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师尊很多年》书柏安

19、第 19 章 束发

　　“啪嗒”一声，风筝落地。

　　李睿双目紧阖，面色发白，躺倒在地。

　　谢沐瑜将薄暮剑归鞘，快步走过去，将李睿扶起揽在怀里，掌心聚起淡紫色的灵力送入李睿身体里。

　　片刻后，李睿悠悠转醒，面色还有些虚弱的苍白，可是精神已经好了不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恢复了一些光亮，没有之前的空洞呆滞和诡异，懵懂、惊疑不定地看着谢沐瑜，似在询问。

　　谢沐瑜看着怀里面色渐渐好转的孩子，收了掌间的灵力，呼出一口气，轻声解释道：“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李睿神情懵懂依旧。

　　“呃，就是来帮助你的人。”

　　“……我们早晨的时候见过的啊，你想起来没有。”谢沐瑜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边。

　　李睿这才木木地点头，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谢沐瑜将李睿抱到廊下阴凉处，瞅了瞅，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坐的地方，于是将李睿抱上栏杆，让他扶着旁边的柱子坐好。

　　李睿散着的黑发间沾着草叶，刚刚又在地上滚了那么一遭，衣衫上尽是灰尘，样子着实狼狈，忽略刚刚的一场搏斗，实在像是在外面疯玩后刚归家的孩子。

　　“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谢沐瑜拿出帕子给他擦着脸问道。

　　李睿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歪头看着谢沐瑜不确定道：“放……风筝……”

　　看来他只记得找师尊放风筝的事情，谢沐瑜没有做声。

　　背后的脚步声渐近，李睿坐在栏杆上循声向后望去。

　　少年鸦色的发高束在脑后，一身玄衣劲装包裹着笔挺修长的身形，踩着骄阳，发尾随着动作微微晃荡，薄唇微抿，稍稍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一双漆黑的凤眸因着刺眼的阳光微微眯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独属于少年郎的张扬和慵懒。

　　李睿看着逐渐走近的秦灼华，乌溜溜的眸子里面藏着一丝畏葸，扶着手边的粗红的柱子，慌忙扭回头不敢再看。

　　秦灼华没有绕过栏杆回到廊下，而是直直来到李睿灰尘遍布的背后站定，李睿似有所觉，僵着背脊不敢乱动。

　　秦灼华将剑眉一挑，垂眼看着李睿乱糟糟的头顶，心道，晨间抱着人不放的时候胆子挺大的，这时又想起来害怕了？

　　秦灼华伸手越过李睿的身侧，默不作声将手中的东西往前一递。

　　李睿眼角余光被什么东西挡住，倏地一暗，条件反射将目光移过去，便见着了自己身侧的风筝。

　　那风筝原本就出自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之手，做工颇为粗糙，因着刚刚的一番折腾，现在骨架的连接处已经松散裂开，松松向下垂着，这下是彻底不能用了。

　　李睿怔怔接过。

　　谢沐瑜默然俯视着李睿怀里的风筝，风筝的纸面并没有因为秦灼华的火灵力有一丝烧毁的样子，脏污的地方也有被仔细擦过的痕迹。、

　　谢沐瑜看了一眼秦灼华，这人，何时变得这么细心了？

　　李睿僵着瘦小的身板任由秦灼华将他发顶上沾着的草叶一一捻了下来，秦灼华五指成梳，理着李睿的黑发，半阖着眼帘不急不缓道：“你先前那发髻我不会梳，只能给你暂时扎起来。”

　　李睿缩着背脊，嗫嚅道：“不……不用……”

　　秦灼华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不用害怕。以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是要让你姑姑担心的。”

　　秦灼华说的是李鸿的妹妹李婉，李睿的姑姑。

　　李睿眼前闪过李婉充满怯弱和担忧的眸子，僵着的背脊直了直。

　　秦灼华嘴角微勾，放轻了动作，一手握着脑后梳理整齐的发，一手将李睿鬓边垂落的发拢到一起，动作间，一抹红色的发带从发顶掠过李睿的眼角。

　　李睿猛然转头抬眼看看向秦灼华，秦灼华怕抓疼了他，下意识松手，刚梳理整齐的又散在李睿的肩上，李睿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秦灼华，眼里藏着惊喜过后的失落，秦灼华一愣，随即道：“怎么了？”

　　李睿慌乱转回头，咬唇，讷讷道：“对，对不起。”

　　秦灼华理解一笑，不急不缓道：“没事，我再重新梳过。”

　　谢沐瑜走出几步，斜靠着廊边的柱子，看着面前的一坐一立的两人，摸着下巴作思考状，随意地问道：“你刚刚在想谁？”

　　李睿收紧了怀里的风筝，盯着自己悬空的脚尖，抿着苍白的嘴唇，因着头发还被身后的秦灼华握在手里，只放缓了动作，轻摇几下头，没有吱声。

　　谢沐瑜与秦灼华对视一眼，皆没有再开口。

　　气氛有些沉闷，只余下红色发带与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

　　谢沐瑜转开脸，眯眼看着天空，啊，这该死的天气，更热了。

　　秦灼华垂着眼睫，额头冒起细细密密的汗珠，修长的手指捏着缎面的发带在马尾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待绕到最后一圈，秦灼华打好结，松了手中的黑发，扫了一眼没有被李睿完全挡住的风筝，冷不丁开口。

　　“明日，我陪你去放风筝。”

