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遇 又见山间红 ...
-
东风卷起残叶,一袭红衣似血,手执长剑,周身凌冽。
阳光明亮,投射下的树影参差不齐,寂静的林中此时传来窸窸窣窣的碎音。
段从见抬头的瞬间,树梢上,四面八方飞来的刺客,将他包围了起来。
剑拔弩张
他伸出手,指腹摩挲着剑脊,沿着着剑面往下,一路滑到剑锋。
在刺客们看不到的地方,他勾唇轻笑,锋利的剑扎破了指尖,还没反应过来,长剑便直直的向其中的一个刺客刺去。
拔剑,滴滴血水挥向空中,落地生出泥泞的妖花。
下一秒,所有刺客一齐冲向段从见,鲜红的衣裳在林中热烈绽放。
孟元桑在小溪边找了块平缓的地方,铺上稻草席,安安心心的躺上去偷睡懒觉。
林子静谧,小溪从较高处冲下,下落的水花飞溅到鹅软石上,有像下雨一样的泠泠声,如鸣佩环。
极度舒适
就是有点冷
睡到后面的时候,孟元桑梦见自己掉到冰窟窿里去了。睫毛,眉毛像是覆上了一层冰花,牙齿也是直打哆嗦。
好冷,本能的想贴近温暖的东西。
翻来覆去,手舞足蹈,终于摸到温暖的东西。孟元桑抓起往下猛的一拽,迷迷糊糊的抱紧,又恍恍惚惚的睡去了。
大概是不冷了,孟元桑这一觉睡的极好,一直睡到落日缓缓而下,彩霞铺满天空,才惺松醒来。
睁眼能看见归巢的鸟儿,他揉了揉眼睛,刚要起来,却楞住了。
红衣,长剑,鲜血……
脑袋轰的一下,是大麻烦。
孟元桑伸出手探了探他的气,还活着,万幸。
大概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孟元桑把他背了起来,先带回家。
夕阳西下,一红一青慢慢的走回家。
“爷,你看他,多脏呐!”一对男女路过这里,女人蹙着眉,十分嫌弃的捏着鼻子,娇嫩的小指头高高翘起,他们身上的衣物干净又漂亮,洁白的刺眼。
角落里半躺着一个人,上半身倚靠在潮湿的墙,单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十五六岁的孩子,眼神犀利警惕,像猎物紧盯猎人。
他的头发湿在一块,没打理的头发遮住半边脸,看起来黏糊糊的,身上也没一处是干净的,朱红的衣服脏的发黑。
“呸!”哪位男人不屑的向角落里吐了口浓痰,脸上肥厚的肉拧成一团,同边上的女人一样毫不犹豫的露出鄙夷的目光。
“娘子,咱不看这吓人的东西,免得脏了眼。”
说着说着便走远了。
昏暗角落,看不清的脸沉沉的松了一口气,身后有一道凛冽雪白的光一晃而过——那是一把短刀。
远处又传来微弱的声音。
他紧握着手中唯一的刀,周身散发着肃杀的冷清,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外面,好像外面有牛鬼蛇神,有魑魅魍魉。
嘚,嘚,嘚嘚……
靠近了
“小猫,小猫?小猫……”
稚气青涩的声音叫唤着,与藏污纳垢的小巷格格不入。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小小的,白白的,耳朵特别大!”
“我好担心它啊……”
外面的人嘀嘀咕咕,迟迟得不到回答,又强调着:“它与我而言很重要的!”
这次他看见了站在外面找猫的人,七八岁,青袄。
“大人?”
“有看到猫吗?”
原来“青袄”看不到里面,误认为在里面的是大人。
“滚开!”
少年忽然有些生气。
外面的人脸颊红彤彤的,大概是青袄暖和,也可能是找猫急的,“青袄”嘟着嘴,歪了歪头。
但那又怎样,“青袄”和角落肮脏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外面阳光灿烂,可阳光照不进来,角落的他深陷泥潭,呆呆的望着光与暗的分界线。
天空飞过不知名的鸟。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青袄”的声音小了好多,有些犹豫。但角落里的人还是听到了。
“没有。”
“啊,那好可惜的……”
“可惜什么?”他脱口而出,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顺着“青袄”的话问。
“可惜什么”外面的人喃喃着,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是可惜小猫了!”
