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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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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时,艳阳炙热。
李宅内就算是这样阳气正旺的时候,也见不到一个仆从的影子。只能听见上白山传来夏蝉扯着嗓子的阵阵嘶鸣。
三人出了西院,沿着来路七弯八拐,准备回到他们在李宅暂住的院落。
谢沐瑜跟在顾知珩和秦灼华的身后,也没有看路,还在低头皱眉思索李家一家人和西院四十九具棺木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眼角余光见着前面两人顿足,谢沐瑜心头微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划过耳畔。
“凉……”
谢沐瑜抬起头来,心道,果然,又是那个奇怪的小子。
扎着冲天小髻的男孩站在回廊拐角处,蓬乱的刘海乖巧整齐地贴在额前,显然已经被梳理过了,乌溜溜的大眼睛下面晕着青黑,眼眸带着一如既往的呆滞和空洞,像一只提线的人偶,漆黑的瞳孔映着秦灼华身高腿长的倒影。
秦灼华不为所动,仍旧自顾自立在顾知珩身前,将一大一小两人隔开。
这孩子速度如此之快,定不寻常,刚刚若不是他反应机敏,怕不是又要在他眼前抱上他身后的人了?
秦灼华脑海掠过男孩抱着顾知珩大腿不松手的情景,心下不悦地将眉头拧起,下颌线紧绷,背对着顾知珩用隐含警告的眼神俯视着男孩。
李睿伫立在原地,青黑的双眼怯怯瞟了一眼半张脸埋在阴影下的秦灼华,不敢直接上前。
一大一小僵持在原地,这孩子看起来异常,却知道害怕,谢沐瑜觉得有趣,站在一旁想要看看着孩子想要干什么。
李睿用缥缈无神的双眼望着秦灼华,又或许没有看着秦灼华,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顾知珩。
半晌,秦灼华眼角余光有白影浮动,秦灼华身影顿了顿这才提着苍岚剑向廊边挪了两步,给顾知珩腾出了位置,眼神警惕地盯着李睿。
顾知珩在李睿面前站定,眉清目冷地以眼神询问李睿有什么事情。
李睿无神的眸子亮了亮,又在瞬间恢复死寂。
顾知珩垂眸看着李睿从背后将藏着的东西摊开,以竹为骨架,作十字形状,上罩着黑白蓝三色的纸,在十字尾端拖着长长的尾巴,再朝着李睿的手中看去,有轴,有线,原来那是一只颜色混杂用纸糊成的风筝。
李睿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人,将手中的风筝向顾知珩面前送了送,似乎是不习惯开口说话,但是
又竭力想要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吐字艰难道:“放、放……”
谢沐瑜清秀的脸有些发愣,这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男娃想要找他的师尊放风筝?
谢沐瑜抬头望望天,烈日当空,热得半丝风也不觉,这大夏天的,哪里来的风让他放风筝?再说,他师尊看着哪里像是会放风筝的人?
秦灼华眸光也微微一滞。
顾知珩肩背挺拔,如雪的衣袍纤尘不染,他垂着密翘的眼睫注视着李睿空洞中带着些许期盼的光芒,平静地将目光移向捧着风筝的嫩白小手,上面的划痕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这风筝是这孩子自己做的?怪不得看着很是粗糙简陋,以至于他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那是个风筝。谢沐瑜皱着秀气的眉毛,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想要为这个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且只会“鬼笑”的孩子说两句话,斟酌着说道:“师尊,他还小不懂事……”
“我不是你娘亲。”清冽寒凉,没有一丝温度。
谢沐瑜???
如雪的衣袂在灼热的光线下晃动,谢沐瑜话还没有说完,再抬眼看去,顾知珩已经踩着刺眼的阳光与李睿擦肩而过,走远了。
秦灼华瞥了一眼还在原地目送顾知珩离去的李睿,随即提剑跟了上去。
李睿空洞的瞳仁不偏不倚地映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嘴里还在小声的喃喃道:“凉……”
“放……放风筝,远又高……”
顾知珩没有回头,亦不曾听见男孩梦呓似的言语。
待顾知珩走远了,谢沐瑜也没有管李睿有没有在听,只自顾自地用掺着一丝微妙的骄傲语气责怪道:“我师尊的样貌自然是绝世无双,倾国倾城,但是也不至于让人一眼认成女子。”
说着说着,清秀的脸庞一皱,陡然拔高了声音不可思议道,“而且你这孩子还将他认成你失踪的娘亲?!”
“倘若真的像的话,那这李睿的娘亲岂不也是个美人?”