　　谢沐瑜闻言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打量了一眼站在廊外削瘦笔挺的秦灼华，又看了一眼身形瘦弱、头颅低垂的李睿，压着心里的疑惑到底没有将嘴边的话说出口。

　　骄阳灼热不减半分，半晌，李睿摸着风筝的断裂处，闷着声音道：“没有风，也没有风筝了……”

　　“会有的。”

　　秦灼华话音刚落，天地之间蓦然有微风划过，吹散了些许热意，廊下的花藤轻轻晃动，光影浮动。

　　秦灼华立在李睿身后，眼里浮现浅淡的笑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我师尊他，不太了解凡间的东西。”

　　“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明日再做一个给你。”

　　李睿一怔，颤着瘦弱的肩膀，带着颇重的鼻音，再次闷声应道：“好。”

　　谢沐瑜：“……”

　　谢沐瑜惊得说不出话，这还是那个逮着他就开怼的秦灼华吗？！

　　“睿儿！睿儿！你在哪？”

　　谢沐瑜眼角余光一扫便见着了不远处焦急的身影，转头对着一大一小提醒道：“喏，有人寻过来了。”

　　李婉这时也看见了立在廊下显眼处清秀的青衣少年，立马住了着急的呼喊声，扭头就要往回走。

　　谢沐瑜连忙叫住她道：“李姑娘，留步！李睿他在这儿！”

　　李婉立在原地，颇为踌躇，她依旧是那一副怯弱的样子，显然是怕生极了。

　　秦灼华见状隔着栏杆将李睿抱了下来，鼓励似的拍拍他的后背。

　　李婉遥遥朝着秦灼华和谢沐瑜的方向行了一礼，秦灼华两人回礼，目送李婉牵着李睿离开的背影。

　　转角处，李睿一手抱着风筝转头回望，一滴晶莹从空洞的眸中无声落下。

　　*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秦灼华皱眉思索李睿的状态为何会如此反复，但又实在无法忽视谢沐瑜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止住了思绪，瞥了一眼慌忙收回视线的谢沐瑜。

　　“你想说什么？”

　　谢沐瑜将目光移向道路两旁的盆栽花卉，不自然道：“这李宅的花倒是开得很好。”

　　秦灼华：“……”

　　“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索性也就直接问了。”

　　“你没有和师尊一起回去，是想要回来陪着他放风筝？”

　　秦灼华：“……路过。”鬼的路过！

　　谢沐瑜微“啧”一声，显然不信，继续问道：“刚刚的风是你弄的？你一个五行火系灵根，什么时候还修习了风系的术法？”

　　秦灼华偏过头来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瞥着谢沐瑜，道：“那是我从宗门带来的风系符箓。”

　　谢沐瑜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惊讶道：“那点小事也值得你用一张风符箓？”

　　“符箓是用来降妖除魔的，你居然如此浪费！”

　　身高腿长的秦灼华闻言遽然回头，拿着凌厉的凤眸凝着谢沐瑜带着略带可惜的眼神，字字清晰反问道：“这是浪费？”

　　谢沐瑜被秦灼华看得有些懵，木讷道：“是，是啊。”

　　“我不觉得。”

　　片刻后，秦灼华收回自己的视线，加快步伐走开了。

　　谢沐瑜呆愣片刻，他怎么就在一瞬间被那小子的眼神震慑住了？！

　　一张等级颇高的风符箓可唤飓风斩妖邪，他轻飘飘的吹一阵微风用来哄孩子，这不是浪费是什么？谢沐瑜对着秦灼华的背影气恼地喊道：“那就是浪费！”

　　“诶？！你又去哪啊？”

　　“别跟来。”秦灼华丢下一句就直接翻墙而过。

　　*

　　秦灼华回到院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扫了一眼顾知珩的屋子，便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秦灼华坐在床边隔着窗棂看向顾知珩的屋子，无需确认，他知道顾知珩此刻就在屋内。

　　在李睿用受伤的手指托着风筝，满是期盼地看向顾知珩的时候，让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时，顾知珩也是那般冷漠的眼神。

　　当时，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大概也是不好受的。

　　他，向来如此。

　　秦灼华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又在不自主地追随着那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将目光从窗棂的方向挪开，仰面躺下，扯过旁边的枕头盖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思绪纷乱，像无数盏旋转不规律的走马灯一样将他裹挟在中间，灯面上印满了顾知珩的身影，顾知珩的脸，顾知珩的一切……向他扑杀而来。

　　旋转的灯面，时而缓慢，时而迅猛……嘎吱作响。

　　“哐”的一声，由无数盏走马灯构成的龙卷风在他眼前尽数破碎，消散……

　　秦灼华猛然翻身坐起，凌厉的眼角带着一丝刚睡醒后的疲惫，屋内漆黑一片，他适应了一会，看见了在还在地上溜溜滚动的石子，凤眸一眯，抬眼看向窗棂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秦灼华心中一凛，直觉不好，抬手将苍岚剑握在手中，随即闪身出门。

　　顾知珩推开门就看见了立在门前的黑衣少年，少年将顾知珩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神里面的担忧渐渐散去，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放肆无礼，随即将视线移开，向顾知珩行了一礼。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年的额前沁着细密的汗珠，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脑海中蓦然划过白日发生的事情，眸光骤然一凝，忙道：“师尊，我去看看谢沐瑜。”

　　顾知珩蹙眉看着秦灼华，也不问，只道：“我随你一起。”

　　秦灼华凝着顾知珩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