“小猫还会有的……”
死了一只不要紧,可以去再养一只小猫,可以养一模一样的。
“可那终究不是我养的那只。”
小猫还会有,但都不是它,外貌一样不是,性格一样也不是,总是会有不一样的……他从角落里猛的站起来,大脑泛空,木讷的走出去。
踏过分界线,照出他的样子:红衣,剑眉,桃花眸。
“青袄”看见忽然出来的人,像是被吓到了,一时结巴:
“你…你不…不是大人?”
没有人回答他,“红衣”越来越靠近,一股甜腥味扑鼻而来,像是久久不洗的水沟,像是肉类蔬果的败烂。
像死气
“青袄”有些害怕,怕什么他不明白,只是呆滞的,条件反应的想要远离这死气,可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了。
他跑的时候看清了“红衣”的眉眼,是一张冷艳的面孔,即使是少年,五管还未长开也依旧冷艳,只是……
只是他的神情好像处在奔溃的边缘,看到“青袄”跑开的时候又像在隐忍着什么巨大的悲伤。
于是他又跑回来了,似是决定了什么,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红衣”说:
“猫我找到了,不过还是可惜……”
“红衣”微微一楞,没想到他会再跑回来,傻傻的顺着他的话问道:
“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好的猫,没有一位能和我一起养它的人!”
他看到了“他”蓦的抬头。
“他”也看到了他化开春水般的笑意
“他”终于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脱口问他可惜什么,因为他在期盼,渴望,因为他也向往着阳光。
“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亮了眼里的光。
段从见醒来后便看见一抹翠绿,忙前忙后的炖汤,枸杞,生姜,各种食材浓厚的香味四溢。
段从见摸到床边的剑就要起身,身上包扎好的伤口随着动作又扯开了。
疼的段从见嘴唇发白。孟元桑刚好忙完,回头就看见他醒了:
“诶,别…别动,刚包扎好的,别开裂了”
段从见看着贴近的脸发呆,水盈盈的眼,随意扎起的圆髻,特色的唇珠。
很是温润
“我在河边发现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啊。”孟元桑故意不提睡觉的事情。
“看你满身是血,是不是遭人暗算啊?嘿,小伙子怎么不说话啊。”
“你叫什么啊?”
段从见眉头一皱,抿着唇。
“鸡汤好像好了,来来来,来一碗。”
孟元桑没再讲话,着急忙慌的端来一碗鸡汤,一勺一勺舀着喂给段从见。
段从见本来也不肯喝,耐不过孟元桑热情,就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好喝吗?”面前的“温润如玉”忽然笑眼盈盈的问。
“好……好喝。”
呆住了
“你叫什么啊?”
“段……段从见。”
还结巴
“那你就留下吧!”
啥
“不是,我是说,你伤的这么重,留下来等养好了再走吧!”
段从见看着他,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
“我叫孟元桑!”
孟元桑弯唇浅笑,窗户外,小小的院子种着许多的花草,空气中隐隐带着杏花的香味,没等段从见的回应便推门而出,准备去喂外头大闹院子的小鹅。
留段从见一个人在屋里凌乱,等他反应过来木已成舟。
段从见看着孟元桑离去的地方看了很久,莫名的熟悉感搅乱他的思考,随后他一个一个字,慢慢的念着:
孟元桑
后来的好几天都是由阿左阿右来给段从见送饭,段从见不会跟孩子交流,每次让阿左阿右把饭送到桌上,就叫他们走,脸色冷冰冰的。
这让阿右有点怕他。
这次,还是跟往常一样,但在阿右迫不及待要跑路的时候 段从见起身叫住了他:
“孟…”有点难开口“孟元桑怎么没来?”
