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63、南雪（十二） 自从南雪失

　　自从南雪失踪后，齐瑾瑞一直在找她，他自己一个人找不到，就花银子雇了不少的人找，还报了官。但是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南雪的踪迹。
　　他痛苦至极，焦灼至极，没多久的工夫，就瘦了一大圈，某天早上起来，竟发现发间添了几缕白发。
　　更叫他忧伤的是，南雪失踪的消息最终还是没有瞒过南老头。老爷子五内俱焚，当下就口吐污血晕了过去，经过抢救，他虽然醒了过来，却已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转动几下眼珠子。
　　老爷子勉强挣扎着熬了几天，他的身体，本来已经跟纸糊的似的，再经这一番变故，还是没熬过去，一命归西了。
　　临死前，他流着浑浊的眼泪，哀求地看着扑在他床前的齐瑾瑞。齐瑾瑞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忙保证自己一定会找到南雪，并且今后一定好好照顾她，南老头这才咽气。
　　安葬好南老头后，齐瑾瑞继续寻找南雪。他发誓，不找到南雪，自己绝不罢休！
　　但是，最终，他却食言了。
　　一年后，已经跑到碧城西边的琴城找寻的齐瑾瑞在竟在街上遇到了他家的一个小厮。那小厮叫小西，背着包袱，风尘仆仆，面带恓惶，左顾右盼。当两人无意间对视上后，小西蓦地激动地哀叫一声，一头扑在齐瑾瑞的身下，抱住他的腿就嚎哭了起来。
　　突遇小西，叫齐瑾瑞十分诧异，但更叫惶恐的是小西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后说的话。
　　小西说，当初，齐瑾瑞只是简单对母亲说出去访友，不日便会回来。这是常有的事，齐母当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以为他不久就会回来的。哪晓得，齐瑾瑞这一出去，竟快一年没有音讯，也不见有信捎回来。这下齐母急了，实在担心儿子会不会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便忙派人出去打听寻找儿子的踪迹，哪晓得也无人知道！
　　齐母忧惧之下，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竟显出了十分不妙的迹象。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要挣着命等儿子回来，于是，老太太加派人手，四面八方都去找。而小西，就是一路往琴城来的。小西还只是个半大小子，一路寻来，真是吃尽了苦头！这下见了主人，真是如同见了救星，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家里的境况如实告知了齐瑾瑞。
　　原来，齐瑾瑞找南雪找的晕头转向，根本忘记给家里传递消息。只是没曾想，家里竟出现了这番巨大的变故。
　　他又悔又急，忙带着小西就往琢城赶。
　　两人风驰电掣赶回了家，所幸齐母还在，叫齐瑾瑞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齐母的身体明显已经很不好了，见着儿子回来，她喜出望外，容光焕发了几天，后来面色却又灰败了起来。
　　齐瑾瑞十分自责，便侍奉在母亲的病床边，勤勤恳恳地喂饭喂药喂水，很是尽心。
　　齐母这时提出了一个要求。
　　她看好了一个姑娘，是附近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家的女儿，在这一代颇有美名。齐母早已派人去她家里试探过，看起来是很愿意的。
　　如果齐母的身体还康健的话，她不会这么早就让儿子成亲，非得等他高中之后，才会细细择选儿媳。但是现在不同，自己时日无多，怎能不替儿子铺好路，如果不看着儿子娶妻，她怕是会死不瞑目啊！
　　面对母亲的要求，齐瑾瑞很为难，他想到了到现在还不知在何处的南雪。南雪，是他爱慕了多年的姑娘，他是那么的喜欢她，以前，只要一想起她，心口就会泛起甜来，在她的面前，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犯傻。现在，一想起来，心里就会翻涌起苦痛，有时候甚至痛到肉颤。况且，自己还答应过老师，一定会找到她，照顾她，现在的自己，怎么能娶妻呢？
　　但是，现在的自己，又怎么能不娶妻呢？
　　自己怎么能拒绝身体枯萎，眼含希冀的母亲呢？
　　母亲把自己拉扯大，吃尽了苦楚，何况，母亲之所以得病，也与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啊！
　　齐瑾瑞左右为难，左右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听从母亲的安排，与那姑娘成了亲。
　　成亲后的一个月，齐母溘然长逝。
　　死时，嘴角含笑。
　　她虽仍有遗憾，但是在儿子与儿媳的围绕陪伴中死去，也还是欣慰的。
　　青娘是齐瑾瑞的妻子，她的丈夫，很完美，长得好，学问好，品行好，对她也很尊重，后来还高中做了官。
　　两人成亲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吵过嘴。后来他做了官，也没有变心，不曾纳妾。
　　按理说，她应该是很满意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没办法完全走进丈夫的内心。
　　为什么她觉得，笑得温文尔雅的丈夫的眼睛里，一直弥漫着湿漉漉的雾气呢？
　　夫君。
　　你在笑吗？
　　夫君。
　　你在哭吗……
　　青娘不敢多想。
　　齐瑾瑞一直在派人找南雪。
　　但他一直没找到。
　　五十岁那年的一个清晨，家人发现他在睡梦中安静地死去了。
　　那天，正是多年前，南雪突然失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