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46、怪女（十七） 张溪雨这个

　　张溪雨这个终日打雁的，却不妨这次却被雁啄了眼。那些老妈子，得了夫人的命令，把她困在佛堂里，她们不敢做得太过分，但是却没少言语奚落张溪雨，暗地里使坏。张溪雨气得冒毒火，嘴巴里都起了血泡，却苦于没有下手的机会。但是火烧佛堂这天，却被她窥到了破绽。
　　那些老妈子，不知从哪里得了几瓶好酒，垂涎不已。到了傍晚，便找来些肉菜吃起酒来。平时里她们都会留人守在张溪雨的屋外，但这次酒菜的香气实在撩人，那守门的老妈子实在忍不住，便也摸了进来大吃大喝。张溪雨这段时间很是老实，像是没了脾气，她们便放松了警惕。
　　哪知道张溪雨就趁她们喝得稀里糊涂的时候带着梨枝溜了出去。
　　这就坏了。
　　张溪雨躲在暗处，看着老妈子们吃香喝辣，醉醉醺醺。还有一个兴致特别高，特别得意忘形的，竟拎着酒壶，一边把嘴凑到壶口接酒喝，一边扭着肥胖的身子，跳起了舞来。
　　这些该死的东西，张溪雨看得眼里充血，耳内轰鸣，失去了理智。
　　于是，她便在佛堂里四处点起火来。那些老妈子，醉得颠三倒四，根本没有发现。但其中就一个，就是后来跑来告状的那个，油腻的东西吃多了有些腹痛，便跑到茅厕解手，完事后出来，恰好看见张溪雨拿着火折子在烧帘子。她吃了一吓，脚下一滑，不妨跌了一跤，竟跌晕了过去。张溪雨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却没发现她，便自顾自继续点火。
　　等张溪雨觉得点得差不多了，便带着一直蹲在院门口做缩头乌龟的梨枝一阵烟似地溜了。
　　她们跑得远远的，看着火慢慢燃起来，直到烈焰腾腾，听到人喧嚷起来，然后是很多人前来救火的声音。张溪雨不禁拊掌而笑。
　　等到火被扑灭了，她才带着梨枝慢慢回去。
　　那老妈子也是命大，她身体相当不错，晕过去后，没多久就自己转醒了过来。此时她已被火包围，但她求生欲极强，一边啊呀呀地怪叫，一边忍着脚疼夺路而逃，拼了老命，最终和另外几个醉得没那么厉害的老妈子一齐跑出了火场。但是其余的老妈子就没那么幸运了，醉得人事不省，自然葬身火场了。
　　在主院与夫人交锋后，张溪雨便溜溜达达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坦然的很，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该干什么干什么。可是，张氏夫妇却在主院里伤透了脑筋。
　　他们之前一直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女儿，也不想接触她，了解她。但是，这次张溪雨纵火的事，却真的把他们吓到了。
　　他们意识到，这个女儿，似乎有点问题。
　　她思维的方式好像跟常人不一样。
　　她不在乎人命。
　　其实，上次她砸柳娘的时候他们就该警惕起来的。
　　甚至是更早的时候。
　　杏浓也许没撒谎……
　　那现在该怎么办？
　　夫妻俩思量了许久，最终决定把张溪雨送出府去，送到府外的一处院子里呆着。如果她能慢慢醒悟过来，就再把她接回来，如果她还是我行我素，便也只能舍了她了。
　　张溪雨得知自己又要被送出府去，意外地没有闹腾，她表现地很平静，自己收拾了个包袱，便跟着前来送她的人走。
　　梨枝也收拾了个小包袱跟着她。
　　这是要继续跟着她的意思了。
　　张溪雨看了她几眼，便随她去了。
　　她这次去的院子比之前呆的庄子近，就在郊外。院子里一应东西都有，还有夫人拨给她的一些仆妇。
　　到了院子的张溪雨，沉默了几天后，才像是反应过自己又被父母抛弃了似的，发作起来了。
