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剑 缘来酒楼二 ...
-
掌柜急忙要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凌乱，只一瞬便落在了顾知珩被冰绫遮住的眼里。
见掌柜不理他，谢沐瑜喊道：“诶，我还没问完呢，别着急走啊。”
掌柜充耳不闻地埋头往前走，眼见着就要转过通往后厨的小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杯底轻轻磕在桌面，“嗒”的一声，顾知珩没有抬眼，理了理袖口淡淡道：“掌柜不必如此着急，不妨待我们问完再走。”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话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
顾知珩只这一句话就将要离开人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动。掌柜只觉得自己的后脊窜起一阵寒意，汗毛倒竖，额头沁出许多细密的冷汗顺着眉骨下落，那汗水居然直接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嗒嗒嗒”落在脚边，骨碌碌滚远了。
掌柜瞳孔震颤，心中泛起惊涛骇浪，迈出的一只脚硬生生地缩了回来，转回身硬着头皮赔笑道：“客官在叫小人我吗？这人年纪大了就容易耳背，没听清，客官见谅，见谅。”
这哪里是他能惹得起的普通人？掌柜的心中叫苦不迭。
掌柜的见戴着冰绫的白衣青年不说话，干笑两声继续道：“小认这不是怕客官等久了，饿着了嘛，一心想着通知后厨先将菜做好。”说罢抬手招来一个伙计，将手里的菜单交给了他。这伙计也是个利索的，转身小跑几步便不见了身影。
掌柜僵笑着走到顾知珩对面站好，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方桌，掌柜就这么收了笑垂首站着。
垂手，低头，敛目，不吭声。
这个架势活像慎思堂里犯错的弟子们受训的模样。一个中年发福的大叔在一个俊美青年面前如此憋屈的模样，让在顾知珩身侧的谢沐瑜想笑又不敢笑。
秦灼华看了一眼在他师尊面前紧张无措的掌柜，又看了一眼面容清冷的顾知珩，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没有多言。
顾知珩蜻蜓点水一般掠了一眼谢沐瑜，谢沐瑜赶紧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对掌柜的安慰道：“掌柜放心，我们师徒并不是什么恶人，也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从掌柜这里打听一些事情。”
掌柜点头如捣蒜，颤颤巍巍地掏出怀里的帕子，胡乱地擦了一把额头又快要沁出来的汗水，拱手道：“客官尽管问便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莫要再吓小人了。”借着说话的间隙偷瞄了一眼端坐着的三人，见三人的面色并没有不虞，掌柜也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谢沐瑜没有看见刚刚掌柜的异样，笑着调侃道：“没人吓你啊，刚刚不晓得谁在说什么天神下凡，这怎的转眼之间就变了态度？像是见了恶鬼？”
掌柜摆手慌忙道：“没有没有，哪里有什么恶鬼。是小人胆小受不住天神尤盛的威势，小人不禁有些惶恐。”
谢沐瑜这下真乐了，可以啊，这掌柜的够滑头。
顾知珩淡淡开口道：“不知掌柜对上白城李家药铺是否了解一二？”
掌柜老实回答道：“自是了解一些的。”
顾知珩道：“哦？说来听听。”
掌柜的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境，尽量不让自己腿抖嘴抖，开口陈述道：“原本上白城李家也是个小门小户的贫苦人家，一家人全靠长子李鸿上山采药砍柴变卖维持生计。上有病弱父母，下有年幼胞妹。说起来早年也是可怜见的。”
谢沐瑜点点头问道：“后来呢？有没有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掌柜连连点头：“这李鸿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经常能在山中挖到好些的名贵药材，变卖后赚了许多银钱。当时城里眼红的人纷纷效仿也都一无所获，没人挖得过他。据说有时候他甚至能挖到对修道者有益的灵药呢！”
“灵药？”顾知珩疑惑道。
掌柜连连点头勉强解释道;“嗯嗯，但是那些是不是真的灵药我们这些凡人也弄不清楚，只是大家都这样传。”
谢沐瑜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就单单他能寻得到，城里的其他人就不行？”
“这……小人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李鸿曾经解释说是他挖得年数多了，经验丰富，也约莫是神佛庇佑运气不错。”
