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55、南雪（四） 大半个月的

　　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直提心吊胆的孙少爷找了个时间，带着不少礼物，来到城守府，求见冯清川。
　　他很担心会被拒之门外，但如果真的被拒绝了，也只得回去，再寻机会拜见。
　　但，出乎意料的，冯清川派人把他迎了进去。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忙跟着去了。进了冯清川的院子，他还有些缩手缩脚，时不时偷觑冯清川的眼色。冯清川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好笑，便开口安抚了他几句。孙少爷见他态度亲切，暗暗庆幸，便也放松了下来。
　　冯清川叫人送来了茶水点心，两人自自在在地说起了话来。
　　聊了没多久，孙少爷便把渐渐把话题转到了关允沐的身上。他对那个看上去颇有些傲慢骄矜很好奇，而且看起来，冯清川似乎也很照顾甚至是忌惮他。所以，那个人的来头应该是不小吧。
　　提到关允沐，冯清川的表情便显得有些微妙。那天晚上过后，关允沐特意来找过自己，让他派人打探一下那个姑娘的情况。
　　冯清川自然答应了。
　　派出去的人没多久就带回了消息。
　　原来，那姑娘一家是外来户，最近才从隔壁的琢城搬来。她家的来历，自然也被细细弄清楚了。
　　她的父亲是个老塾师，本来在琢城以教书为生，生活清贫，勉强能糊口。不过，一年前，这姑娘的母亲病死了，父女俩哀痛不已。安葬好妻子后，老先生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常有晕眩呕血的情况，去医馆看大夫，大夫也说情况很不妙。他心中惶恐，害怕自己死后，女儿无人照管，思前想后，决定带着女儿来碧城投奔妻兄。他妻子的兄长原本也读了几年的书，但是他似乎无意于此，更乐意经商。妻兄也是个敢想敢干的人，带了笔银子，就单枪匹马地从琢城出去了。走南闯北，受了很多的苦，但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倒是挣下了些家业。最后，在碧城定居了下来。定居下来后，他便把父母从琢城接了过去，打算让他们好好享几年的清福。却不想，七八十岁身体还很硬朗的老头老太太，一路上受了不少的颠簸之苦，到碧城后，便双双病倒了。他心急如焚，忙找来大夫，还买了不少人参鹿茸之类的补药熬了给二老喝。却不想老头老太太吃了几天后，越发地不好了，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
　　他伤心不已，心里也有些后悔，要是不把他们接来，也许二老还能多活几年哩。
　　他只有一个妹妹，就是老塾师的妻子，从小也是很疼爱的，父母死后，他很愿意照顾接济一下妹妹妹夫。但是老塾师骨子里有些清高，不愿意接受妻兄的照顾。不过，两家一直有书信往来，关系不错。
　　老塾师本不想搅扰妻兄，但是现在形势危急，自己有性命之忧，万一自己真的有个三三长两短，那么女儿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他最终只得厚颜给妻兄去了一封信，诉说了自己的苦楚。
　　那边很快便来信了，之前妻子去世，他也是去了信的，但那时妻兄带着商队出去了，当家的嫂子便派了几个人来奔丧，留下了些奠仪。这次去信，却是妻兄自己收到了。他一直在外奔波，其实也没回来多久，得知妹妹去世了的消息大吃一惊，听说妻子只是派了几个下人带着一点银子去奔丧，很不高兴，便与妻子吵了几句嘴。他正闷闷不乐，便接到了信，读完后很是流了些眼泪，叹那女孩儿命苦。过后马上回信，表示愿意接受父女俩，叫他们只管来，还说要派人来接他们。但是老塾师后来又来信拒绝了，他说自己在琢城还有不少琐碎的事儿要交代处理，派人来接反而不便，等他安排好一切，便自己带着女儿来。妻兄也知道妹夫的脾气，知他还是矜持，也不再勉强了。
　　老塾师在琢城耽搁了个把月后，便带着女儿以及一个粗使的老妇和小丫头上路了。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所幸还是顺利到达了碧城。到碧城后，他并没有直接上门找妻兄，而是先自己赁了一个小院子，把女儿安顿好了才登门去拜访对方。
　　见他上了门，妻兄大喜，便留他吃酒。他却不过，这一吃就晚了，他醉得很，还想回去，不过被妻兄拦着，便在他府上歇下了。
　　也就这个晚上，他的女儿被那糊涂鲁莽的张公子给扛走了。
　　不过这事儿，那姑娘没有声张，而是隐忍了下来。
　　当手下把这些详详细细地报告给冯清川的时候，他看上去似听非听。手下报告完毕，他也没什么反应，弄得人家惴惴不安，半晌，他才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手下道：“大少爷，那老头儿姓南，他那女儿，叫南雪。”
　　“南雪么……”冯清川喃喃道，脑海里出现了那天晚上与她对视时，那张惊心动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