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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剑 “蹲了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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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华看了一眼在一旁淡定品茶的顾知珩,见他并没有要发言的意思,转了话题,语气平淡地对上座的李鸿道:“李老板,上白城城主寄往苍岚掩月巅的那份委派信笺是你写的?”
苍岚掩月巅乃南域一大宗门,庇护南域苍岚各城。各地若是出了邪祟,会由地方城城主自行斟酌处理,实在棘手的会由城主往苍岚掩月巅寄送委派信笺,再由笃行殿统一调遣派发下去,有需要的宗门弟子也会根据自身的能力考虑是否接下委派来获取报酬。
若是事态紧急或者私人密事,地方居民也会直接上书苍岚掩月巅,笃行殿也是接的。
开始谈正事了,李鸿也不由得正了正脸色,点点头,严肃回道:“没错。”
谢沐瑜还没规矩一会,闻言便向身后的椅子里靠了靠,扫了一眼上座的李鸿,浑身上下透露着散漫的宗门少主气息,状似无意地开口但每句话都在咄咄逼人,道:“苍岚庇护南域多年,于除魔卫道一事无有不应,信中所述若为事实,实属严重非常,你作为李家家主为何不早点寄送委派信?”
李鸿瞳孔一缩,似乎正是被戳中了伤心事,他握着茶盏的手有些颤,半晌,叹了一口气,面上混着一言难尽的苦楚道:“说来惭愧,在下原以为是普通的邪祟,想来凡间的修士也是可以解决的,只是没有想到后来居然一发不可收拾……小人人轻言微,怕直接上书宗门不能够及时得到回应,来来回回耽误时间,所以这才托了城主将信笺寄出。”
好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谢沐瑜低头继续拨弄茶盏上的杯盖,仍旧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李鸿,虽然他嘴上总是在看不起那些个散修,可寄来的笺上的人命可是白纸黑字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他心中到底有些不忍,不由得责怪起李鸿来:“你若是早些察觉,上书宗门,也不会白白牺牲这么多人命,说到底,都是你的过失!”
顾知珩轻轻蹙眉,道:“沐瑜,慎言。”
“是,道长说的没错,都是在下的错。”李鸿也不反驳,反而直接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脸上的悔恨也不似作假,这下倒是让谢沐瑜没有办法再追责下去。
秦灼华揭开杯盖扫了一眼盏中的茶水,眸光闪了闪,又盖了回去。
秦灼华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转移了话题道:“李老板,李宅的情况我们已经从信笺中大致了解了。现下,想请李老板说明具体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时间,地点,人物,事无巨细。”
李鸿叹息一声便开始将事情娓娓道来,秦灼华剑眉微挑,内容竟然与酒楼掌柜说的一般无二。
谢沐瑜疑惑道:“那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直接搬走?”
李鸿重重叹息一声,满心满身的疲惫,“道长有所不知,自从李宅相继有仆从暴毙,众人具是人心惶惶。即便是有人逃离李家或者是光明正大地解除与李家的雇佣关系,回到家中,也只是会更快的死去罢了。”
逃走只会死得更快,光是凄惨的死状,足以让这些凡人吓破胆子,所以直到现在很多仆从还是宁愿留在李宅听天由命,在惊惶恐惧中,能耗一天是一天。
“早死早投胎”这个说法在现实面前,不过一笑话罢了。任谁也不想早死,万一有一天这邪事有人解决了,而自己能够逃过一劫,侥幸活着呢?
因着上述原由,李鸿也不敢轻易搬家,以防一个不慎就会全家死于非命,还不如待在李宅和那邪祟死磕到底。
“时间一久,我也就歇了这份搬家的心思。”李鸿掩面,几句话还没说完竟然哽咽起来,“只盼着这件事情能够早些结束,还我李家安宁,告慰已逝之人的在天之灵。”
看样子这邪祟确实折磨人,李鸿不过而立之年,头发都花白了,老态尽显。
“这邪祟居然凶残至此,居然半点活路不给人留下?”谢沐瑜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当场就将那邪祟抓来抽筋剥皮。
听到这里,厅内的一众仆从具是两眼空洞无神,神情凄惶。那开门的枯瘦老翁甚至偷偷在一旁掩面落泪。
厅内氛围沉重异常,像是吊唁哭丧的灵堂,谢沐瑜最是看不惯别人的眼泪,屈指挠挠鼻尖,也佯作不出咄咄逼人的气势了,心下有些发软,求助地看向顾知珩,顾知珩依旧神情淡漠,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谢沐瑜。谢沐瑜颇有些讪讪,赌咒发誓道:“诶诶诶,别哭嘛,我……我们此次定将那邪祟驱除,保管你们不用再担惊受怕。”
厅内仆从闻言,哭声更大了,像是被强拉入了火葬场,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差点将屋顶掀翻。
谢沐瑜猝不及防地嘴角一抽,实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他也就安慰两句,怎么越哭越凶?
