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45、怪女（十六） 佛堂烈焰滚

　　佛堂烈焰滚滚。
　　不过好在救火及时，它四周的院子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波及，虽然蔓延过来了一些，熏黑了些屋子，烧着了几根柱子，但都被扑灭了。
　　当张氏夫妇听说佛堂火势很大，并且隔很远都能看到橙红色的升腾的火焰时，心下一片冰凉。也不知道张溪雨怎么样了？这么大的火，她能逃出来吗？
　　陆续有人前来报讯，都说没有找到张溪雨，倒是有几个被烧得焦头烂额的老妈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这些贪生怕死的混账东西！”夫人怒极，一扬手，扫掉了面前桌上的茶盏：“养着她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不管主子，自己逃命去了？快去把她们绑了，扔到柴房里去，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一直到火最终被扑灭，佛堂也化为灰烬后，也没有张溪雨的消息。不过，管家倒是打发人来报告，从火场的余烬里找到了几具老妈子被烧焦了的尸体。看来，这时没及时跑出来的那几个。
　　恐怕不好了，张氏夫妇想。
　　难道已经被烧化了？
　　他们有些难过，但正欲哭无泪的时候，却看见张溪雨带着梨枝施施然地来了。
　　两人都是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张溪雨的神情居然还很悠闲，仔细一看，眼角眉稍还挂着些惬意，而梨枝则不然，虽然她强作镇定，但是面上还是露出了惶然。
　　张氏夫妇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有很多疑惑。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张溪雨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那么多人找都没找到她？她怎么一毫慌乱都没有？
　　但是，不知怎么，面对张溪雨，夫妻俩竟无法问出口。
　　半晌，夫人对张溪雨道：“溪雨，你竟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佛堂烧了，你一会儿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吧。”
　　张溪雨点点头，转身便要走。
　　这时，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大喊大叫着冲了进来，一头滚到在夫人的脚下哭了起来。仔细一看，竟是看守张溪雨的老妈子其中之一。跟在她后面跑进来的是一个小厮，他本奉命把那几个只顾自己逃命的老妈子关到柴房里去，哪曾想这个老妈子竟乘人不备跑了出来，直奔老爷夫人的院子而来。她本来就肥胖，现在还被烧得像个流油的红薯，身上一股酒气，但跑起来竟然很不慢，几个人追都没追上她，结果被她蹿了进来。
　　老妈子扑倒在夫人脚下，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地说出一番话。夫妻俩好不容易才听清楚，这老妈子居然说，她亲眼看到，是张溪雨一把火点着了佛堂！
　　老妈子跑进来后，张溪雨就不动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哭天抢地。她在一旁自然也听清了老妈子的话，本来不想承认的，但想到在佛堂发生的种种，以及一直以来张氏夫妇对自己的不管不问，胸中便涌起了一股恶意，一咧嘴，直接道：“哦，我就说当时怎么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呢，原来是你呀。”
　　老妈子在张溪雨的视线下瑟瑟发抖。
　　张氏夫妇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女儿，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承认火是她放的了吗？
　　“溪雨，”夫人狐疑地看着二女儿，问道：“是你放的火？”
　　张溪雨点点头：“没错啊。”
　　夫人一拍桌子：“混帐！你知不知道佛堂已经化成了灰？你知不知道这场火很可能把整个府里都烧了？你知不知道有好几个人被烧死了？”
　　夫人气得直发抖。
　　张溪雨坦荡地看着她的母亲，道：“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白痴。”
　　“你疯了！”
　　“我没疯，”张溪雨道：“那些婆子，得了你的命令，不准我出去，我闹了起来，她们便不给我饭吃。后来，我不想计较了，老实呆在佛堂里。她们却不依了，经常隔着窗户指桑骂槐，嘴巴里不干不净。还克扣我的饭菜，把好菜自己吃了，让我吃剩下的。最可恶的就是这个了，我认得她，”张溪雨指着趴在地上的那个老妈子，“有一次我隔着窗户缝，看到这头母猪竟偷偷往我的饭菜里吐口水！你说，她们该不该死！”
　　听到张溪雨这么说，夫人霍地一声转过头，恶狠狠得看着那老妈子：“二小姐说得是不是真的？你们竟敢这么对她！”
　　那老妈子怎么可能承认，眼珠贼溜溜地一转，连连摇头，哭喊道：“夫人，冤枉啊，我们怎么敢那么对待二小姐？那是没有的事儿啊夫人……”
　　张溪雨撇撇嘴，厌恶地瞥了她一眼：“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夫人看着张溪雨和老妈子，最终转过去对着老妈子狠狠地踢了一脚，然后高叫道：“快来人把她拖出去！”