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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剑 “秦小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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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用完饭提了马,便顺着掌柜的指引避开了人群,一路来到了上白城郊外的李宅。
朱漆红门,黛瓦白墙,背靠青山。从围墙之外也可以看见里面颇高的八角建筑。
谢沐瑜看着眼前的宅邸,环手抱胸,揶揄道:“啧啧啧,听掌柜的话音,李家虽然是白手起家的富商,但现在应该算是家道中落了,这到底是应了那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谢沐瑜抱着手臂感慨了半天也没有要去敲门的意思。大有一副小爷在此尔等还不速速前来迎接的派头。
秦灼华安抚性地摸摸站在他旁边不住撩蹄子的俊马,马儿似乎接受到了这个相处时间比较短暂的主人的安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作为回应。
此时已经是日薄西山,垂坠的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直且长。
谢沐瑜猝不及防一把接过从身侧抛过来的缰绳,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秦灼华已经在敲门了。
咚咚咚
就在门外的等候的三人差点以为这里没人住的时候,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
开了。
从门内探出一个年迈的老翁,眼下青黑,连带着沟壑似的皱纹都泛着不同寻常的暗黑,他用混沌眼珠来回打量着来人,重重咳了几声,才用混着浓痰的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道:“你,你们是何人?所为何事?”听着像是隔了一层破烂不堪的窗户纸,嘶哑模糊到近乎难听的地步。
秦灼华道:“在下苍岚掩月巅弟子,受李鸿李老板所托前来除祟。”说完从怀中掏出委托信笺。
老翁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摇摇头。
秦灼华有些歉意的将信笺收回,又朗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老翁似乎耳朵也不太好使,侧耳分辨了半天,才明白眼前的俊朗的少年郎具体说了些什么。老翁的眼睛亮了亮,又想到什么一样摇了摇,恢复了之前一潭死水般的混沌,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只道:“请稍等,我先去通传一声。”说罢缓慢地关了门。
“这天还没黑呢,就闭门不见人影,是不是有点早?”谢沐瑜道。
“受邪祟侵扰的门户早些闭门谢客,也实属正常。”顾知珩带着幕篱望了望门楣上的牌匾简单道。
谢沐瑜点点头。
“师尊,你不觉得这里的祟气也太浓了一些吗,隔了老远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阴冷。亏得还有人住,当真不怕死。”谢沐瑜搓搓手背冒出的鸡皮疙瘩道。
秦灼华转身淡淡道:“没有法的凡修为人并不能看出异样。”
谢沐瑜冷哼道:“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不需要你来解释。”
秦灼华走回原位凌空接过谢沐瑜扔过来的缰绳,也不理会他,转头对顾知珩轻声道:“师尊,方才我观那老人眼下青黑,双眼浑浊,想来是被这宅子里的祟气侵蚀不浅,怕是早已入骨。”
顾知珩环顾李宅四周,明明是上白山脚下,依山傍水,坐北朝南,位置绝佳,该是灵力充沛的宝地,而此时李宅上空却是祟气四溢,犹如实质。
顾知珩凝视李宅上空,沉吟道:“观祟气浓度想来此事确实如传闻般非同寻常,待进去之后,你们二人定要谨慎小心,千万不可一般,逞能斗狠。”
二人听顾知珩语气严肃,一扫轻慢,异口同声地道了声是。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朱漆大门被缓缓拉开。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深色宽袖长袍罩在瘦弱的身体上显得有几分宽大,长发冠起,眼角略有细纹,面带着两分浅薄的笑意,让人见着温和可亲。身后跟着几个精神不佳的仆从,个个颧骨凹陷,骨瘦嶙峋,要不是衣冠整洁干净,谢沐瑜差点以为他们就是没吃过饱饭的乞丐。
谢沐瑜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
这气质颇佳的中年男人人大概就是这宅子的主人李鸿了,看着倒是不像商人,到像个文质彬彬的先生,拿上两本书可以去私塾教书了。
待李鸿看清面前的三人,两分浅薄的笑意也有点挂不住了,心里打起鼓来,这苍岚掩月巅来的人是不是有点过于年轻了?李鸿眉宇间愁绪缭绕,手心捏着管家递上来的信笺,行了一礼,勉强道:“在下李鸿。三位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秦灼华向手握缰绳前半步,规规矩矩地欠身还礼,认真道:“在下秦灼华,我等奉苍岚掩月巅宗主之命前来相助。”
李鸿被突然的行礼吓了一跳,慌忙侧开身子,不敢受礼。在民间但凡有一些灵力的修士都要被奉为座上宾,向来只有他们凡人行礼的份,哪有被拜的份。
李鸿赶紧还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紧张道:“哎呦,这可怎么敢,小道长快快起身,可真是折煞在下了......”