谢沐瑜到底年轻,经历的不多,他哪里知道,前面无数的修士都是这样信誓旦旦立下保证的,到最后不是直接横死就是了无行踪,然而祸患仍在。一众仆从现下麻木得只当这保证当做催命符,不知道是哭他们自己,还是先提前哭这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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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谢沐瑜为了能够第一时间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玩意在李宅作祟,等到半夜都没有睡觉,困得他在房间里哈气连连的时候,院子里终于有动静了。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悄悄咪咪地打开了房门出来探查,却不想在门口就撞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当下一愣。
明月隐藏在薄雾之后。入夜后的李宅祟气环绕,全然不见白日宅内的一片生机盎然的模样,端的是死气缭绕,阴风阵阵,刮得谢沐瑜的后颈连着脊背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两人在各自的眼睛上施加了可以夜间视物的术法,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谢沐瑜见到那一坨不明物体的第一眼就想拔剑而起,被秦灼华一把拦住,示意静观其变。
那邪物身体表面被一层恶臭的淤泥覆盖,淤泥内还有不停蠕动的黑色软体蠕虫,看着形状约莫是水蛭,约有成年人拇指般粗细,通身环绕着不详的祟气。邪物一步一个脚印,淤泥混着水蛭时不时掉下一块,发出“滋滋”的声音,当即就将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水蛭失去了载体在地面疯狂挣扎蠕动起来,没过几息就在坑洼的地面化成了一滩恶臭的浓水。
这样的情景惹得谢沐瑜心里一个劲犯恶心,想起自己刚刚在没看清之前,还意气奋发要出去与那一坨玩意决斗……忍不住一个哆嗦。
谢沐瑜伸长脖子也看不清楚那邪物的正面,只得依稀辨出该是人的身形。
两人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观察这邪物到底想要干什么。离得稍微近了就闻见了一股腐烂刺鼻的腥臭味,谢沐瑜看了一眼抱剑隐藏在暗处不为所动的秦灼华,实在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忒的难闻”!赶忙捂住自己的口鼻。
邪物边走边发出凄惨的哭泣声,听着像是被勒住脖子的公鸡,声线尖锐刺耳,还伴有凄厉的鸟泣声,两道声音混杂在一起,搅得谢沐瑜心智混乱,压不住心中的戾气直想提剑就上。秦灼华一把按住谢沐瑜的肩膀,道了一句:“拨乱静心。”
谢沐瑜当即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灵台瞬间清明,那混杂的声音居然有扰人神志的效果!
谢沐瑜看了一眼身侧的秦灼华,只见黑衣少年的瞳孔在诡异的深夜里依旧漆黑明亮,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谢沐瑜不由得撇撇嘴,随即正了正神色,目不转睛地观察起来。
越是靠近那邪物周围的祟气愈发潮湿黏稠,像化不开的雾霭,月亮彻底被笼罩在李宅上空的祟气遮住,秦灼华的视野又暗了暗。
两人跟着邪物来到了一处院落,尽可能隐匿自己的气息,蹲在院落的墙头一角。两人被围墙下一棵长势茂盛的树遮住了身形,这里是个绝佳的查探方位。
谢沐瑜眨眨眼,压低声音催促道:“快,它进去了,我们快跟上。”
秦灼华一个起落跃下墙头,先谢沐瑜一步悄无声息来到窗前,他小心地将闭合的窗户推开一条缝,谢沐瑜凑上来和他一起观察屋内的情形。
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因着两人眼睛有术法加持,倒也不怕看不清。
咦,这离得近了,看这邪物的身形穿着,生前该是个女子。
那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嘶叫,侧身对着他们安安静静呆立在床前。谢沐瑜甚至能看见那邪物脏污蓬乱打结的头发,其间还有黑色的水蛭在翻滚蠕动。脸上更是一块完整的地方也没有,米粒一般的白色蠕虫在失去眼球的眼眶里外钻来钻去,看得谢沐瑜头皮一阵发麻。着实恶心。
良久,邪物终于是动了,它缓缓抬起右臂,破烂的衣衫下是森森白骨,零星粘着一点皮肉,稍微完好一点的地方也被淤泥染得脏乱不堪。它稍稍动作就有淤泥混着皮肉“啪嗒”一声掉在床沿,将床沿腐蚀得“滋滋”作响,床沿很快便缺了一角。
它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麻木地侧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它慢慢收回胳膊,将手笨拙地在破烂的衣服上蹭了蹭,不想,它全身都是在淤泥的覆盖下,越是用力蹭,带有腐蚀性的淤泥粘得越多。
它似是有些不耐,手掌上胳膊上几块完好的皮肉都被他粗鲁地蹭了下来,掉了一地,很快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洞来。它的整条手臂也完全变成骷髅架子,再也不会轻易掉落腐蚀物,它伸出胳膊在自己面前端量了一会,似乎才感到满意起来。
谢沐瑜全程一脸呆滞。这邪物到底在干什么?