顾知珩拿起茶壶又给自己的杯子添了些，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入杯内，在杯子里漾出一圈圈花纹，零散的茶叶随着水流打着旋儿，顾知珩放下茶壶，道：“继续。”
“后来李家的情况慢慢好转了起来，李鸿拿着卖药材的钱治好了老父母的病，还在上白城开了好些药铺，一跃成为上白城的第一药铺。”掌柜的用羡慕的语气说道，“前些年还娶了个娇美的妻子生下了个儿子，也算是美满了。”
秦灼华挑眉，凤眸眼微微眯起，道：“后来怕是没有那么美满。”
掌柜的连连哈着圆润的腰点头应是，道：“客官当真是料事如神，两年前李鸿的妻子不知所踪迹，据说儿子也得了怪病变得痴傻起来。李鸿为了找寻妻子，治好儿子的病，变卖了许多家产，李家自此落魄了许多。”
顾知珩用指尖摩挲着杯沿，垂着眼角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秦灼华看了一眼沉默的顾知珩，又转头将目光给向掌柜，问道：“那你可知，李家近来可有发生什么怪事？”
掌柜的将手里揉皱的帕子又在脸上囫囵擦了一圈，紧张道：“这……有是有，只是……”
“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作甚？”秦灼华冷然道。
“有话直说就好。”谢沐瑜不耐地催促着掌柜。
“只是，近年来听闻李家不知冲撞了什么妖邪，李宅夜半常能听闻有鸟泣或者女人的哭喊声，那声音，哎哟，太凄惨了。”掌柜抖了抖脸上肥肉，压低声音道，“听闻前去除妖的修士，没一个能回来的。”
掌柜的说罢便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李宅的阴森恐怖，霎时觉得寒意四起，小心地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好心提醒道:“三位仙君问了这么多，怕不是也要前去除祟？哎呦，可千万别以身试险啊。”
秦灼华闻言，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头。
谢沐瑜眼底挑眉，不屑道:“他们失败乃是技不如人，说到底不过一群散修而已。”
顾知珩这才状似态度自然的接话，问道：“既然没人能够全身而退，那为什么还有人敢前去除祟？”
掌柜的立马回答道：“大概是银钱丰厚，据说事成之后还有什么灵药相赠，引得众修士前仆后继，叫什么十八重……十八重樱花。”
顾知珩捏着杯子的手一顿，一字一句道：“十重流明樱。”
“对对对，就是叫十重流明樱。”
谢沐瑜和秦灼华面面相觑。
顾知珩额角几不可见的微微一抽，将杯子拨向一边，冷然道：“我记得苍岚有开设分辨灵植妖兽一课。”
空气凝滞片刻。
顾知珩无声叹了一口气，淡淡解释道：“十重流明樱产自东域幽海浮离岛。此物珍贵罕见，有凝核，结丹，聚魂之效。对于晋阶金丹以下的修士作用显著，面对雷劫时相当于多了一层成功的保障。”
谢沐瑜眸光亮了亮，随即点点头，难怪有这么多散修为了得到这株灵植冒险也要前去李宅除祟。
谢沐瑜忽然道：“那此等灵植为何在一个凡人药铺老板手中？”
众人默然不语。
半晌，秦灼华道：“这也只有等到我们到了李宅才能弄清楚了。”
李家的事情已经从掌柜的嘴里问出了个七七八八，再多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秦灼华凝视着掌柜的离开的背影，压低了嘴角。
谈话间小二已经陆续将点好的菜肴端了上来，一盘接一盘，摆满了一整张桌子。果然都是上白城的特色菜肴，香气四溢的脆皮烤鸭，浑圆饱满的八宝狮子头，颜色鲜艳的松鼠桂鱼……
秦灼华看着快要挤不下的四方桌子拧眉。
“这……”上菜的伙计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站在桌边，探头小心翼翼地寻找能放下的空位。
秦灼华见状起身将顾知珩面前的菜肴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刚好可以放下那一碟精致的点心。
伙计从善如流地将点心放下，向秦灼华投以感激一笑，道：“麻烦客官了。”
秦灼华颔首示意不麻烦。
“客官慢用。”上菜的伙计说罢，退了出去。
谢沐瑜目瞪口呆：“这也太多了吧，我没有……”
秦灼华一记眼刀横过去，打断了谢沐瑜的话。
谢沐瑜瞪眼看着对面的秦灼华，刚要开口辩驳，我不是，我没有。
顾知珩扫了一眼桌子上满满当当的菜肴，轻描淡写道：“吃饭，不吃完不许走。”
谢沐瑜立即泄了心头的一口气，偷瞄了一眼身侧的顾知珩，小声嗫嚅道：“是。”
谢沐瑜苦着脸，他也只是随口点的菜，并没有仔细记忆，不应该啊，怎么能多出这么多？难道是这桌子太小了，没有家里的大？
顾知珩指腹轻点桌角，垂眼看着面前碟子里摆成品字形的三块糕点。小巧玲珑，皆做成了桃花瓣的样式。粉色糕点的表面裹了一层透明的薄衣，泛着凉气，隐约漏出丝丝缕缕的桃花甜香。
靠近点心的瓷碟边沿，沁出一颗晶莹的水珠，时间一久就这么顺着瓷碟的曲线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