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54、南雪（三） 瞧这张胖子

　　瞧这张胖子做的这叫什么事儿哟！
　　荒唐！荒唐！
　　冯清川抚额，得赶紧把人送回去。这么想着，他便准备招呼人，却不想那周少爷却兴奋起来，他本已喝得醉醺醺的，当下歪歪斜斜着便朝那被子扑了上去，抓着被子就用力一扯。一个穿着已经微微泛黄的白色寝衣、披散着如瀑般的黑发的女人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很害怕，浑身发抖，低着头，捂着脸，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是哀哀的呜咽还是难以遏制地从嘴里流泄了出来。
　　怪可怜的……
　　那周少爷手贱嘴也贱，虽然看不到脸，但从身形和露出来的手脚来看的话，这绝对是个年轻的女子。瞧瞧她的手，白晰纤长，笋尖儿也似。还有那脚，虽然她努力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还是露出来一部分，那露出来的几颗脚趾，浑似几颗待放的花苞。
　　这模样，脸还没露出来，都已经比那对在一旁搔首弄姿地调弄着琵琶的双胞胎让人焦渴多了。
　　周少爷看得眼热，便伸爪想摸，嘴里还不干不净道：“快让爷瞧瞧你的脸……”
　　姑娘抖得更厉害了。
　　眼看他就要触到姑娘的脸，一只手却把那作恶的手抓住了，不仅抓住，他还用了点力气，往下一掰。周少爷就像是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似的叫了起来。
　　是关允沐。他捏着周少爷的手，皱着眉，道：“良家的女子，是能随便乱碰的么？！”说完，用力一甩，周少爷便被抛到一边，像只翻了盖的大王八。
　　周少爷顿时大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便想上去与关允沐厮打。
　　刚才周少爷想对姑娘动手动脚的时候，冯清川便想上去制止。不过关允沐快他一步，这时他见周少爷居然还狗胆包天，想对关允沐无礼，也怒了，便上前一步，站在周少爷面前，沉声道：“你待怎的？”
　　周少爷见冯清川站出来，一愣，这时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孙少爷和李少爷见此人竟敢这么放肆，暗叫不好，忙上前，一人一边，抓住了周少爷的手。孙少爷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人实在是作死啊，凭你在别处怎么作死，我也懒得管，但现在这人是自己带过来的，带累了自己，可怎么是好！
　　这样想着，孙少爷忙道：“周殊，你喝了几杯黄汤，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说着又讨好地看着冯清川和关允沐，道：“冯爷、关爷，这人糊涂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跟他计较……周殊，还不快给冯爷和关爷赔不是！”一边说，一边用力捏周殊的手臂。
　　周殊心中愤恨，此时他的头被李少爷往下按着，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但是当他眼睛抬起来时，看着冯清川与关允沐，却马上变得顺从甚至是怯懦了，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声音响亮：“瞧我！喝了几杯，竟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我掌嘴，”说着又是噼啪几下，“两位爷别跟我一般见识……”
　　冯清川看着周殊把自己的脸抽起了道道红痕，才轻蔑地乜了他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而关允沐，哪里会里周殊这种东西，此时他正蹲在那姑娘旁，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但是姑娘并没有什么反应，兀自捂着脸发抖，手指间，已经有眼泪淌出来。
　　冯清川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上前，又用那被子把姑娘松松裹好，然后对屋子里的众人道：“都散了吧，该干什么的，就干什么去。”
　　屋子里的孙、李、周、张，包括双胞胎姊妹，都讪讪地退出去了。
　　几位少爷出去后，寻了个没人的地儿，骂了一架，主要是针对周殊，顺带着张少爷。周少爷本就感到巨大的耻辱，现在见他们还喋喋不休，冷哼几声，扬长而去，留孙少爷在后面骂骂咧咧。
　　屋里其他的人都出去了，冯清川才又把那被子散开，对那女子道：“姑娘，他们都出去了……今天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但你这样呆着也不是事儿，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去吧……”
　　他的态度、语气是诚恳的，女子听进去了，她虽然还有些颤抖，但是慢慢放松了身体，捂着脸的手也放下来了，她缓缓抬头，循声看向冯清川。
　　一张湿漉漉的脸出现在冯清川及关允沐的面前。
　　站在一旁的关允沐呆了。
　　虽然这姑娘哭得惨兮兮的，眼泡儿都有些发红发肿。但是这丝毫不能减弱她的美，反而如带露梨花，娇娇怯怯，惹人怜爱。
　　她的模样，简直是完全按照关允沐的喜好长的。
　　关允沐不是个贪花好色的人，但是这次，他却一头栽了进去。
　　本来冯清川是打算让随从送着姑娘回去的，但是关允沐把这活儿抢了过去。考虑到姑娘只穿着寝衣，冯清川便派人迅速从成衣店买了一套衣裳送过来。姑娘本不想接受，但的确不能只穿寝衣走出去，也只得红着脸，找了间没人的屋子换上了。
　　于是，关允沐护送着姑娘回去，他还扛着姑娘家的被子呢。送到姑娘家的院子外，一看，那门还开着，姑娘本想让关允沐就此离开，但他表示担心院子开着，会有歹人钻进去，还是跟着进去了。进去后放好被子，他还在院子里前后左右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对姑娘告辞。
　　姑娘在他离开后，马上把门闩好。
　　而关允沐，心情难以平静，在姑娘家门外，东绕西走，直到天快亮了，才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