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53、南雪（二）

　　关允沐的确对那两个女人不感兴趣，长得是挺不错的，但是一身向男人献媚邀宠的俗气劲儿，叫人不喜。他更加青睐长相柔美，楚楚可怜型的女人。
　　不过，虽然他有点意兴阑珊，但是，他来碧城后，和冯清川却处得不错。冯清川相貌英俊，举止斯文有礼，谈吐见识均不凡，值得一交。
　　冯清川的面子自然还是要给的。再说，这地方女人的质量不高，吃食酒水却还有点意思，他还算尽兴，没过多久，便渐渐放开谈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大家开始放浪形骸起来。特别是那个周少爷，活泼得很，他闹着要行酒令，输了就要受罚。他们都是常泡在筵席上的人，自然是不怕的，但是渐渐的，冯清川和关允沐看出端倪来，这姓周的促狭，是有意捉弄人。
　　那个看上去肥胖笨拙的张少爷。
　　张少爷是孙少爷的表弟，两人关系不错，孙少爷有时会带着他玩儿，这次孙少爷要出门，恰好碰到张少爷来找他，听他说要出去，便央求着也跟来了。但是这个张少爷，生来就有些愚痴，脑袋不太灵光，笨口拙舌，哪里会行什么酒令，没几下就呆若木鸡了。无法，只得被催促着喝酒。几大杯下去，看着酒意就上了脸，红彤彤似个大柿子，眼神也变得呆滞起来。
　　孙少爷看不过眼，恰好张少爷又输了，眼看又要被灌酒，便开口道：“老周，悠着点儿，他一会儿栽了，你可得负责把他背回去。”
　　这话说的，真要翻了，要么在这儿睡一觉，要么着人送这胖子回去，难道还真要自己背？
　　周少爷听完，正准备去拎酒壶的手虽然缩了回来，却又开口道：“这倒也是！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是输了，难道还能耍赖不成？您说是不是，张少爷？”
　　张少爷迷迷糊糊地点头。
　　“痛快！”周少爷一拍桌子，眼珠一转，道：“就这么着吧，嗯……你现在就出了这院子，往左边走，数到……数到十二！对对，就是十二，偷偷潜到第十二户人家家里去，把你认为他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带出来，叫我们长长眼！你要是做到了，今天，你就是这个！”说着，他站起来，一脚跨上凳子，并举起右手，朝张少爷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被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惊呆了。
　　“这这这……这不是要他去做贼？”孙少爷忙道：“这可不成，被人打出来怎么办？”
　　“哎，”周少爷道：“怕什么，真被人发现了，就说自己喝多了，赔个不是也就出来了，也不怕人叫闹起来，冯大爷在这儿呢！要是没被发现，把东西带出来，我们瞧了，便马上派人又送回去，我还给他家添二十两银子压惊，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少爷在旁边听得有趣，见他说完了，马上又提出问题：“那要是数到十二，那儿没人家住怎么办？”
　　周少爷笑嘻嘻道：“此处住家多，怎么会没人家？便是数到三十，也是有人的！怎么样？张少爷，您敢吗？您要是真不敢，也不打紧，向我们敬一杯酒，再每人叫声‘舅舅’，也就罢了！”
　　张少爷虽有些愚钝，但也是条汉子，怎么会愿意当人的便宜外甥，当下血往头上涌，一拍桌子，道：“怎么不敢！我现在就去！”说着便抬腿往外走。
　　孙少爷在一旁看得着急上火，心里很有些埋怨周少爷。孙、周两家平日里常有生意往来，他二人便时常一起吃酒玩乐，他虽知道这人有轻狂爱挑事儿的毛病，但他觉得这次是陪冯清川出来玩儿，周少爷不至于不靠谱。能和冯清川拉上关系，难道过后周少爷不该谢他么？只是没想到这人忒不知轻重，当着冯清川和那位姓关的面就这样作弄他的表弟，这样骄狂放肆，怕是会惹得冯清川不喜，他自己招人嫌也就罢了，就怕连累自己。早知这样，自己绝不会叫上他。
　　不过事已至此，顾忌到冯清川和关允沐，他也不能当场和姓周的翻脸。只得赶紧招呼自己带来的小厮，叫他赶紧跟着张少爷去，此时已经夜深了，怕喝了酒的张少爷出什么问题。
　　张少爷出去后，迟迟没有回来，几人便继续喝酒。喝过几轮后，关允沐好像有些倦了，冯清川一直关注着他，便准备开口叫散了。至于那个不知所踪的张少爷，便随他去吧。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和喘粗气的声音，以及小厮婢女的惊呼。
　　一只脚踹开了门，张少爷竟扛着一床卷成筒状的蓝布被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被派去跟着张少爷一起出去的小厮随后也苦着脸出现了。
　　张少爷先把那被子放到地上，然后指着它，兴奋道：“我把东西带回来了！”
　　屋里的人，包括冯、关二人都被这一番变故搅懵了。
　　周少爷最先反应过来，他怒道：“我要你带回的是最值钱的东西，而不是一床被子！”
　　张少爷大着舌头道：“那户人家穷酸得紧，我找不着什么，便把她带回来了！”
　　这时冯清川看出了端倪，那被子里似乎都东西在蠕动，他惊道：“你带了个人回来？！”
　　张少爷笑嘻嘻道：“对对对！”
　　原来，张少爷趁着酒性出去，真的往左走，数到了十二。这儿的确有一个小院子，只是院子看上去十分简陋。里面静悄悄的，他带着后来打着灯笼追上来的小厮翻墙进去，顺手把院门打开了。
　　他带着小厮在这院子里逛了逛，靠门的小屋里睡着一个老婆子和小丫头。两个人呼噜连天，人事不省。里面几间屋里，有几间放着一些杂物，但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还有一间屋子是个闺房的模样，他打着灯笼凑近床，撩开帐子看了看，里面似乎侧睡着一个姑娘。
　　张少爷本来就人傻，现在喝了酒，胆子就更大，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人家姑娘用被子卷了卷，就这么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