谢沐瑜一边打量李睿的脸一边自言自语地纠结了半天,而李睿纹丝不动地望着顾知珩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眸中刚刚点燃的一簇光芒渐渐熄灭直到消失不见,又归于一片死寂,空洞。
谢沐瑜顺着李睿的视线望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息一声,有些僵硬地拍了拍李睿红色发带绑着的发髻,用着生硬的语气安慰道:“那什么……这也不是放风筝的季节,飞不起来的,外面热,赶快回屋吧。”
*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秦灼华凤眸凝着前方不远处立如芝兰玉树,步履从容的人,抿了抿唇,出声道:“师尊……”
顾知珩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秦灼华握了握手中的剑鞘,朝着顾知珩雅正隽秀的背影道:“西院陈列的四十九具棺木,昨晚出现的邪祟,还有那个举止怪异的孩子……”
顾知珩没有转身,“你想要说些什么?”
秦灼华抿起薄唇,转而道:“我只是觉得,若不是晨间李老夫人提及西院,李鸿大概根本就没有打算将李宅藏着棺木的事告知我们,此人,或许并不可信。”
秦灼华嗓子眼忽地有些发干,接着道:“就目前来说,最直接可观的线索就是西院……”
“所以?”
“恐有疏漏,我想要回去再查探一番。”
此时日头正高,他们早已走出了回廊,没了阴凉,两人完全暴露于焦灼的日光之下。
顾知珩撑着他那把素雅的竹制油纸伞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打量着目光微微闪躲的秦灼华,声音清冽如斯:“你该是清楚,我施的术法已经将那儿彻查得分寸未留。”
秦灼华下意识垂着眼睫,不敢看向站在伞面下的顾知珩,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苍岚剑剑鞘上的凹凸的纹样,耳尖有些发烫。
李宅闷热压抑,少有微风。
顾知珩眉眼淡淡,将伞沿抬高了一些,带着点似确定但又带着思安疑惑问道:“你这是在找借口回去?”
秦灼华没有做声。
“好。”
顾知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了一个字就撑着伞离开了,丝毫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他向来对旁人的事情不会给予过多关心和干涉,对自己的三个徒弟也只是刻板的传授功法,讲解知识,尽到一个师父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从不推拒嫌恶,也从不过分亲近。
像是从古书冰冷的文字间演变出来的尽职尽责的人师。
秦灼华抬眼看着顾知珩离去的背影,耳尖的温度迅速散去,松开了紧抿的唇角复又抿得更加用力,明明是他存着小心思找借口在先,怎么在被看穿且没有得到处罚的情况下得到了准许,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觉得开心,反觉得更加空荡。
秦灼华抬头目送顾知珩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他立在原地,将剑鞘紧握,压住了藏在漆黑眸子里的不明情绪。
“诶,你怎么了?你别过来啊……”
秦灼华刚走到墙角处就听见谢沐瑜带着紧张急促的音色,当即收了复杂的心绪将眉目一凝,握着苍岚剑快速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
谢沐瑜趁着格挡的间隙转身粗略地看了一眼去而复返的秦灼华,急道:“我哪里知道为什么?”
谢沐瑜控制着力道,一掌送出去将欺身而来的李睿逼退,“砰”的一声,李睿半蹲落地,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激起一阵烟尘。
谢沐瑜绷着身子,警惕地盯着对面一团的混着浓浓黑色祟气的烟尘,没有转头,直直问道:“师尊呢?”
“先回去了。”
“那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谢沐瑜可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秦灼华是特地赶回来帮他的。
“……路过。”
谢沐瑜:“……”走回头路路过,你可真行。
秦灼华皱眉打量着对面的李睿,男孩漆黑的双眼空洞无神,目无焦距,死死“盯”着谢沐瑜的方向,就连秦灼华的突然出现都没能够转移他的注意力。李睿浑身被狰狞异常的黑色祟气缠绕包裹着,几乎要看不见他的身形,墨滴似的祟气所沾之处寸草皆枯。
好强的腐蚀能力。
“你就是这样看孩子的?”
谢沐瑜???
这能怪他?
谢沐瑜转身怒瞪着提剑站在一旁的秦灼华,愤然道:“我好心好意告诉他认错了人,我师尊又不是他娘亲,不会陪他放风筝,让他早点回去,谁知道他突然间就发起了疯……”
秦灼华听到“我师尊”的时候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还没有待谢沐瑜说完,李睿快如闪电来到谢沐瑜面前。
“诶?!又来?!”
