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62、南雪（十一） 关允沐快马

　　关允沐快马加鞭，赶到城守府，三两步就到了冯清川的院子里。冯清川恰好也在，他脸色有些苍白，正随意地躺在在放在院内的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下的软塌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关允沐的到来，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出来，他本来还有些懒洋洋漫不经心，在听说南雪失踪了的消息后，顿时也急了。忙跳起来叫人，然后迅速换了外出的衣服，分别和关允沐带着人马开始在碧城里找人。
　　但是，他们发动各方面的势力，把碧城翻了个底朝天，却并没有找到南雪。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一年过去了。
　　南雪都没有找到。
　　关允沐和冯清川一直没有放弃，还是不停地四处寻找。他们寻找的范围，已经不限于碧城，而是往四周辐射。
　　但是，还是不见伊人的影踪。
　　半年前，老关大人便派人来接关允沐回去，但是他一直留在碧城，没有走。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关大人派人催得越来越急，眼看着不能再拖了。
　　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关允沐也越来越绝望，天下这么大，究竟应该到哪里去找她呢？况且，她消失地那么蹊跷，这个人，究竟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呢？
　　想到这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关允沐不禁毛骨悚然，在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终于，在寻找了一年半后，关允沐放弃了。
　　他决定回都城。
　　冯清川在府里为他摆酒践行。
　　这天，关允沐喝得烂醉如泥，他喝吐了，他喝哭了，他抱着酒坛子躺在地上嚎啕大哭，便哭边对冯清川道：“你说她到底在哪儿呢……我一点儿都不伤心……才见那么几面……长得也就那样……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这人嘴巴上说得很硬，如果不是哭得像条被人抛弃的狗，可能更有说服力些。
　　冯清川看他哭成了一碗粥，觉得好笑，于是，他就笑了起来。
　　但是他笑着笑着，那哈哈大笑，变成了涕泪横流。
　　两个大男人，在酒桌上鬼哭神嚎，十分不成样子。
　　第二天，关允沐又恢复了一贯冷峻的模样，带着几个侍从，打马疾驰而去。
　　此后，他再也没有到过碧城，即便有时因为公干，需要到碧城或者经过此处，他都会让别人来或者选择绕道走。
　　回都城后，他没有走老关大人为他铺好的路，而是投身军营，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靠自己的努力，做到了将军。
　　老关大人本来很不满意他的选择，他气得不管关允沐，但是，这个儿子真是根硬骨头，真的就凭着自己走出了一条路来。虽然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身上大伤小伤不断，有几次差点死在战场上，但是，他最终还是熬了过来，功成名就。老关大人的儿子不少，但是这个儿子，在他的心里是很不一样的，后来他甚至慢慢开始崇拜关允沐了。
　　这个孩子，成为了他的骄傲。
　　但是，关允沐一直拒绝娶妻，这成了老关大人夫妇的心病。但是，到了关允沐三十五岁那一年，他突然带回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是他从一个正在被土匪糟蹋的村庄救出来的。那村子被抢掠烧杀得差不多了，关允沐刚好带着一个小队从那里路过，见状勃然大怒，便带着人冲杀了过去。把那些作恶多端的贼人尽斩于马下。
　　虽然这样，但是这个村子的幸存者已经所剩无几，而这个叫雪儿的姑娘就是其中之一。她是家里的独女，在危急关头，她的父母把她打晕，藏在了牛棚的草堆里，他们自己冲出去与贼人拼命，结果被杀害了。
　　关允沐带着人在村里四处搜寻的时候，她晕晕乎乎地从草堆里爬了出来，没多远就见到了父母惨死的尸体，痛苦地哭叫起来。关允沐自然发现了悲痛欲绝的她，便把她和另外几个幸存者全都带走。
　　他为几个幸存者安排了妥当的去处，但是雪儿拒绝留在那里，她想跟着关允沐一起走。关允沐自然是不答应的，但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竟十分执着，她偷偷摸摸地跟上了关允沐，关允沐哪会不晓得后面多了一条小尾巴，本来以他们的速度，雪儿哪里跟得上，不一会就要跟丢。但他怎么可能真的装作不知道，不管她呢，一个年轻姑娘，独自一个在外行走，不多久就要出事。
　　于是他突然出现在雪儿的面前，不仅吓了她一大跳，并且还打算再把她送回去。但是雪儿死活不肯，还跪下来苦苦哀求，希望关允沐能带她走。
　　这姑娘相貌并不美艳，只能算得上清秀，但是皮肤白皙，体态修长，黑发如瀑，并且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提升了她整个人的风采。
　　当这双美丽的眼睛泪水涟涟地望着他的时候，他一阵恍惚，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曾经也有那么一双美丽至极的流泪的眼睛看向过他。
　　但是很快，他就不再回忆了，只要想了那双眼睛，他的胸口，就会翻涌起无尽的痛楚来。
　　关允沐最终还是带了雪儿走，并把她安顿在了关府里。老关大人夫妇见儿子居然带回了个女人，那真是谢天谢地，祖宗保佑，也不管这女人的家世什么的，撺掇着就要给他成亲，但当时是被关允沐拒绝了的。
　　但他也只是拒绝得了一时，雪儿实在太会做人了，她在关府里，人际关系十分好，并且很努力地侍奉老关大人夫妇，贴心地照顾关允沐。
　　慢慢的，关允沐的态度软化了下来。
　　他一个人孤寂太久了，也想拥有一个家啊。
　　在带回雪儿的一年后，关允沐与她成了亲。
　　从此以后，与她生儿育女，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