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48、怪女（十九） 又过去了几

　　又过去了几天。
　　梨枝的心里越来越没有底，张溪雨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了，两分像人，八分似鬼。她的身上越来越臭，即便是点香，也已经很难掩盖住她那不断散发出来的臭气了。
　　她不会真的会死吧？想到这里，梨枝觉得毛骨悚然，便不敢往她的食物里加料了。
　　如此，张溪雨很难得地睡了几觉。
　　但即便是睡着了，她也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梦里，她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上不停地走着，踽踽独行，道路两边是无边无际、张牙舞爪疯长的荆棘，天空昏暗，一副好像马上就要下暴雨的样子，时不时有金蛇般的闪电在厚厚的云层里划过。
　　要打雷了！
　　要下雨了！
　　快赶路啊！
　　快呀快呀快呀快呀快呀快快赶路呀！
　　张溪雨心里很焦急，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努力往前走。
　　走啊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可是，走到哪里去呢？
　　张溪雨混沌的思想里偶尔会闪过这个念头，但是转眼她就忘了，只记得要继续往前赶路。
　　好累啊
　　好累啊
　　好累啊……
　　张溪雨就这样，在梦里不停地赶路，直到醒来。
　　虽然睡着了，但还是觉得疲惫不堪。
　　但她好歹是能睡着些了，所以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似乎都有缓和的迹象。
　　胃口好了些，脸色没有原先那样乌青了，她之前已经病得很难动弹，但是，慢慢的，她能挣扎着坐起来了。
　　她好像正在好转。
　　她似乎又活过来了。
　　梨枝这样想。
　　梨枝的心里很矛盾，她怕看到张溪雨死，但她又很愿意看到张溪雨病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怎么办？
　　所以，一天中午，梨枝在厨房里做午膳的时候，又从怀里摸出来了那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纸包。她很放心地做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想着要遮掩一下。这院子里加上她，只有四个人。张溪雨卧床不起，那两个看门的仆妇一般会呆在院门口，轻易不会进来，她们的脚步声沉重，即便进来了，她也能马上反应过来。至于那个临时请来做事的老婆子，早被她打发到外面干粗活去了。
　　于是，梨枝大大方方地把纸包里的东西往张溪雨的食物里抖落了些。
　　她在这边心无旁骛，却不知道，有一双泛黄的眼睛，把她做的一切，都窥视了去。
　　这人就跟幽魂一般，从内室飘了出来，然后，又飘了回去。
　　她回到床上躺好，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在梨枝端着茶水饭菜来喂她的时候，装作不小心，把它们给掀翻了，乱七八糟撒得到处都是。梨枝虽然敢在暗处作怪，但是在张溪雨的面前她却不敢露出一丝怠慢。她忙得团团转，给僵直挺在床上的张溪雨换好衣服被褥，并打扫干净房间。收拾妥当之后，张溪雨说自己要一个人呆着，她才退出去。
　　张溪雨这几天好些了，刚才她竟自己下了床，再试探着走几步，虽然走得歪歪扭扭，但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她心里高兴，便想去找梨枝。没想到寻到厨房外，隔着半掩的房门，竟看到梨枝在往她的饭食里放什么东西。
　　当下她就大怒。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强自按捺下来，又小心地退了回去。
　　她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这个事。梨枝绝对有问题，她往饭菜里放的是什么？难道是毒药？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是不是跟梨枝有关系？
　　她越想越气，五内俱焚，只觉得头皮发紧，耳内轰鸣，胃里翻腾。
　　喉咙里涌上了血腥气。
　　她逼着自己，把那腥气咽了下去，捏紧了枯枝般的拳头。
　　梨枝，你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