谢沐瑜一惊,运起周身灵力闪出原地,到底不清楚李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顾忌对方只是个凡间的孩童,只得闪转腾挪,避着李睿招招狠厉的攻势,实在避不开才会像刚刚那样硬着头皮接下一招。
李睿额前的刘海早就因为打斗的原因变得凌乱不堪,红色发带绑着的两个发髻也松松耷拉在头顶两边,他将嘴角扯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又滴落在枯萎的草叶上,漆黑空洞的瞳仁映着诡异兴奋的红光。
李睿虽然有祟气加强了身体上的强度,但到底是个孩子,出招驳杂没有技巧,显然之前是没有学过武功,但是他身法奇快,谢沐瑜和他耗了这么久,也没有见他疲累的样子,逼得谢沐瑜一次次换着立足点。
谢沐瑜应对着缠着他不放的李睿,抽空瞥了一眼秦灼华,只见秦灼华从容地穿过他和李睿的“战场”,去捡被丢在廊下的那个颜色驳杂的风筝。
谢沐瑜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在这里被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追着像耍猴一样窜来窜去,他倒好,没事人一样去捡那做工拙劣不堪的风筝!
谢沐瑜猛地送出一掌,借力与李睿拉开距离,足尖一点,纵身飞跃跳上了最近的高墙之上,抬手召来了薄暮剑,“铿锵”一声,薄暮出鞘,谢沐瑜横剑挡在自己的身前,剑身边缘隐隐有淡紫色的雷电之力滋滋作响。
他对着地面上的李睿威胁嚷道:“你若再上前一步,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李睿被谢沐瑜刚刚的掌力逼退,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数丈远的痕迹,他慢慢直起幼小的身躯,丝毫不受威胁,周身祟气越发浓重,发髻上红色发带终于不堪重负,被强劲的祟气气浪卷飞,不长的发疯狂飞舞,李睿眼中闪着兴奋嗜血的红光,咧着两排洁白的牙齿,向着谢沐瑜掠去。
谢沐瑜见情况不妙,秀气的眉毛都要拧成一团,朝秦灼华大声喊道:“这孩子若是再被控制下去,以他的肉体凡胎根本撑不住!”
还不赶紧想想办法?!搞快点!!!
秦灼华听出了谢沐瑜的言外之意,弯腰将廊下的风筝捡起,用手掸了掸上面沾着的灰尘,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以谢沐瑜那骄傲的性格是决计不会主动开口求助于秦灼华的,于是乎,毫不意外的被秦灼华淡漠冷静的语气噎得说不出话来。
失去神智在暴走边缘的李睿哪里会给谢沐瑜喘息的机会,眼看就要再次发动攻势。
“李睿。”
李睿将要发动攻势的动作一僵,握紧薄暮剑准备迎击的谢沐瑜身形也一顿。
秦灼华叫着李睿的名字,一手捏着那看不出以什么为原型的风筝,一手掌心托着熊熊燃烧的炙热火焰,火光映红了秦灼华的半张脸。
“你若是乖一点的话,我可以陪你放风筝。”
“倘若不乖的话……”秦灼华说着将掌心的火焰向风筝跟前送了送。
谢沐瑜心中微恼,叫他想办法,他就想出这种拙劣而又幼稚的威胁行为?又有谁会在意?更何况是一个被控制失去理智的孩子?
哪知,下一幕就发生了让谢沐瑜惊掉下巴的情景,只见李睿死死盯着秦灼华托着火焰的右手,原本空洞诡谲的眼神里面有着一丝惊惧,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秦灼华一身玄衣,身形笔挺,微垂着冷冽的凤眸,看着站在不远处矮上他许多的李睿,毫不在意地将火焰又靠近了风筝一些,冷然道:“你到底是谁?”
谢沐瑜明白,这句话不是对李睿说的。
秦灼华话音刚落,包裹着李睿身形的墨色祟气陡然暴涨,张牙舞爪。李睿稚嫩的小脸突然皱成一团,露出痛苦的神色。
谢沐瑜暗暗焦急,不好,李睿这副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秦灼华嘴角蓦然勾起讥诮的弧度,凤眸微眯,眼神像是淬着寒冰的利箭,冷问道:“不说?”
掌心托着的火焰像是响应秦灼华的话一般蓦地高涨起来,顷刻间就将风筝包裹在炽热的烈焰中间,秦灼华松了手,从容后退一步。
焰将风筝裹挟至半空中,那风筝像是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猛然扑打抖动起来,竹制的骨架发出急速的嘎吱声。
李睿泛着红光的瞳仁死死盯着秦灼华,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秦灼华剑眉微挑,半空中的火焰炽热了几分,李睿闷哼一声,嫩白的小脸顿时冷汗涔涔,神情痛苦,终究还是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谢沐瑜跃下墙头,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查看李睿的状况。
秦灼华道:“暂时不要动他。”
谢沐瑜知道秦灼华在帮助李睿拔除体内的祟气,颇为担心的看着李睿在地面痛苦翻滚的样子,不敢再妄动,他看了一眼半空中和烈焰纠缠的风筝,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灼华道:“有人在那风筝上施了咒法,以血为媒介控制了李睿,和我们常用的傀儡术有点相似。”
谢沐瑜了然得点点头,他刚刚确实看见了李睿手上沾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