秦灼华起身不语。
谢沐瑜看到他们互相行礼客气的样子就不耐,打断了李鸿接下来要说的客套话,双手抱臂,蹙起秀气的眉毛道:“李老板,天气这么热,我们师徒三人不辞劳苦从苍岚山跑过来,没有热情相迎倒也罢了,怎么连口水喝也没有?看李老板的架势是想让我们站在门外陪你聊天?”
秦灼华:“......”
李鸿等人:“......”
“不得无礼。”
顾知珩轻斥一声,拉着缰绳缓缓走上前来,只手摘下幕篱。幕篱刚被摘下瞬间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葱白的指尖。白玉无瑕的侧脸在夕阳的映射下更显绝美梦幻,顾知珩行礼道:“在下苍岚掩月巅顾知珩,这是小徒谢沐瑜,性情顽劣,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李老板海涵。”
门前众人呼吸一窒,呆立当场。
先前这一身白的人戴着幕篱立在一侧,如林中苍竹,挺直静谧,虽说一眼便看出气度不凡,但以李鸿的见多识广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现下戴着幕篱出门的修士不胜枚举。未曾想此人一摘下幕篱,周围景色瞬间黯然失色,仿若天地间只此一人。
李鸿方知道自己这近三十年间孤陋寡闻了,此等样貌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自在上白城开起药铺以来最自信的便是消息灵通,竟也不曾听闻苍岚掩月巅什么时候藏了这样一方人物?一时间被震的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当下。
秦灼华最不喜这种情况,于是开口打断对面几个凡人的出神,言语虽是平和,但隐含不悦,提醒道:“李老板,有什么事不如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顾知珩刚还觉着秦灼对待凡人也算是谦逊有礼,听着他不悦的语气又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秦灼华。
秦灼华不敢回头看被冰绫遮住的双眼,只是固执地站在顾知珩身前挡住了李宅门前众人的视线。
顾知珩垂眸看着自己眼前少年削瘦流畅的肩线,到底没有说什么。
秦灼华这一挡,挡住了大半视线。身后的顾知珩只露出了个额头和发冠,无双的面容更是难窥一二。
李鸿歉意作揖道:“是在下失礼了。”
门口一众仆从在秦灼华护食一般的眼神里也不敢多看,低下了头颅。
谢沐瑜看着这番情景不由心中轻嘲秦灼华的多此一举,师尊出关之后不仅接下了宗门的授课工作,还一反常态地接下了这次委派,与他们一道下山,这等天方夜谭的事情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虽然谢沐瑜并不知道顾知珩出山的原因,但对于顾知珩能够面世,谢沐瑜心里还是非常开心的。
他秦灼华有几分能耐?难不成想将师尊藏在南峰桃林一辈子?
这晌,李鸿侧过身子摆了个恭恭敬敬的姿势,请他们进宅一叙。
年轻的仆从小跑着过来接过谢沐瑜手里的缰绳,秦灼华转身将顾知珩手里的缰绳取走连同自己的一并交给仆从。
李鸿走在前方带路,三人缀在后面。
闲谈之余,秦灼华这才看清了整个院子的大致布置,九曲回廊,亭台楼阁;吊角屋檐下铜制风铃在傍晚的微风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此时正是盛夏,池塘里的红莲开得正盛,几尾锦鲤时不时跃出水面,在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这李宅外面看着祟气森森,宅内却是截然相反。
呵,有意思。
“你盯着人家的院子看什么呢?还进不进来了?”谢沐瑜回头就看见秦灼华在发呆,冲他喊道。
秦灼华也不计较谢沐瑜对自己的态度,走到厅内在顾知珩的旁边落座。
“秦小道长可是在看这池中的红莲?”李鸿摆手让宅子里的仆从去准备待客的茶点。
“我观这红莲开得正好,生机勃勃,比之宗门里的灵物不遑多让,一时入神,还请李老板见谅。”秦灼华歉然道。
李鸿道:“一池红莲不过凡物,哪里比得上苍岚人杰地灵。”
谢沐瑜自然清楚李鸿也只是在说些客套话而已,可是他一想起自家南峰的灼灼桃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有些骄傲道:“说到花,虽然你家的莲花看起来确实不错,但跟苍岚南峰的十里桃花相比,还差了点意思。”
顾知珩闻言淡淡睨了对面谢沐瑜一眼。
谢沐瑜冷不丁被顾知珩凉凉的眼神冻了一下,立马收住了嘚瑟的神色,规规矩矩的坐直了身子。
李鸿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时,顾知珩端起仆从递上来的茶盏,觉得这茶香有些熟悉,他掀开杯盖,雾气结顶,汤色清碧微黄,顾知珩微微抿了一口,滋味甘醇,香气如兰。
顾知珩半垂着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情。
这茶……竟是这样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