邪物僵硬缓慢地撩开了床前的帷幔,掀开不过寸许,秦灼华便看见了床上一张熟睡的脸。
秦灼华心知不能再等,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拔剑出鞘,谢沐瑜还没有反应过来,秦灼华就已经破窗而入,在窗外掷出去的苍岚剑鞘这时已经砸向邪物面门,秦灼华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带着凉意的湛湛剑锋紧随剑鞘向着邪物直刺而来。
邪物闻声回头……
“哐当”一声,苍岚剑鞘砸在地上溅起点点星火,在地上顺势滑行了一段距离。
谢沐瑜翻窗入内,掀开帷幔,见里面的人呼吸平稳没有受伤,也没有想要苏醒的迹象。便猜想应是被那邪物的叫声迷惑,只是睡得沉,并没有什么大碍。他便放下心来,捡起地上的苍岚剑鞘,转身就闪出了房门。
来到庭院,谢沐瑜就看见不远处面色凝重的秦灼华,几步上去将剑鞘一把拍在秦灼华的手里,语气别扭道:“喏,剑鞘。”
秦灼华道了一声谢。
“顺手而已。”别扭说完,谢沐瑜询问道:“那邪物如何了?”
秦灼华收剑入鞘摇摇头,下巴微抬,示意他看地面。地面平坦整洁,丝毫没有刚才被那邪物腐蚀过的痕迹。
秦灼华握了握手中的苍岚剑,道:“刚刚一剑斩下去的时候,并没斩到实物的触感,想是并没有伤到它,我追到这里的时候就断了踪迹。”
谢沐瑜在窗外看得清楚,秦灼华破窗而入的身法行云流水,快如闪电,然而还是让那邪物凭空消失在他们眼前,看来这邪物不是法力强大,就是没有实体。
折腾一夜,没有什么收获,谢沐瑜颇有些气恼地踢了踢地面,道:“蹲了半天,我们就蹲了个寂寞?”
秦灼华凝眸看着不远处的莲花池,灼灼莲花在重重祟气下娇艳欲滴,处处透露着格格不入的诡异。他若有所思道:“那倒也未必。”
谢沐瑜问:“怎么?”
秦灼华不予理会,径直转身离开了。
谢沐瑜气得咬牙。
李宅祟气浓重根本无法判断那邪物的行踪,现下,连地面上的痕迹也消失了,更是无从找起。
两人只得先回住处,明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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祟气依旧浓重异常,月光半点儿也透不进来。
两道身影藏在夜色深处,看不清面容。
“咦,这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半卧在屋顶的白衣青年扶了扶头顶上的帽子,随即哀叹一声,“按照他们这样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
白衣青年伸长脚尖碰了碰另一个人的脚踝,“诶,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一声啊,死了?”
黑衣人站姿挺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任由白衣踢他的脚踝,半晌才道:“早死几百年了。”
白衣一噎:“……”
近看,黑衣人肤色与白衣人如出一撤的苍白,但眸色却深沉得很,他扫了一眼院子里提剑的黑衣少年,顿了顿,又道:“再等等,很快就能回去了,不差这两天。”
“走吧。”
嘿,这人又开始卖关子,怎么就很快就能回去了?
白衣人心中纠结无奈,但行动上却丝毫不拖泥带水,黑衣人话音刚落,两人随即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缕淡淡的青烟四散在空气里。
一阵山风吹来,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