　　没多多久，那些仆妇，便被她赶回了张府。那些被赶回来的人，个个身上都挂了彩，叫苦不迭，说起张溪雨那癫狂之状，还是心有余悸。
　　夫人听到她们说的，非常生气，还是死性不改！索性不再派人伺候她了，只是隔一段时间派人送银钱以及衣食上门。后来仔细想想，只有她们两个女子住在那院子里，到底不安全，怕有歹人上门，便又派了两个看门护卫的仆妇。这俩人不伺候张溪雨，几乎不碰面，也就避免了冲突。
　　事实上，即便张溪雨想找她们的麻烦，也不太能够了。
　　她生病了。
　　一直以来，她的身体就不是很好，看上去就是疾病缠身的样子，不过，她身体里好像有一股能量，让她可以正常的过活。但是这次，她病倒了。
　　她本来就吃得少，现在更加厌恶吃东西。还时常感到恶心，还伴有呕吐，腹胀、腹泻的情况。她的皮肤，眼睛发黄，还头晕乏力。她本来就睡不着觉，现在更难入睡了。
　　梨枝派一个看门的仆妇把张溪雨的情况报到府里去，夫人也派了大夫来。那大夫给张溪雨检查把脉后，表情凝重，直言张溪雨的肝脏已经很不好了，她大约是常常发怒，所谓怒伤肝，小姐一定要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啊。
　　然后便给张溪雨开了药。
　　那药苦得要命，张溪雨闭着气喝了几天，脸都喝绿了。她喝了药，觉得并没有什么效果，还是不舒服，还是睡不着，便笃定那是个庸医，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病，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会痊愈。于是，她便吩咐梨枝不要再找大夫，不要再给她煎药。
　　梨枝也是个懵懂的，她讨厌张溪雨，但她也不觉得张溪雨会生大病，会死掉，小妖怪一般的人，那么会折腾，怎么会死掉？她肯定是不会死的，她一定会活过来，继续恶毒地使坏。当然，使坏是很不好的，所以，不如让她病得久一点，让她没精力搅风搅雨。于是，梨枝真的不再向府里报告张溪雨的病情，大夫开了很多副药，也都扔掉了。
　　梨枝把药都扔掉后，还干了一件事。
　　之前在府里的时候，她就从别处买得了一包东西，听说这玩意儿可以提神，让人不想睡觉。
　　张溪雨一直苦于难以入睡，每天睡得很晚，如果往她的饭食里加点这东西，她就会更加睡不着的。
　　她睡不着，就会很痛苦。
　　你看，张溪雨让多少人痛苦啊。
　　她就该得些报应。
　　又不是毒药……
　　只是睡不着觉罢了……
　　梨枝早就想这么干了，但在府里，人多眼杂，她不太敢。但是现在，这院子里有几个人，她又整天躺着，爬不起来。
　　所以，梨枝下手了。
　　果然，如此一来，张溪雨的日子就变得更加煎熬起来。她更加地枯瘦，脾气也更加恶劣。她一直对梨枝不错，但是随着她变得更加暴躁，她开始打骂起梨枝来。
　　梨枝被打被骂后，自然愤恨，本来只想在张溪雨的饭食里掺一段时间就停手的，也不想停了。
　　就让她一直睡不着吧！
　　有一天，张溪雨主动提出要出去晒晒太阳。她病得厉害，盖着厚厚的被子也觉得冷。嘴巴里也是苦涩木讷的，像是长了厚厚的苔藓，她呼吸时有时能闻到从肚里涌出来的气体，那些气体也是臭的。她看着自己的肚子，想，难道里面的脏器已经腐烂了吗？
　　是错觉吧？
　　说不定晒晒太阳就好了。
　　衣服长了霉，晒晒太阳就好了，人也一样吧？
　　应张溪雨的要求，梨枝便招呼一个看门的仆妇，一起把张溪雨抬出了屋子。放在院内一张躺椅上，并给她垫好软垫及枕头，盖好小被子。
　　这天天气不错，阳光和煦，风也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