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59、南雪（八） 南雪不想在

　　南雪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回琢城去。
　　其实，她也看出父亲与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之前父亲对自己说，母亲去世了，他的身体又算不上好，便想带自己来碧城投奔舅舅。南雪是不情愿的，但是父亲心意已决，没办法，只得听从。但是到了碧城后，父亲却裹足不前，并没有带自己去舅舅家，反而在一次酒后吐了真言，说那舅母有些看不起人，怕她会苛待自己。只是现在，进也犹疑，退也彷徨，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南雪的性格，一直有些软弱，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她并不愿意在白眼里过活，还不如悬崖勒马，早早回去呢。虽然之前把家里都处理干净了，但是银子还在，熟识的人还在，回去之后，再慢慢置办，不也很好么！
　　更何况，后来又发生了那些不堪的事，那个人，行为越来越猖狂，实在可怕。父亲害怕他们一行人，病弱老头加上几个女人，回去出什么问题。这也有道理，但是，现在齐大哥来了，把事情托付给他，应该是让人放心的……
　　这么想着，南雪便鼓起勇气，找到父亲，细细地谈了自己的看法。
　　而父女俩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
　　南老头见到齐瑾瑞的到来，也动了心思。妻兄那边，他自己原先还是殷勤的，还催着自己赶紧带着女儿到他府上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那边却没什么动静了，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态度。现在人还没去，就已经这样，若真的觍着脸住进去，还不知道要怎么卑躬屈膝呢！
　　罢了罢了，回去吧……
　　于是，南老头又找到了齐瑾瑞，把自己为何要带着南雪来碧城，并自己现下的窘境一一详细地说了出来。
　　齐瑾瑞听闻老师的身体很不好，忧心忡忡，又听老师说想要自己帮扶着一起回到琢城去，连连答应。当老师诉说着担心女儿今后无依无靠的苦楚时，他心情激荡，简直想指着自己说：“我我我……一切都交给我吧！”但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怕显得太失态忘形了。
　　当一切都决定下来后，南氏父女，还有齐瑾瑞都放松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便忙着处理东西，以及打包收拾行李。他们来的时候，轻车简从，东西不多。但是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后，自然又添了许多家什。不能带走的东西都要卖掉，要带走的就要细细归置好。哦，还要找到这院子的主人家，商量退租的事情……
　　这些事情一一处理起来，颇有些繁琐哩。
　　齐瑾瑞这段时间帮着南老头做事，虽然有些累，但是很高兴。能带着他们一家回去可真是太好了！天知道当他听说南雪被她父亲带走了之后有多么痛心！
　　嗯，等带他们回去后，就告禀母亲，向南家提亲吧……
　　一天晚上，齐瑾瑞本来睡得很熟，却突然惊醒了。他的心跳得很快，背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回事？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皱紧眉头。
　　侧耳倾听。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还有女人细细的呜咽声……
　　这是……
　　南雪！
　　齐瑾瑞大惊，迅速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夺过搁在桌上的剑就往外冲去。当他奔至南雪屋外时，只听见里面有噼里啪啦打碎东西的声音。他怒从心头起，正要一脚踢开房门，门却自己被撞开了，从里面闪出一道黑影。里面的南雪似乎要听到他赶过来了，只听见她叫道：“齐大哥，有贼……”
　　齐瑾瑞忙抽出剑来朝那人冲了过去，顷刻间两人就过了数招。齐瑾瑞惊讶地发现，这人的身手相当不赖，在手上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居然不落下风，自己在他身上刺了一剑，他也在自己肚子上回了一拳。这一拳厉害得紧，挨了这一下，不仅疼，而且口内都有血气喷出来。
　　这边的动静闹得比较大，南老头和丫头婆子的屋里有燃起了灯，而且还能听到他们急匆匆跑出来的声音。
　　正与齐瑾瑞缠斗的那人不再恋战，拳来脚往几个回合后，瞅了个空子，迅速掠上墙，溜走了。
　　齐瑾瑞也不追，他更担心屋内的南雪。
　　他本想赶紧进去看看，但看到南老头慌慌张张地朝这儿奔过来后，又迟疑了。只得待在一旁，看南老头和带着小萍和婆子进去了。
　　不一会儿，屋内亮起了灯，并传出了细细切切的说话声。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南老头独自出来了，留下小萍和婆子收拾屋子和陪伴南雪。
　　南老头出来后，招呼齐瑾瑞一起离开。
　　齐瑾瑞道自己还是不放心，怕那贼人再来，想在这屋外守一夜，但他劝南老头赶紧回去，夜里凉，怕他受寒。
　　南老头心道也是，再借着屋里的烛光打量齐瑾瑞。发现他披散着头发，穿着寝衣，脚上鞋都没有穿，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说，只是自己慢慢走开，去了齐瑾瑞睡的屋子，拿来他的鞋子并长衫，看着他穿好，才又回到自己的屋里歇下。
　　齐瑾瑞就这样的屋外守了一夜，不过，那贼人并没有再来。
　　第二天，南雪又把昨晚对父亲及丫头婆子的说辞对齐瑾瑞说了一遍。
　　她道：“我本来正睡得熟，却被什么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中爬起来看，屋里却出现了一条黑影……我吓得想叫，那人却扑过来捂我的嘴。我挣扎起来，手一挥，碰到了床头柜上放的茶壶，把它打碎了。那人还想掐我的脖子，这时听到外面好像有人来了，那贼人便放开了我，往外冲……”说着，她哭了起来，便哭便道：“谢谢你，齐大哥，你救了我的命……”
　　她哀哀地哭泣，是那样的可怜，又是那样的美丽，齐瑾瑞心里一片火热，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只期期艾艾道：“放、放心吧……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我们马上就走……”
　　南雪泪眼朦胧地看着红了脸的齐瑾瑞，即觉得安心，又觉得羞愧。昨天晚上，来的哪里是什么贼人，自然是那个该死的登徒子！他又来欺负人，南雪气得要跟他拼命，但她哪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对手？被一只大掌按得起不来。她这次是真的急了，在那人凑上来又想亲的时候又抓又咬又踢，就像一条被抛到岸上的鱼。慌乱中她踢倒了茶壶，屋外又传来的有人冲过来的声音。那人便放开了南雪，出去与齐瑾瑞对上了。
　　南雪害怕极了，她怕自己受辱被发现，那真是万劫不复。不过她平时老实软弱，在这关键时刻，却灵机一动，只叫有贼。这就叫她把人都糊弄过去了……
　　南雪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个地方，实在不能久留，还是赶快离开得好。
　　走的时候，那人送的东西，就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她决计是不会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