸和狐假虎威的网络蛀虫，是不假思索就站出来保护她的不二之选。

　　至此，伴随着近处的音乐，夹杂着屋外隐约听到的警车鸣笛声响，一如他们相见模样，屋内狼烟四起、人群争相躲避逃窜，而她满怀信心地再次唤他名字，一双眼睛，久久不愿相离。
　　长久而缄默地对视，长久而缄默地精神交接。
　　“景安之，平静下来。”
　　……
　　而后，纵使长夜流火，山不接霞，也能让珍重败处逢生、破苞开花。
　　边缘少年的清明，终于在将堕无间之前悬崖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