“孟元…先生最近有事,过一阵就来了,先生叮嘱我说,您缺什么跟我讲。”
“没事了,你走吧。”段从见又躺了回去。
阿右得了命令就走,马不停蹄。
这些天段从见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那一天来的刺客不止一批,前面一批明显是小试牛刀,后面一批蛰伏在暗处,实力手段都比前面的更有组织性,目的就是杀他。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安排的。
那会是谁?
段从见轻蔑,仇敌多到懒的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看着桌上的食物,没动,只是拿走旁边放着的剑,走到后院,舞起了剑。
从前为了活下去每天都练剑,这么多年都成习惯了,这几天不练剑,蓦的就不习惯了。
树上的杏花随着剑的舞动,纷纷扬扬落下,四周寂静,只剩剑划破天空的声音,许久后,段从见感觉到手腕的酸痛,停下了。
这几天虫太多了,孟元桑白天忙着教书,有空的时候又要忙着地里的庄稼,晚上住在荷泠更方便,就没有回家,眨眼间,半个多月就过去了。
没告诉段从见,阿左阿右也没说,想来他也是不关心他去哪了。
叫来阿左阿右,告诉他们不用再过去送饭了,阿左依旧是淡淡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是阿右,好像有点开心:
“先生,偷偷告诉你哈,你屋子藏着的那个红色衣服的,好凶!好阔怕!”
“他……他真的好阔怕!”
孟元桑哑然失笑,安慰着:
“我遇到他的时候受伤了,不能见死不救啊,所以带回来,等他养好了应该会自己走的。”
“反…反正先生小心一点哦,我感觉他好像要杀你灭口哦。”
孟元桑没说话,一身青衣,拿着在镇上买的东西,慢吞吞的回家。
推开咯吱咯吱作响木门,就一眼,孟元桑迅速关上大门——他看见段从见在穿衣服,但是没穿完,红色衬得肤色白皙,不病态,是健康。
想着想着就迅速红了脸,等了一会,孟元桑又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段从见已经换好了衣服,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忙完了?”
“嗯。”孟元桑有些尴尬,没提刚刚的事“你可以走动了?”
“嗯,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说完突然意识到好像在赶人离开,不太礼貌。
不过段从见没在意,回答道:“后天早上。”
“嗯,好。”说话间便把从镇上买来的东西拿了过来。
东西装在木匣里头,木匣外包着一层又一层的布,好像生怕磕到碰到里面的东西。
揭开布,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块暗红色的糕点。
孟元桑献宝似的端到段从见面前,无意的打断了段从见脑海里要灭口想法。
“这个啊,是枣糕,超级无敌好吃!”
话语中带着孟元桑兴奋喜悦的小眼神。“你多吃点,补血,那天你流那么多血……”
段从见有些失神,忽然嘴巴就被塞进了一小块枣糕。
慢吞吞的咽了下去。
“怎么样啊,怎么样?”
段从见看着一脸期待的孟元桑,蓦然发现自己没法骗他 ,支支吾吾道: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啊,对不起。”孟元桑失落了一下,又蓦的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可以独吞了!”
笑着拿起一块,慢慢的吃,吃完后把剩下的又装回了盒子里,段从见心疑,问:
“为什么不吃了?”
“你不知道啊,这东西好贵的,我得省着点吃。”说完笑嘻嘻的看着段从见。
有时候孟元桑跟阿右的性格挺像的,不同的就是有时候他很温润,有时间太活泼,阴晴不定。
这时候院子里发出了熟悉的鹅叫,孟元桑赶紧跑过去喂这只祖宗。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原本灰扑扑的鹅苗褪去了绒毛,换上了雪白的羽毛,只是两对翅膀即使是换了毛却还是黑色的,直接让小鹅变得独特起来,小鹅还没完全长大,羽毛也是这一块白那一块黑的,不过小动物总是成长的很快。
小鹅不满孟元桑现在才想起他,叫着叫着便扑腾着翅膀跑过来啄他。
鹅飞人跳,其乐融融,“核”家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