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52、南雪（一） 碧城是白国

　　碧城是白国南边的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此城土地肥沃，还处于交通要道，所以比较富裕。
　　这天日暮时分，碧城里的一条普普通通的小巷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却迎来了几位并不普通的客人。
　　一行六人，其中四位是城内富商的儿子，一位是城守的长子。但这五位，都是陪最后一位来寻开心的。
　　这院子本来很寻常，但是前不久，从外地来了一对双胞胎姊妹花在此落脚。这对姊妹，姊姊叫红香，妹妹叫粉香。这两个尤物，果然又红又粉又香，来了没多久，就把碧城里各大青楼以及私窝子的姐儿们都比了下去。碧城里那些有钱的浪荡子在此享受过后，直呼快活，故而这对姊妹花最近在碧城浪荡子的圈子里可是红得很。她们来到碧城后，很快找到了过硬的靠山，想欺辱她们，可是不容易，想进这个院子，也要排队。但是今天做东的是什么人？哪里还要排队，城守公子随便使唤人打了个招呼，这院子的门便忙不迭地为他们打开了。
　　这院子外面看上去寻常，里面却布置地精致雅洁，很是不俗，进来后小厮婢女忙来奉承。
　　到了雅间坐下，点心茶水流水价送来。富商之子李少爷之前想来，却一直没排上队，这次来了，左顾右盼，啧啧称奇，见送上来的点心模样有趣，竟是各种花的形状，他挑了个菊花状的咬了一口，只觉得香甜软糯，还不腻。小小的一个，几口便吞了，吃完十分满足，不由赞道：“今儿可算是开眼界了！”
　　“瞧你这出息！”周少爷也是另一富商之子，他也没来过，这次跟着来，也觉得开眼，但他不愿让别人觉得他没见过世面，一直装模作样，见李少爷那样儿，不由啐了他一口。
　　李少爷也看不惯他装样，便要还嘴，但两人之间小小的风波马上被油滑玲珑的孙少爷化解了：“嗨呀！都是兄弟，怎么还拌嘴？不怕唐突佳人了吗？菜马上就来了，我跟你们说，有一道红烧鲈鱼，味道可真绝了！我点了三条！赶紧坐下赶紧坐下……冯爷关爷请上座。”
　　四个富商的儿子中，只有孙少爷之前来过几次。他跟城守的长子冯清川关系不错，这次听冯少爷说，想找个新奇一点的地方请客，马上想到了这儿，大力推荐。冯清川之前没来过，但也有所耳闻，便答应就到这儿来。但是三个人太冷清，于是孙少爷又叫了关系不错的李少爷，周少爷还有自家表弟张少爷。
　　这儿的席面真不错，酒水也好，几人开吃不久后，红香和粉香这对双胞胎姊妹花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烟行媚视地出来见客了。
　　这年头，双胞胎可不多见，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一对。两人的模样，乍一看竟没有区别。一样的体态婀娜匀称，肌肤白皙，鹅蛋脸，修得细细长长的眉毛，桃花眼媚态横生，秀挺的鼻子，樱桃小口，头发浓密，黑且长。不仅这样，两人还做同样的打扮，里着粉色衣裙，外罩白色轻纱，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梳着灵蛇髻，满头珠翠。行走间，身上的佩环叮叮当当，十分好听。
　　这对尤物出来，孙少爷急闪目观瞧，李、周、张三位已经痴了。而冯清川和那位摸不清底细的关少爷则面不改色，那姓关的，眼底似乎还闪过一丝鄙夷。
　　这人是什么来路，这等上乘货色，莫非他还看不上么？
　　关允沐是来自都城的高官之子，此人相貌堂堂，身量高大，心高气傲，颇有些脾气。前段时间，他在都城与另一高官之子在闹市发生了争执。两人的父亲本就是对头，儿子们碰面了自然也跟乌眼鸡似的，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关允沐这边带的人少，那边带的人多些，奈何关允沐人高马大，还从小习武，几乎不用侍从助拳，几下子就把对方数人打得抱头鼠窜。那与他发生口角的马少爷，鼻子嘴巴的位置挨了关允沐沙包大的拳头一下，顿时鼻牙血直流，嗷嗷叫着要溜，却不妨踩着了地上一片烂菜叶，摔了个四脚朝天，把腿给摔断了。
　　这下可好，马少爷的父亲老马大人不干了，着人抬了包得跟粽子似的儿子到关府门口，定要关家给个说法。不仅这样，他还把这事捅到了白王的耳朵里，听说白王也在密切关注此事。
　　自己的儿子以少敌多，把对方打成那狗样，老关大人心里直乐。但是现在事情闹得有点大，似乎连王上也知道了，也不能不表个态。于是，老关大人亲自出门，好好地安慰了老马老人，笑嘻嘻地赔了个礼，道了个歉，再握着半死不活的马少爷的手，好一番虚寒问暖。把这对父子打发走后，回到府里的老关大人肚子都快笑破了。笑归笑，事情还是要处理，老关大人随后又派人送了大量的银钱药材到了马府。又向王上请罪，说自己教子无方，随后把关允沐打发到了碧城，碧城的城守是老关大人提拔的，此人很有些才能，他日绝非池中之物，老关大人早有把儿子送到他身边学习的意思，这次巧了，刚好以此为借口，便把关允沐打发来了。
　　白王自是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对老关大人的处理方式很满意，直赞他大气，反而对身边的人嘀咕老马大人有些狭隘了。后来要升官，老关大人便排在了老马大人的前面，把老马大人气得半死，当然，这是后话了。
　　关允沐到了碧城后，城守却有些为难。老关大人的意思他自是明白，可这事儿吧，却有些不太好操作。他瞧着这关允沐不像个省油的灯，真的按老关大人信上说的，好好管教，他不一定服气，说不定还会招他记恨，那可得不偿失。可不管也不行，他要是在碧城浪得没边儿，传到老关大人的耳朵里，可不好交代。思来想去，他灵机一动，决定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他的长子冯清川。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冯清川擅长社交，让他带着关允沐玩儿，半陪半监视，防止他闹出大乱子。至于自己么，只要适时地出现，指点几句就可以啦。这样的公子哥，在碧城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只要好好敷衍过去，老关大人今后少不得会高看自己一眼。
　　被父亲好好嘱咐一番后，冯清川便接受了这个任务。
　　关允沐刚来，自然要好好招待，冯清川便把他带到了此处。孙少爷在观察他们的时候，冯清川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关允沐。
　　但看他那反应，应该是没看上。
　　也是，他是从都城来的，什么没见过？这两个庸脂俗粉，恐怕还没被他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