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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衫 与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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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如泼洒的墨,浓夜,晚饭后。
孟元桑盯着段从见看,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问了问他明天有没有打算。
段从见摇摇头。
正中孟元桑下怀,他追问:“那我明天带你出去逛逛吧?”
“你肯定还没逛过西村。”
“为什么?”
孟元桑了然于心:“看你打扮,应该是外乡人,有事才到这里。毕竟这里很偏远。”
段从见没回答,似是说中了。
“西村的景很不错的,既然要走,我觉得可以看看!”
“好。”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那……早点睡!”孟元桑眨眨眼,扭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阑人静,窗外的月似弯刀,万物都进了梦乡。
段从见没睡,他起身,摸起了腰间的短刀,走进了孟元桑的房间。
朱红的衣服在浓厚的月色下,染上了疯狂的衅红。
段从见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不是因为颜色上的喜欢,而是每每杀了人,鲜血溅上衣服,都会与红衣相融。
孟元桑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一会儿,又安静了。
窗户没关,外面吹来的风齐齐灌进房间,温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床上的人像是感知到了,缩成一团往被子暖和的地方钻。
呼吸声渐渐平稳,不知过了多久,段从见拔出了刀,抵在了孟元桑的脖子上。
漠然的眼睛里映出孟元桑的五官轮廓,他睡的很熟,像是在做着极好的梦。
在美梦中死去,也不亏。段从见抿着唇,忽然蹙起眉头。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喃语:
“段从见,枣糕……枣糕好吃!”
段从见握紧刀柄,漠然的眼神出现一丝挣扎。
“从见,西村……我带你去看!”
“你为什么不问我这几天去哪了?”
几面之缘,却心生软意。柔情的月光懒懒的照在孟元桑温润的脸上,他好像嘟着嘴,一肚子气。段从见骤的松了手。
短刀离手,直直的掉在床沿,响起了“咚”的一声。
清晨起大雾,孟元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着关好的窗户发了好久的呆。
等回过神,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醒了吗?”
闻声,迅速的穿戴好衣服,推门出去。段从见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你还会做饭?”孟元桑诧异的看向段从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不像?”
孟元桑点点头,早饭无须太丰盛,饭后,孟元桑挎着一个大包,叫住了段从见。
“我们去街市逛逛先!”
人声鼎沸,街市闹哄哄,人与人接憧而至,边上的小摊摆着各种东西,有稀奇古怪的面具,有垂涎欲滴的食物。
想起段从见第一次来,好歹得尽尽地主之谊,孟元桑牵起段从见,一路上都在问他有没有看上的。
旁边的小摊是卖木葫芦的,有大如瓢的,也有小如拳头的,孟元桑见他什么都没兴趣,便顺手拿起一个木葫芦。
木头葫芦都被涂上鲜艳的颜色,用来吸引顾客的眼球。
孟元桑拿起的恰巧是还没上色的木葫芦,葫芦只画了画,这上面画着一棵垂杨柳,还有一只小到看不见的白鸟。
虽然没上色却有独特的美丽。
孟元桑拿着木葫芦付了钱,蹦蹦跳跳的来到段从见面前。
“给你!”
段从见不要,被孟元桑强塞到怀里。木葫芦很小,一根红线穿过葫芦头,可以戴着脖子上。
日头高升,正午了。
孟元桑拉着段从见叽叽喳喳走了一路,买了很多东西,都是要段从见明天离开带走的。
段从见哑笑,表示带不走这么多东西。
他们把买来的物品带回了家,下午,孟元桑打断在院子观景的段从见。眉开眼笑的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段从见不解,只能跟着,他们走在羊肠九曲的小道上,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有孟元桑如流水般不停歇的声音。
“你知道吗,前些年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我兴致勃勃的来这里踏青,打算搞点蘑菇,或者野菜拿回去炖汤吃。结果出来一整天,什么都没见着,虽然说竹篮打水一场空吧,但是最惨的还是我迷路了!”
孟元桑现在想来心里还是憋屈,脸也气鼓鼓的。
“大晚上的,乌漆嘛黑,什么都没有,无尽的黑夜和无声的世界让我恐慌起来了,我蹲在地上,好像是哭了,但是我知道,总待在原地不动,什么也干不成。”
原本还算平直的小路,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不断延长的上坡了。
孟元桑有些累了,抬头看着路的上面,好像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他喘着口气,继续往前走。
“我摸着黑找路,记得来的路上有一棵枫树,非常大,枝丫上都是新生的嫩叶,枝干苍劲有力,完全没有冬后树的萧条,凄凉……”
“啊!”孟元桑猛的停下,段从见乍然看向他。
“就是这棵!这么多年,它还在啊。”孟元桑抬头看着,感慨万千,停下的步伐只是一瞬,他继续走。
段从见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跟着孟元桑往前走。
“那天运气好,摸了一会找到了那棵树,而且我还看到了萤火虫!”
运气好的话怎么会迷路,运气不好的话又怎么会找到树。
“开始只是一两只,孤零零的飘在天上,但却安心,到后面,可能是我摸路动静太大了,它们全都一股脑飞出来了,萤火虫提着灯笼,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干脆就不回去了,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走不动道了,留着那里,留了一晚上。”
“快到了。”孟元桑回头看着段从见,他的额头也盖上朦朦的汗雾。但气息却奇异的平缓。
“你流汗了!”孟元桑开了个玩笑。
段从见不避讳的注视着他,也笑:“汗流浃背还逞强。”
多大的人了!
他们异心同意,想法一致。
从小路出来,是视野开阔的山巅。落日缱绻,山海绵绵覆盖千万里,他们找了块石头相倚而坐。山顶的树只有三两棵,浸泡在余晖中。
“其实我话不多。”青绿的衣袖飘起,他不经意的窥向红衣郎。
段从见望着斜阳,发了呆。等回过神再问起,孟元桑便忘了。
“你是本地人吗?”段从见突然问起。
“怎么说……”孟元桑浅笑弯眼,像昨晚弦月:“其实我也不是,几年前我游山玩水来到这里的,本来是打算小住几天,结果就一直住到了现在。”
“所以?”
孟元桑知道他要问什么,顺着话接上去:
“除去教书的工作,无业游民一个。”
“异曲同工,无业游民两个。”
他们真诚的笑声交错在一起,影子无限延伸,山巅之上,与落日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